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恶女 第1章 救赎

热闹长街人潮熙攘，一对衣衫褴褛的少年少女跪在尘土里，身前立着一块木牌，字迹潦草却字字泣血——卖身葬父。男孩不过十四五岁，女孩更小，仅十三岁左右，垂着头，满身狼狈与悲戚。

忽有一行人蛮横地拨开人群走来，为首男子满脸麻子，眉眼间尽是嚣张跋扈。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地上二人，嗤笑道：夜沧溟，你爹娘都已死透，倒也算你走运，你这妹妹生得还算标致。不如把她送进我府中做妾，本少爷保你们今后锦衣玉食，再给你一笔银子安葬双亲，何苦在这里丢人现眼？”

男孩缓缓撑地起身，脊背挺直，一双眼淬满恨意，字字咬牙：

“呸！你也配？我发誓，总有一日，必取你狗命，为我爹娘报仇！”

麻子脸男子勃然大怒，抬手一挥：“给我打！”

几名打手应声上前，正要对夜沧溟动手。

人群中，一道清脆女童声骤然响起，清亮又坚定：

“住手！光天化日，强抢民女，成何体统！”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衣着精致、气度不凡的小女孩缓步走出，眉眼清冷，毫无惧色。

麻子脸男子瞥了她一眼，不屑嗤笑：“哪儿来的黄毛丫头，也敢管本少爷的事？滚开！”

他伸手便要推搡，女孩却稳稳立在原地，目光冷冽地直视着他，自袖中取出一块鎏金令牌，沉声喝道：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什么！”

男子凑近扫了一眼，依旧蛮横：“一块破牌子也想唬人？你也敢冒充公主？”

女孩不再与他多言，转头看向身后肃立的黑衣男子：“李侍卫，告诉他。”

李侍卫上前一步，声如洪钟，气势慑人：

“此乃圣上亲赐公主御令！你胆敢出言不敬，藐视皇族，乃是大罪！”

麻子脸男子非但不怕，反而越发张狂：

“公主？我呸！就算天王老子来了，本少爷也不怕！知道我爹是谁吗？敢惹我，你们找死！”

倾衡眉梢微扬，语气冷傲：

“我当是谁，原来是仗着父辈权势横行乡里。今日撞上本公主，算你倒霉——便是你爹亲至，也救不了你。”

“好大的口气！来人，给我一起拿下！”

打手们凶神恶煞地扑来，李侍卫立刻挡在倾衡身前，沉声护道：“公主小心！”

就在此时，一阵整齐甲叶声响由远及近，当地知府率大批官兵匆匆赶到，厉声喝问：

“大胆！何人在此聚众闹事？”

倾衡抬眸，将手中御令高高举起，声音清亮威严：

“本公主在此，还不跪下！”

知府一见令牌，脸色骤变，当即跪地行礼：“微臣参见公主！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免礼。”倾衡淡淡开口，“你便是此地知府？”

“是，微臣在。不知公主驾临，这群狂徒所犯何罪？”

“凌江国土，天子脚下，竟有人当街强抢民女、草菅人命、欺压百姓。你们这些地方官，就是如此治理辖境的？”

知府冷汗涔涔，连连叩首：“微臣失察！罪该万死！请公主明示，这群恶徒该如何处置？”

“彻查其背后依仗，查清他父子二人所有恶行劣迹，一个都不许漏。”

“微臣遵旨！来人，将一干人犯全部拿下，押入大牢，严加审讯！”

官兵一拥而上，方才嚣张至极的麻子脸男子瞬间面如死灰，瘫软在地，连连磕头求饶：

“公主饶命！小人有眼无珠，冒犯公主，求公主开恩啊——”

倾衡视而不见，缓步走到夜沧溟与夜笙面前，语气温和下来：

“你们二人，今后可有去处？”

夜沧溟默然摇头。

“既如此，便随本公主回宫，我会安顿你们。”

夜沧溟迟疑片刻，躬身一礼：“公主今日救命之恩，我兄妹没齿难忘，不敢再劳烦公主。他日若有机会，必以死相报。”

