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人,你家小姐也没回来?”
“我家兰儿也没有……”
“章大人你们可接到了人?”
李府前院上乱哄哄一片,小厮和丫头们你挤我我挤你地前前后后穿梭着,为前来的大人们尽职地捧上热汤水,而当然没有人去碰。
“都静静,都静静!”李长阳也头疼,但摆着李大人的姿态,便叫小厮去击门旁的大鼓,这才叫各家来人安静了,“一统就去了十二位,这是一个也没回来,那就可能是还没查完……”
有爱子心切的心软妇人哭起来,道:“如此晚了依旧不归,这杀千刀的段山是要她们在那边破房子里住下啊——”
她丈夫立即拽住她低喝道:”你要是只会哭就回府上等着我!
亦有人揪着字眼道:“这可不兴说啊,夫人,这么大庭广众的,你家小姐还在他手上呢。”
那夫人便越发啼哭得止不住,泣声叫在场人们都心底发慌,逐渐波纹似的又骚动起来。她丈夫抓了她的手,又随口叫来一个下人,忙命他将她送回府。那妇人离去后才又留下死般地寂静。
又有不满的人道:“不知道那边的饭管不管饱。”
“谁知道有没有饭吃。”从未让女儿家离开视线超出半天的家主们焦急都化为了怨气与躁动,一个直接呛声回去,只是除了令气氛更加焦灼外毫无用处。
“我也明白你们都心焦,但你们全来找我又何用之有?若是秦公爷那边不发话让宋大人放了这些作为嫌犯抓起来的女子,我也没什么办法呀。”李长阳板着脸道,看到这么乌泱泱一片脑袋在他家草坪上就如同朝上遇见和王烈阳那边的人意见不合时争吵那般头脑胀痛,——他们当他不想要大女儿快快回来吗?要是他的说话分量大过了宋元……“我也出个主意,你们或者回府静候消息,或者不如去求一求王相爷家,明早上朝多点人帮忙说说话。你们这样,让我也难办。”
“老爷,王相爷怎么会插手这事?他老人家也不是什么都管的呀。”一个小厮悄悄凑至他耳边道,“您出面的话秦公爷应该会至少照顾照顾李小姐,这么多年了您一直都是一品官。”
李长阳默然,像是在考虑小厮的建议,其实不过在自嘲地设想,若是秦潭公真的会照顾照顾李小姐,当年阿巧的事会不会有另一种结局?……没人比他更了解阿巧,她不过是一个平凡的京城医女,从未出过京,与他结为夫妻后自愿放弃了行医之路,全力支持他上朝为圣上献力。
有了伊湉后,她愈发地喜悦,说见过也帮过许多难产临盆的妇女,却是第一次自己躺在医床上,真正意义地创出一个崭新的小生命。这个慕华待伊湉自然是好的无可挑剔,但总归没有真的母亲的母爱,少了几分什么,他一个粗男人也说不上来,但也时常会想,伊湉是不是能感到两个母亲的区别?他是希望如此的,又不希望。
——希望她能至少有些对于她亲娘阿巧美好的印象,又希望她什么也察觉不出,就这么将曾经那句“我娘呢”抛之脑后就好,就这样什么也不知道,至少一生都会幸福美满。
如今这事又被人翻出来了,他李长阳真是又恨又难不抱着希冀:恨为什么这幕后歹毒之人要再将老旧的疤痕掏出来用刀刮开,露出里面其实并未愈合的血肉,而阿巧又不应这么死得无名无姓,从那一天后就如同他从未娶过那么一位叫贾巧的行医之女。宋元教他告诉下人的缘由一致地无一不是诋毁阿巧,他自然不愿,但终究怕不过死亡。
他就是个懦弱的正常的人罢了,没有人有资格站在局外指责什么。
李长阳紧闭双眼,又呼出一口气,捋着胡子睁眼笑骂道:“你这小厮,当我不知道吗!不这么说,那些人能不再来找我麻烦吗?要我说,宋元就是欺软怕硬,有胆把王烈阳家女眷也带去啊。”
“那,现在给您拿信纸来您写一封,我给秦公爷送去?”小厮真以为被夸赞了,顺着李大老爷的意思讨好道。
“你还真写,蠢材啊,写个屁!”李长阳随手拿起扇子敲了他头一下,又背过身去掩住落寞之情道,“这事就只能看明日早朝怎么样了吧。”
前院内那群找他想要借力和宋元那方人理论理论的大人们,本摇头叹息着将要离去,那门口却猛地闯入一二小厮,为大人们点灯看路的丫头们差些翻一个跟头,但在被尖声斥责之前那两个小厮已经有些惊慌地大声道:“老爷,老爷,那边出了事,小姐们全被当作嫌犯抓起来了!”
咱要是他那个经历,咱也不敢怎么着反抗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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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15 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