景阳 第7章 木之易

很快何良也带着几名侍卫冲了进来，那“尼姑”爬起来再想跑，却是来不及了。

何良上前，和那人过了几个回合，没想到对方身手居然还不错。

不过何良能当上侍卫队总领，岂能是等闲之辈？两人又对了十几个回合之后，何良一剑劈下，“尼姑”左臂断落在地，鲜血如涌。

那血差点溅到刚站起身来的景阳脸上，她不由后退了几步。

何良趁胜追击，又一个飞腿，“尼姑”跌倒在地爬不起来了。

何良以剑指其脸：“尔乃何人？竟敢在此行凶！”

“尼姑”见跑不了了，大笑一声：“我是你爷爷！”

“叫你嘴硬！”

何良一脚踹过去，正踹在他断臂的伤口处，“尼姑”痛得惨叫了一声。

何良干脆用脚踩在他伤口处，用力一碾：“说！”

“尼姑”痛得脸上青筋乱跳，惨叫连连，却硬是咬着牙不开口。

何良还想要下更狠的手，景阳这里却已经有些受不了了。

浓烈的血腥味和惨呼声，与某个无数次让她午夜惊醒的画面如此接近，更浓烈的血腥味，更多的惨呼声……它们重叠在一起，以致于分不清哪一个是眼前，哪一个是记忆。

一旁的高梦眼见她面色苍白，摇摇欲坠，立刻扶住了她。

“走，快走……”景阳说完这几个字，就向后一仰，昏了过去。

何良见状，忙问：“公主怎样了？”

高梦探了探她鼻息：“暂无性命之忧。”

但何良还是担心。

旁人晕了也就晕了，没多大事，然而公主身份尊贵，身体又太弱，晕了不定得出什么事。

于是何良无心再折磨那“尼姑”，只踢断了手骨腿骨，叫他动弹不得，再吩咐几名侍卫快速搜查庵堂。

侍卫们领命而去，何良则站在景阳身旁，警惕四望，防备有人突然袭来。

但是，没有人再跳出来了。

何良问受伤趴在地上的女子：“你可知怎么回事？”

女子摇摇头：“我，我也是今天才被他抓来的。”

幸好，很快，侍卫们带了两个真尼姑过来。

两名尼姑指着躺在血泊里的假尼姑，声音发抖：“就是他，是他把我们关在柴房，然后冒充出家人，专门抓进来拜菩萨的年轻女施主。”

“昨天已经抓了几个，被他卖走了。”

何良大致知道了情况，无心逗留，指着地上的假尼姑，吩咐几名侍卫。

“把他先捆起来，回去再审。”

几名侍卫上来像架死猪一样架起假尼姑就捆。

假尼姑并不害怕，还诡异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审我？休想！”

说话间，一股黑血突然随着那人的笑从嘴里涌出，看起来分外渗人。

何良喝道：“掰开他嘴！”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那人又笑了两声，抽搐了几下，就没气了。

看这人就这样死在眼前，趴在地上的受伤少女转过头去，脸上掠过一丝不忍。

何良查看那人脉息，有些惋惜：“死了。”

晚上，景阳醒过来了，百门雁说她就是惊吓过度，并无大碍。

至于小朱就更没事了，她只是中了迷药而已。

她这会儿都已经在旁伺候了。

景阳惦记着日间的事，让小朱传了何良前来禀报。

何良来得很快：“启禀公主。那归慈庵的歹人乃是人牙子一伙，他假扮尼姑，行掳掠之事，到此庵不过两三日就抓了好几个……只可惜，没留下活口。”

景阳愣了一下：“死了？”

何良道：“是，他服毒自尽了。”

景阳沉默了一会，又问：“那庵中救我之人，现在何处？”

何良：“正在偏间养伤。”

说曹操曹操就到。

此时外面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侍卫大哥，听说公主醒了，还请行个方便，让我进去好吗？我有十分紧要的事要见公主。”

就是那少女的声音。

景阳立刻道：“让她进来。”

少女脸上包扎着纱布，一进来就“噗通”一声跪下，用力在地上磕头，磕得额头立马红肿了一块：“公主，您是公主对吗？求求公主为民女做主！”

景阳示意小朱给她个凳子：“怎么回事？坐下慢慢说。”

少女不敢坐，只跪在那里：“启禀公主，民女名唤林双木，我父本是城中安南书院的夫子，平时甚少与人结怨，不曾想，半年前我家人竟是惨遭横祸……”