倾衡轻轻一笑：“若真想报恩，留在我身边便是。你们无家可归，恰好宫中私塾师资优厚，你们可入内读书学艺，将来再报我，岂不更好？”

见二人仍在犹豫，她故作轻叹：“不愿，便罢了。”

“愿意！我们愿意！”

兄妹二人当即跪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公主大恩，此生难报！日后愿为公主做牛做马，至死不渝！”

倾衡连忙伸手扶起他们，眉眼弯弯：“不必做牛做马。从今往后，有我护着你们，在宫中无人敢欺辱你们半分。”

二人又要行礼，被她眼疾手快拉住。

“我叫倾衡。你看上去比我年长，日后可叫我衡儿。你妹妹年纪小，便唤我姐姐便是。”

夜沧溟一怔：“我与妹妹皆是布衣，怎敢直呼公主名讳……”

倾衡微微扬下巴，带着几分娇俏的傲气：“我是公主，我说可以，便可以。本公主想与你们做朋友，你们不愿意？”

“不敢！”

“那不就成了。”

一直怯生生躲在哥哥身后的夜笙，忽然挣脱夜沧溟的手，扑通跪地，泪水涟涟：

“公主，求您为我们做主！那恶少之父是本地恶霸，仗着财势欺压乡邻，害死我爹娘……求公主为我们伸冤！”

倾衡心头一软，温声承诺：“你们放心，此事我必定彻查到底，给你们一个公道。”

“谢公主……谢公主！”夜笙泣不成声，连连叩首。

“快起来吧。”倾衡扶起她，“你爹娘的后事，我已派人安排妥当，要去送他们最后一程吗？”

河畔风凉，两座新坟孤零零立在荒草间。

两个小小的身影披麻戴孝，跪在坟前烧纸，哭声细碎，让人心酸。

倾衡走上前，轻声道：“节哀。”

夜沧溟抬眸，眼中不再是少年的怯懦，而是淬了冰的坚毅：

“爹，娘，你们安心去。孩儿定会照顾好妹妹，定会为你们报仇雪恨。”

夜笙哭得浑身发抖，紧紧抓住哥哥的衣袖：“哥，我只有你了……”

夜沧溟轻轻拍着妹妹的肩，声音虽哑，却异常沉稳：

“别怕，哥会护着你。”

不过十二三岁的少年，一夕之间，竟有了与年龄不符的成熟与担当。

大牢内，恶少一行被铁链紧锁，惶惶不可终日。

其父得知消息，急匆匆赶来，却被守卫拦在狱外，只能焦躁踱步，束手无策。

不多时，倾衡带着夜沧溟、夜笙，在侍卫簇拥下缓步走来。

她瞥了一眼狱外焦躁的中年男子，淡淡问守卫：“此人是谁？”

“回公主，正是那恶少之父。”

倾衡眸底掠过一丝冷意，对守卫吩咐：“带进来。”

狱内，知府早已在此等候。见倾衡一行人入内，众人齐齐跪地：

“臣等参见公主！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恶少之父见到真正的公主，惊得面无血色，浑身发软。

牢中的恶少看见父亲，立刻嘶吼：“爹！救我！救我啊！”

男子慌忙跪地磕头：“公主殿下！求您开恩！小儿不懂事，冒犯天颜，求公主饶他一命！”

倾

衡冷笑：“饶他？他当初欺压弱小、害人性命之时，可曾想过饶过别人？”

就在此刻，狱外忽然传来高声通传：

“皇上驾到——”

一身明黄龙袍的帝王缓步走入，身姿挺拔，气度威严。

满牢之人尽数匍匐在地，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儿臣参见父皇。”倾衡敛衽行礼。

皇上快步上前，扶起她，语气带着几分责备与心疼：

“衡儿，出了这么大的事，为何不早告知朕？若你真有闪失，朕如何安心？若不是李侍卫派人加急传信，朕还被蒙在鼓里。”

