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阳 第5章 质问

小朱的预感很快就被证实了。

回到住处之后，公主似乎不舒服得很，百门大夫又开始闭门为她医治，很快外面所有的人就听到房里面发出一阵稀里哗啦东西摔得粉碎的声音。

哎，一定是公主又在对百门大夫发脾气了。

动静终于小了一会之后，突然又陡然传来一声类似惨呼的声音：“啊！”

而且，很明显是景阳的声音。

因未得景阳出言让离去，高梦便一直守在门口，此时听见这声惨叫，想也不想，便飞起一脚踢向门。

虽然他现在没了武功，但这一脚似乎也很大力，一下就把门给踢开了。

他的动作太快，小朱想阻拦也来不及了。

然后两人便目瞪口呆地，看到了不敢置信的一幕。

平时虚弱无力的景阳公主，此刻正一口咬在百门雁的肩上，嘴角有鲜血流出，那一对原本清澈的眸子里，凶狠得似乎要吃人一般。

此刻的她完全不像个公主，而像一头嗜血的野兽！

看着眼前的情景，高梦微怔。小朱更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百门雁忍痛回头，微微扭曲的绝美面容上居然还能挤出笑容：“呵，呵，没事，你们先出去，劳烦带上门，多谢。”

既然受害人自己都说没事，行凶者又是公主，高梦和小朱自然唯有掩上门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只是相比于高梦一直没有什么表情的表情，小朱就忍不住面露不忍。

百门大夫真可怜啊，原本以为公主只是经常对他发发火摔摔东西罢了，没想到竟然凌虐至此。

而最可怜的是，他明明被这样虐待，还要在人前强颜欢笑……世上最凄惨的人，恐怕非百门大夫莫属了。

公主实在太不知道怜香惜玉了！

小朱在外不忍了半天，才见百门雁开门：“小朱，进来收拾。”

小朱进去后，百门雁立刻又关上门，留下高梦一个人站在外面。

小朱只见里面一片狼藉，血迹斑斑，不知道公主后来又用了什么手段摧残百门大夫才弄成这样的……她真是不敢想象那种场面…….公主为何对百门大夫如此残忍?

只不过，为何经过如此凌虐的百门大夫，除了看起来有些疲惫之外好像并没有很惨的样子？

不对，一定是他在强撑装着，他的衣衫下面，一定已经是伤痕累累，皮肉绽开……可怜的百门大夫啊。

小朱同情得不行不行的。

她正一边同情一边收拾东西，突听“哇”的一声，有人吐了一口鲜血在地上。

是百门大夫，一定是百门大夫！

他终于撑不住了是吧？

小朱站起来，急忙朝吐血处望去：“百门大夫……公，公主？”

没错，吐血的不是百门雁，而是景阳。

一旁的百门雁见状，急忙又拉出银针，啪啪几针下去，景阳软软躺下，不再吐血，但也紧闭双眼昏迷不醒了。

小朱看看地上的斑斑血迹，又看看床上脸色苍白得无一丝血色的景阳，再看看百门雁，脑袋里乱成了一团，不知道地上的血到底是谁的。

百门大夫是可怜，但公主虚弱的样子也让人揪心……哎。

其实，经过这些天的接触，她觉得公主并没有大家说的那么怕人，甚至还挺好的，也没有随便打骂过谁，对她更是特别好，明明侍女中比她强的人多得很，可公主就是点了她当随身侍女。

现在见公主这样，她都没法怪公主对百门大夫那么狠了。

哎，公主肯定是有什么原因吧？

百门雁扎完针，对头脑乱哄哄的小朱说：“记住，不许跟旁人说刚才看到的事情。”

小朱胡乱点头：“哦，是。”

她其实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叫她不要说看到公主凌虐百门大夫，还是不要说公主吐血？

百门大夫为什么不让她说，是因为不好意思怕没面子，还是怕太后怪罪他没有好好照顾公主？

小朱那小小的脑袋，真的快乱得不行了。

不过，不管怎样，百门大夫既然说不能说，那她就一定不会说的。

景阳醒过来的时候，正对上百门雁的双眸。

那双在人前总是似笑非笑的眼眸，此刻很是严肃：“我们应该好好谈一谈了。”

景阳心情本就不好，当下便有些不耐烦：“谈什么？”

“在下实在担心公主的身体。”

“你是担心我会不会死吧？要是一不小心死了，你的事情就办不成了。”

“……”

“多余。我连最艰难的时候都熬了过来，从鬼门关里也走过一趟，如今不过是吐了两口血，就会轻易死了么？”

