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9月10日晚21:00。
林沐晗刚刚结束高铁餐乘的工作,抵达江城。
站外车流涌动,停满了等候的私家车。她的目光在车流中搜寻了很久,却没看到熟悉的那一辆。
沈墨没来。
心底的欢喜与期待渐渐淡去,眼底浮现几分失落,迅速拨通沈墨的电话,准备好好诉说一通委屈。
电话响了一阵子,传来一阵忙音:【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等了一会,她才打了一辆网约车。
或许......他是故意的,故意在家中准备惊喜也说不一定呢。
正想着,手机发出振动,她以为是沈墨,满心欢喜地立刻接起,声音里都带着藏不住的期待:“喂。”
几秒后,对面传来声音:“女士您好,我已经抵达您定位的地点,请尽快上车。”
是网约车司机。
林沐晗顿了几秒,才默默挂断电话,抬眼便看到对面的白车司机正在朝她招手。
落座后,司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她满心烦躁,根本无心回应。
指尖在亮着的手机屏幕上反复摩挲,再次拨通沈墨的电话。
对面几乎是立刻接起的,她攒了一路的委屈和质问刚到嘴边,就被沈墨先一步开口打断。
他的声音没有往日的温柔,反而是一抹疏离和冷淡:“回来了。刚好,有事和你说。”
林沐晗一噎。溢到嘴边的质问,瞬间咽了回去。
林沐晗站在楼下,望着自家窗子亮起的暖黄色灯光,心口却莫名泛起一阵慌乱。
这是她的家,是她满心欢喜奔赴、期待见到沈墨的的地方。可此刻,她却觉得脚步沉重,心中不安。
纷扰的思绪被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打乱,来电人,正是沈墨。
“到楼下了,上来吧。”
林沐晗没出声,抬眼望着12楼的窗口,却没看到沈墨的身影,不知道他是在何处看到自己的。
浅浅的“嗯”了一声,才拖着行李箱走进楼道,按下了12层的按钮。
屏幕上的数字一点点跳动,离12楼越来越近 ,她的心跳也随之越来越快。
莫名的不安,瞬间笼罩了她。
叮咚一声,电梯稳稳停在12楼。
林沐晗拖着行李箱子走出来,楼道静的骇人,连自己的心跳都清晰可辨。
她没有出声将楼道的声控灯唤亮,只是借着电梯的灯光摸索出家门钥匙。
钥匙还未插进锁孔,大门忽然从里面拉开,屋子里的暖光顺着门缝淌出,落在她脸上。
开门的那道人影,她再熟悉不过,是沈墨。
往日每次离别再见,他总会第一时间将她拥入怀中。可今天,只剩彻骨的冷淡。
林沐晗没出声,拖着行李箱跟着沈墨的身影进屋。
目光无意扫过玄关地面,一双精致的黑色高跟鞋摆在那,大概10厘米左右。
不是她的。
她在铁路上班,一站就是一整天,根本没心思,也不会穿高跟鞋。
一刹之间,她脑海中闪过无数亲戚朋友,却无法锁定一人。
“坐。”
沈墨低沉的嗓音划破凝滞的空气。
林沐晗驻足,压下眼底泛起的酸涩,目光落在那双高跟鞋上,语气沉的发哑:“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嗯。”
沈墨的态度冷淡的反常。
语气听不出半分的慌乱与愧疚,只剩一种摊牌般的漠然。
林沐晗瞬间懂了方才他电话里的深意,原来指的就是这件事。
偏偏,选在今天。
身心俱疲裹挟着猝不及防的重击,她没力气再深究。只木然挪步走向沙发,像一具失了魂魄的躯壳。
“嗨。”
一道明艳又带着几分挑衅的声音从沙发的传来,正是那双高跟鞋的主人。
林沐晗抬眼望去,认出眼前女人,正是沈墨的大学同学——邢音。
她隐约听过,邢音如今在做小演员,名气不大。
她生的明艳,身材高挑纤细,白皙长腿交叠着慵懒靠在沙发上,一身黑色紧身包臀裙衬的她身段玲珑。
邢音的指尖轻拨滑落的肩带,眉眼带笑,挑衅意味十足:“这个时间我出现在沈墨身边,发生了什么不必我解释你也应该明白。”
林沐晗的心底凉的彻骨,转身看向身后的沈墨,“你要跟我说的,就是这个?”
沈墨眉心微蹙,沉默良久,嗓音低沉:“嗯,你都看到了。我和她......”
“在结婚纪念日?”