倾衡挽住他的手臂，软声撒娇：“有李侍卫护着，儿臣不会有事的，父皇放心。”

皇上无奈摇头，满眼宠溺，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啊。”

“父皇，就是这些人仗势欺人，胡作非为，您要为衡儿、为受害的百姓做主！”

皇上脸色瞬间沉冷，目光扫向阶下瑟瑟发抖的恶少父子，声含天威：

“是你们，敢欺辱朕的女儿，欺压百姓？”

父子二人吓得魂飞魄散，颤声求饶：“皇上饶命！小人知错！求皇上开恩！”

皇上冷声道：“朕已查明始末，你教子无方，纵子作恶，罪无可赦，当重罚！”

他转头看向倾衡，语气柔和：“衡儿，你说，该如何处置？”

倾衡侧身，指向身后的夜沧溟兄妹：“父皇，受伤害最深的是他们，惩罚不该由儿臣来定，当由这兄妹二人做主。”

皇上微怔：“哦？这是为何？”

夜沧溟牵着夜笙上前，跪地沉声回禀：“回皇上，我父母被这伙恶人所害，公主路见不平，出手相救，这人不知天高地厚，才冲撞了公主。”

倾衡适时开口：“父皇，今日若非侍卫护驾，您可能就见不到儿臣了。”

皇上震怒，拍案厉喝：“放肆！朕的凌江国，竟有这等无法无天之徒！知府！”

知府吓得魂不附体，匍匐在地：“臣在！”

“辖境治理混乱，纵容恶霸横行，你失职之罪，无可推脱！”

“臣知罪！求皇上恕罪！”

“暂且退下，稍后处置。”皇上不再看他，对侍卫吩咐，“上刑具。”

士兵抬来刑架，摆好刑具，取过蘸了盐水的长鞭，递到夜沧溟面前。

皇上目光沉沉地看着少年：“拿着。朕要看看，你是不是一块可塑之材。”

倾衡欲言，被皇上一个眼神制止。

夜沧溟握紧长鞭，一步步走向被绑在木柱上的恶少。

不过少年身躯，眼神里却翻涌着血海深仇。

他扬手，长鞭带着风声狠狠落下，一鞭又一鞭，每一下都泄尽丧亲之痛。

夜笙看着哥哥，忽然从刑台上抓起一把短匕，小小的身子冲上前，用尽全身力气，朝恶少刺去。

侍卫欲拦，皇上抬手制止。

匕首刺入对方胸口。

匕首拔出时鲜血溅在夜笙稚嫩的脸颊上，她握着匕首，浑身发抖，却没有退缩。

夜沧溟大惊，连忙抱住她，声音发颤：“笙笙，这种事，该由哥哥来……”

夜笙泪眼模糊，却异常坚定：

“哥，爹娘不在了，没人再护着我们。以后我与你相依为命，我也可以拿起刀，我也可以保护你，我不要再让哥哥一个人扛着所有事！”

夜沧溟再也忍不住，紧紧抱住妹妹，泪水无声落下。

一旁众人看着这对苦命兄妹，无不心生恻隐。

倾衡眼眶泛红，忽然对着皇上屈膝跪下。

皇上一惊，连忙扶起她：“衡儿，你这是做什么？”

“儿臣有一事求父皇，望父皇恩准。”

皇上看着她，早已了然于心，温声开口：“朕允了。”

倾衡瞬间绽开笑颜，欢喜不已：“谢父皇！”

皇上看向仍在相拥而泣的兄妹，轻咳一声：“朕知道你们心中悲痛，但国有国法。待三司彻查此父子二人全部罪证，必依法严惩，还你们公道。”

夜沧溟与夜笙连忙擦干眼泪，跪地叩首：“谢皇上隆恩！”

“起来吧。”

皇上目光转向一旁瑟瑟发抖的知府，沉声道： “夜朗城知府。”

“臣在！”

“你辖境失察，纵容恶势力横行，罚俸一年，闭门思过，戴罪立功。”

“臣……谢皇上开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