原来，半年前的一天晚上，一伙黑衣人突然冲进林家，把林家上下十多口人尽数杀害。

所幸当时林双木因有事外出归来得晚，回来时见有歹人，便转身想要去找官兵，却被歹人发现追杀而来，林双木慌不择路中跑到河边，眼看就要被追上，她便心一横跳入河中，身上虽然被歹人飞过来的刀所伤，但她奋力顺流而下，总算逃过一命。

她在下游的时候，因为伤势昏了过去，被一户打渔人家救起，在那家养了五个多月的伤，又走了一个多月，才回到周城。

她快到周城的时候，沿途跟很多人打听过，得到的答案都是：林家的案子成了无头案，至今未破。

所以她加快速度想要回城，不料还没进城，在归慈庵歇脚的时候，就被歹人抓了起来。

也是她命大，居然碰到景阳路过，不然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无论如何是逃不出来的。

景阳看着林双木悲伤流泪的脸，听着她说到后来已泣不成声的声音，心中抑制不住的一阵阵悲恸难言。

凶残的黑衣人，明晃晃的刀，浓浓的血腥味，凄厉的惨叫声……恍惚中，噩梦一般的情景，又一次重现。

景阳的泪无声蜿蜒在脸上，她的手颤抖着，紧紧抓住胸前的衣襟。

她张口，似要叫出什么来。

百门雁见状，顾不得礼仪，一步上前，紧紧抓住了她的手：“公主！”

景阳犹如梦中惊醒，她看着百门雁，表情痛苦，呼吸急促：“本宫，本宫……”

百门雁抬高声量：“公主身体不适，需要立时诊疗，各位速速退下！”

在场几人见状都有些吃惊。

原来公主这么容易情绪激动的吗？而且一激动就要发病吗？

心里嘀咕归心里嘀咕，一个个还是不敢耽误，快速退了下去。

连小朱也不例外。

林双木似乎被吓到了，她站在外面，脸上泪痕犹在，却又有些无措。

小朱忍不住安慰道：“林姑娘莫要害怕，公主大病初愈，身子弱，是容易发病的，但只要有百门大夫在，便无碍的。”

这次好歹还是有缘由，是因为听了林双木的凄惨故事，牵动情绪所致，上次就街上随便逛了一趟，回来就病得不轻，还咬伤了百门大夫，那才叫吓人呢。

林双木点点头，也不知道有没有被安慰到。

翌日，景阳一早便传了林双木和何良来。

此刻的她看着和往常并无什么不同，病弱归病弱，倒不像是昨晚才发过病的样子。

林双木首先请罪：“民女不知公主抱恙在身，贸然来找公主，害得您……”

景阳摇摇手，并不介意：“不怪你。此等小事，无需多说。”

她身子弱，并不适合多费口舌，接下来便说到了正题：“本宫召你来，是想告诉你，此次你也算是救过本宫，你家的事，本宫定会追查到底。”

林双木没有获罪，反得了这样的承诺，眼眶一下子便红了，她用力在地上磕了个头：“公主大恩大德，民女永生铭记！”

何良看着地上跪拜的林双木，又想着自己这时被叫过来，总觉得有点不妙的感觉。

果然，景阳下一刻就转向了他：“何良，林家的事，便交由你去查吧。”

何良心觉苦逼，但公主所令，岂能不遵？

他只能委婉地提出抗议：“公主，此事是否应当交由周城衙门？毕竟，他们对此案更熟悉，查起来也方便。”

景阳嗤笑了一声：“就那帮饭桶？都半年了还是个无头案，如何能够指望他们？”

这话说得确实不错。

但何良还想再挣扎一下：“许是之前监查不力，公主可派人前去施加压力，令他们速速破案。”

景阳不太耐烦：“不必了。就你去吧。”

何良还能说什么呢？

“属下遵命。”他想了想，还是不肯放弃希望，垂死挣扎了一下：“只是，属下恐怕因此耽误了保护公主的重责。”

“无须担心，你尽管去查林家的事，只要留一半人给高梦即可。”

何良：“……”

高梦连武功都废了，还能带领侍卫？

算了，她是公主，她说行，那就行吧。

景阳大概嫌他不够苦逼，又加了句：“一月之内，本宫必须见到结果。”

“……属下定当尽力而为。”

保证是不敢保证的，只能说尽力了。

一桩搁置了半年的无头案，大概率是不好查的。

景阳不管何良内心如何艰难，又去吩咐林双木：“你最近都呆在这里不要出去。此案凶手狠辣，你一出去露面，恐怕有人忍不住会再次出手也未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