空气骤然凝固。
“对不起。”
邢音轻笑一声,再度开口:“你该清楚我和沈墨的感情,当初若不是他先遇见你,根本不会和你结婚。我现在是演员,他是老板,本就常有交集,旧情复燃,再正常不过。”
林沐晗根本懒得听她惺惺作态的言辞。
她记得,大学时邢音便总围着沈墨转,刻意制造偶遇,只是每每都撞见她和沈墨同行,最后只能带着不甘离开。
没想到,现在的沈墨还是接受了她。
房间里不属于她的香水味混合着沈墨身上熟悉的雪松味,熏得她脑袋发疼。
林沐晗站在两人中间,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我成全你们。”她平静的看着沈墨:“我们离婚吧。”
沈墨微微蹙起的眉心缓和了些,从身后的抽屉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文件递到她面前。
“签了吧。”
白纸黑字的离婚协议书,在灯光下刺得她眼睛发涩。
林沐晗抬手接过,走到沙发旁坐下,目光落在上面一行行的条款上。
他是什么时候准备好的,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就打定了离婚的主意?
今天这场刻意的撞见,不过是为了给另一个人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良久,她站起身,把协议书轻轻放在桌上。
“这里面提到的车、房、存款,我一个都不要。”她看着沈墨,语气平静的可怕:“感情没了,这些东西留着只会让我觉得恶心。从今天开始,我们两清。”
最后一丝目光从沈墨身上挪开,她迈着步子回了卧室,干净利落的收拾了行李,再度出现在客厅。
“等我找好住处,会把地址发给你,到时候还要麻烦你把东西给我寄过来。”她顿了顿,轻声补充:“我们离婚的事情,先别告诉我爸妈。”
沈墨面色发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好。”
大门轻轻合上,林沐晗消失在他的视线之外。
他发白的嘴唇止不住颤抖,踉跄着脚步走到门边,企图能隔着门铃再看她最后一眼。
还是晚了一步,不见人影,外面只传来一道电梯下行的声音。
她离开了。
空气再次凝滞,沈墨瘫坐在门边,喘了几口粗气,眸光落在地上的黑色高跟鞋上,满是厌恶。
他双眸微闭,声音轻的像叹息:“你走吧。”
捕捉到沈墨微弱的话音,邢音立刻从沙发起身,缓步过来。
“沈墨,先上床休息。”
纤细的双手正落在沈墨的臂弯处,欲扶他起身,却被他轻轻推开。
“不用,我自己会走。”
他强撑着身子按下门把手,闪开一道缝隙:“片酬已经付过了,请你离开。”
邢音踩着高跟鞋站在他面前,姿态妩媚:“你和她的感情已经到了尽头,我......”
话未说完,便被沈墨冷声打断:“走。”
邢音的追捧者无数,但她从来都没出现在沈墨的视线里。
察觉到大门再次被拉开,沈墨不耐烦的道:“我说过了,没兴趣。”
身旁的人没有任何举动,几秒后,一道男声淡淡落下:“是我。她已经走了。”
听出是周予淮的声音,沈墨才慢慢睁开双眸,主动抬起一条胳膊,示意他扶自己去沙发落座。
“你怎么来了。”
周予淮自顾倒了一杯白水:“你一向厌烦邢音,前两天你却托我联系到她,我就知道事情不对。”
他扫了眼凌乱的客厅:“演了这一出大戏,何苦。”
沈墨笑而不答,指着沙发对面的柜子:“抽屉里有份文件,劳烦你明天帮我交到许女士手中。”
五年情深,在这一晚轰然碎裂。
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林沐晗拖着沉重的行李箱走在街头,满街霓虹流转,她却不知何去何从。
她点开通讯录,置顶的还是刚刚和沈墨的那通电话。不过两个小时,便从满心奔赴的欢喜,跌至万丈谷底。
那个曾经给他一个家的男人,现在也要给别人一个归宿了。
她拨通闺蜜江雨的电话。
铃声响了许久才接通,那头喧嚣热闹,像是酒吧的环境。
酿了一会,林沐晗出声:“小雨,今晚去你那借住一晚。”
对方爽快应下:“好啊。之前怎么叫你都不来,尽是你们夫妻恩爱。现在却主动上门,怎么?小夫妻闹矛盾了?一会我给你开导开导。”
“嗯,拜。”
真是江雨说的那么简单就好了。
电话还未装进口袋却再次响起,低头看去,来电人竟是母亲。
不是跟沈墨说了,离婚的事不要传到爸妈耳朵里,难道她已经知道了?
努力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接起电话,换上往常的声音试图不让妈妈察觉异常:“妈。”
电话那头,妈妈带着明显的哭腔:“沐晗,今天下班了吧,能回家一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