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楚。”996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的能量——”
她低头看着掌心的铁,没有抬头。“我知道。”
“还有不到两个时辰。”
“够了。”她把铁块塞进袖子里,站起来,把炉膛里的炭灰扒出来,用水浇灭了。
白烟从炉膛里冒出来,带着一股焦糊味,呛得她咳了两声。
她没停,把铁砧上的锈粉扫干净,把坩埚里的残渣倒掉,把工具归置好。
做完这些,她站在铺子中间,环顾四周。炉子是冷的,铁砧是锈的,墙角的废铁还是那一坨,什么都没变。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变了。
她转身往外走。锁上门,试了试,锁得很紧。钥匙串塞回袖子里,和那块铁挨在一起,铁还是温的,隔着衣裳都能感觉到。天已经大亮了。
太阳从山峰后面升起来,把整条山路照得明晃晃的。她眯着眼睛,顺着石板路往上走。
996飘在她肩侧,光球比早晨亮了一些,是那种硬撑出来的亮。
“荆楚,”它说,
“任务——你打算什么时候做?”
“回屋就做。”
“什么任务?”
“最简单的那个。”荆楚的脚步没有停,
“笑一下。”
996的光球晃了一下。“……对谁笑?”
“对你。”
996没有说话。它悬在荆楚肩侧,光球里的光忽明忽暗,像是在消化什么。
它想起新手任务面板上的那一行字——“对任意男性角色展露笑颜”。
荆楚不是男性角色,它也不是。
但它忽然觉得,这条规则不重要了。
规则是规则,但笑——笑是她的。
她想对谁笑,就对谁笑。
回到杂役房的时候,院子里没人。晾衣绳上挂着几件半干的衣裳,在晨风里慢慢晃。
荆楚走到井边,蹲下来,洗了洗手。
水凉,激得指尖发麻,她没缩。洗完了,她站起来,转过身,看着肩侧那颗灰扑扑的小光球。
“996。”
“在。”
她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大的笑,是嘴角微微往上翘了翘,眼睛弯了一下,像是有光从里面漏出来。
很短,不到一秒就收了,但996看见了。它清清楚楚地看见了。
光球猛地亮了一瞬。不是硬撑出来的那种亮,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充满了的、从核心处往外溢出来的、亮得几乎要炸开的亮。能量条在那一瞬间跳了一下。
不是恢复,不是补充,是——它说不清。系统没有“感动”这个参数,但它确确实实地感觉到了什么。
一种温热的、充盈的、让它这串冷冰冰的代码忽然想要停下来的感觉。
“够了吗?”荆楚问。
996低头看了一眼能量条。还是那薄薄的一层,但比刚才稳了一些,不再往下掉了。
“够了。”它说。
荆楚点了点头,转身进屋。996飘在她身后,光球亮着,稳稳地亮着。
它不知道这“够了”能撑多久,但它信她。
屋里很暗,窗纸被太阳晒得发黄,光线透进来,在地上投出一片暖色的光斑。
荆楚坐在铺沿上,把袖子里那块铁掏出来,放在掌心,看了很久。
铁疙瘩在暗处泛着灰黑色的光泽,表面坑坑洼洼的,像一颗被烧焦的心脏。
但她知道,这颗心脏会跳动。在她的手里,会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