“那时不一样，你有强烈的求生意识，而且……”

“我现在也一样不想死。”

百门雁摇头：“公主，在下不愿与你争执，那样会加重你的病情。公主若心情不好，那我们还是改日再谈吧。”

景阳大概也觉得自己确实情绪不太好，便深吸了一口气，令自己冷静些：“不必改日，你说就是。”

百门雁见她如此，这才继续道：“公主，你可知道，周城是你的致命弱点？自从一进到这里，你的情绪波动就很大，可就你眼下的身体状况，根本无法承受这些。”

“是吗？”

“是。”

“可我觉得还行。我现在这样，难道不是因为路途劳累才导致的么？”

见她还是嘴硬，百门雁叹了口气：“其实，我并非不能理解你的想法，换作是我，也许比你还急。可是，操之过急，于事无益啊公主。”

景阳沉默了一阵，才道：“你当真觉得我现在很不妥？”

“是。”

“那依你说，我应该怎么做？”

“若要我说的话，那就……”

“旁的都行，除了离开周城。”

百门雁道：“好吧，如果你实在不肯回去，那就要听从我的安排，多静养，少出门。”

“行。”

“从现在开始，至少三日之内不能再出门。”

“好。”

“以后我若说哪天不能出去，你也要听我的。”

“……”无声就算是默许。

见景阳一一妥协，百门雁总算松了口气。

他端了杯茶递给景阳，口气不再那般严肃：“你也不必担心。余下的事，我自会一一安排好，你只需要好好静养就是。”

他看着景阳，口气益发柔和：“你要相信我。我们已是系在一条生死线上的人了。”

“所以，我将会是你的眼睛，也会是你的手脚，你想做的事，我自会替你去做。”

景阳看着他。

此刻的百门雁，神情很有几分真诚，再加上他那张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的好看的脸，就更显得可信了，若是一年前的她，可能就立马信了。

那时候，她会相信很多人。

只可惜现在的她，已经不会再轻易相信任何人了。

更何况，姜渊还说过：“百门雁此人，心狠手辣，与他谋事，无异于与虎谋皮。”

景阳这样想着，却还是对百门雁点点头，又似疲乏地闭上眼睑：“我知道。方才是我情绪不好，抱歉。”

不管能不能相信，眼下她也只能选择相信。

公主府的人全都不能用，只有一个废了武功的高梦勉强算是她的人，而且还不知道能忠心到什么地步。

这样的她，如果没有百门雁，可是什么都做不成。

更何况，她虽然不相信百门雁会有“真诚”这种玩意儿，但她相信他是有脑子的。

他们是互相合作，不是景阳单方面的有求于他。

他现在若不好好替她办事，那将来也别想她能好好替他办事。

接下来的十来日，景阳果然听从百门雁的安排，大半时间都在宅子里静养，只偶尔出去过几次。

静养的时候，她经常泡温泉。

周城的温泉举国闻名，大大小小不计其数，许多有钱人家的后院都有一两处，景阳下榻的宅子也不例外。

这日，景阳躺在飘满一层红色花瓣的温泉中，枕着池边特制的软香枕木，将身体尽量放松，任其在水里沉浮，双眼望着头顶的蓝天白云——她已经多久没有这样看过天空了？

三月的阳光温暖而熏人，景阳又难得的放松，泡着泡着就渐渐就有了些困意。

朦朦胧胧中，有一双手抚上额头轻轻地揉按，触手之处温暖舒适。

依稀间有一个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青稚，舒服么？你有头痛的毛病，以后要时常揉揉……”

“青稚……”

“青稚……”

一声声殷殷关切，但景阳心里却如同针刺刀扎，一下比一下痛，直至痛彻心扉。

“啪！”一声，岸上的人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个耳光。

百门雁冠玉一般的脸上立时印出五根红色手印，迎来翻身立起的景阳满眼怒色。

“贱人，滚！”

百门雁并不恼怒，好像被打的人不是他：“你又认错人了。公主。”

景阳恍若梦中醒来：“……原来是你。”

她正想为方才的耳光道歉，百门雁却拿手指了指她身上：“公主，你不冷么？”

景阳这才惊觉自己站着，池水并不深，而她身上仅只穿着一件轻薄内衫，此刻**地贴在身上……她立刻没入水中，怒意又生：“你……早不说！”

“方才我在挨打，所以没来得及说。”

“……以后不要这样突然冒出来！”

“在下并没有突然冒出来，是公主在药浴，且允许在下守候在旁。”

“……总之，以后别给我按头。”

“按头对公主的身体有好处。”

“不需要！”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