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玄 第9章 第 9 章

他带人绑我回家那天晚上称得上是声势浩大，两三层的人群团团围在了听竹庵门前，人人手上举着火把，一派灯火通明，我站在台阶上，看清了每个人脸上的神情，狰狞的、不屑的、冷漠的、不忿的……

大概谁也想不明白放着好好的秀才娘子不当，偏偏跑来这山上的庵里，好不识抬举。

我身后听竹庵的大门紧闭，唯有英兰一人挡在我身前，她扯着嗓子怒吼，精准指向淹没在人群里的我丈夫，是你！你同意了！是你自愿让我姐来这里的！

人群顺着她手指指的方向纷纷转身回头，为我丈夫留出足够的空间。他僵硬着身子一步一步走到人前，脸色苍白惨淡，哑声对我说，灼华，跟我回去吧，初夏年纪还小。

话音刚落，人群也纷纷附和起来，但我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只看向他的眼睛。我们都知道，他后悔了，那封和离书没有上报官府。

英兰尖叫起来，你说过会对我姐好的，你跟我们都保证了的。她的声音因为多次长时间大喊而嘶哑，好像下一秒就会流出血来。

有人反驳她，语气尖刻奚诮，你大姐这秀才娘子还当得不够舒坦？嫁过来这么多年活没干多少，也才只给邓家添了个女娃，不一心伺候丈夫好叫他科举，倒一天天整出这些幺蛾子……

英兰冷笑一声，你过过几天我姐的日子，凭什么替她说好不好！

人群骚动起来，跟这小丫头片子废什么话，直接把人抓回去打两顿就老实了……

有人把英兰从我身前拉开，英兰怎么都挣脱不开，她冲我在方向奋力昂着头，一声一声地叫我，大姐！大姐！因为太过用力，她整张脸憋得通红，头发糊在脸上，好生狼狈。

你们谁敢！我哥哥是朝廷命官，你们谁敢带走我姐姐！

朝廷的官？有人讥笑，朝廷的官还管的了两口子的事？别听她吓唬，就算沈行健今晚当真在此，也说不出我邓家半个不是！

英兰放声大哭，我从未见过她这样哭过。不，见过的，她刚从娘的肚子里出来，脸上还沾着娘的血，就这样哭。

爹！我大声喊，我知道错了，我这就跟你们回去！

他们随手把英兰往地上一扔，任她脱力瘫坐在原地。我跪在她面前，一下一下抚着她单薄的脊梁。英兰，谢谢你，我知道你心疼我……

英兰缓缓抬头，眼泪都流干了，睁着一双眼睛空洞地看着我，问，大姐，你也会死吗？就像大哥小弟和二姐那样。大姐，你死了之后我也把你埋在院子里，我们还是一家人。

我伸手把她脸上的碎发拨至耳后，不会，我们不是还要等行健回来一起吃团圆饭吗。

英兰点点头，可是二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我想要再对她说些什么，才是来不及了，有人把我从地上拖走，人群淹没了我妹妹，我看不见她了。

回去后公婆叫我跪在地上要受家法，我丈夫跳出来要死要活为我求情，公婆心疼儿子，便从轻发落只叫我跪上一夜算是惩戒。

入夜后他悄无声息跪在我身侧，沉默了许久，才嗫嚅道，对不起灼华，爹娘年纪大了，我……

我摇摇头，回他，没关系。

可他像是更无地自容般，终于忍不住掩面轻泣，为什么，灼华，为什么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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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