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我躺在床上缓了一会才想起来,今天该查分班结果了。
我从被子里艰难地爬了起来,滑到电脑桌前登录学校网站,输入准考证号和密码,指尖在“确认”上悬停几秒,最后按了下去。
页面跳转。
学生姓名:简元槿
学号:2025042606
班级:102班
我有点恍惚,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挠了挠头关闭了电脑。踩上拖鞋走进浴室,我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戴上粉色眼镜,才感觉清醒了些。
走出房间,客厅飘着煎蛋香,简无忧站在厨房灶台前,背对着这边。听到我的脚步声,他没回头,用锅铲把煎蛋利落地翻了个面。
“牛奶在桌上。”
“行。你今天也去学校?”
“嗯。”煎蛋像只太阳躺在油锅里,他把煎蛋盛起来,放到我的面前。
我们沉默地吃早餐。早晨的空气实在澄鲜得可爱,太阳已经升高了,小院里的细草上,露水还没干,而一味清凉触鼻的绿色草气,和入在桂花香味之中,闻了好像是宿梦也能摇醒的样子。
“分班结果,”简无忧忽然开口,“看了吗?”
“看了。102班。”我咬了口面包,好香,“你呢?”
“一样。”
“小景应该也在。”我把最后一口面包边边咽下,“她测试成绩那么好。”
“嗯。”
吃完早餐,我收拾碗盘去洗,简无忧先去玄关换鞋。等我洗好碗擦干手走到门口时,他已经穿好鞋站在门外,看路上的小孩跑来跑去。
“我先走了。”
我换好鞋,锁上门,小跑追上去:“走那么快干嘛,等等我!”
公交车站台已经站了十几个人,大多穿着芷阳一中的校服。我在人群里到处寻找,很快就看到了景予希。她站在站牌旁的阴影里,正低头看手机。
我走过去,她抬起头,朝我吹了个口哨。
“早。”她说,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魔芋爽塞到我手里。
“早。”我站到她旁边,“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她收起手机,“你脸色看起来好多了,至少像个人。”
“难道之前不像吗?”我笑着打了她一拳,“分班看了吗?”
“102班。”
“一样。”我顿了顿,“简无忧也是。”
景予希点头,她转头去看马路尽头,公交车正从拐角处转过来。“车来了。”
我们随人流上车,早晨的公交车挤得像沙丁鱼罐头,我和景予希被挤到后门附近,勉强抓紧了头顶的扶手。
车子启动,窗外的城市正彻底醒来。最后车子穿过半个城区,在芷阳一中站停下。车门一开,人流像洪水般涌出去。我和景予希顺着人流下车,脚踩在坚实人行道上。
校园里已满是学生。说笑声、打招呼声、脚步声混成一片巨大嘈杂。我们跟着指示牌找到102班,在门口对视一眼,推开了门。
教室比普通教室至少大一半,三十张桌椅分成六列,每三列一组,桌椅是灰黑色,后面一整面墙是储物柜,银灰色的门板上面贴有编号。讲台很宽,上面挂着巨大智能屏幕,两侧墙壁挂着几幅图表,我看不清具体内容。
教室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没人聚在一起聊天,大多分散坐着,交谈声很低,整个教室安静极了。
我在中间那列靠窗的位置坐下,景予希就坐在我边上。
我刚放下书包,教室后门就被轻轻推开。
简无忧走了进来。
他今天依然戴着白色眼罩,黑色卷发有些凌乱,脑后那缕小辫翘起不听话的弧度。他没看任何人,也没往我这边看一眼,径直走到最后一排靠窗角落,拉开椅子坐下。
教室里又陆续进来几个人。直到八点上课铃响,这个教室都仍有一两个空位。在铃声彻底消失的余声里,教室前门被推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不到三十岁,个子很高,五官轮廓分明,表情很平静,手里没拿教案,只拿着一杯保温杯。他走上讲台,把平板放桌上,然后转身,面对我们。
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他没立刻说话,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脸。扫视完整间教室后,他才开口。
“我叫凌序。”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是你们102班的班主任,也是你们接下来三年净噬者预备生课程的指导老师。”
他停顿一秒,让我们消化这信息。
“未来三年,我负责你们理论教学、基础训练,以及初期实战引导。”他说,“我的职责是让你们离开芷阳一中时,至少达到四级甚至三级净噬者标准,至于能达到多高,看你们自己。”
他把双手撑在讲台边缘,身体微微前倾。
“首先,我需要你们明确一件事。”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你们坐在这里,只是因为你们情绪稳定性测试达到基础线,并在能力倾向评估中,表现出了可以被引导的潜力。”
他直起身,走下讲台,手撑到一个课桌上:“所有基础理论,我想你们在初中都接触过。”他慢慢经过每个人的课桌边,“但今天开始,你们要学怎么用它。情绪能量它是一套工具,用得好,你们可以保护无辜的人,用不好,或者用错了,第一个伤到的就是你们自己。”
他走回讲台,“芷阳一中每个年级有六个班,每个班三十人左右。我们102班只有24个人。”他拧开保温杯杯盖,水蒸气缓缓飘起,“作为高中生,你们需要面对的是以后的社会出现的情绪波动问题。你们不是被保护在温室里的花朵,你们现在需要针对性指导和大量实战训练。所以从第二周开始,除了理论课,你们每周会有至少十小时体能训练、武器基础训练,以及小组配合演练。”
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根据入学测试数据,你们将被分成八个三人小组。未来的所有课堂练习、课后训练、以及实战任务,都将以小组为单位进行。”他开始念名字。
“第一组......”
我咽了口口水。
“景予希。”
我深吸了口气。
“简无忧。”
那口气没呼出去。
“简元槿。”
凌序继续念完其他七组,然后说:“分组名单和小组编号已经发到你们的校内账户,学生卡会寄到你们家,不要搞丢。从今天下午开始,各小组会有固定的训练时间。现在,我们先上第一节理论课。”
凌序讲课速度很快,你只有用尽所有注意力才能保证不错过每一个知识点。课间休息十分钟,没人离开教室。大家要么继续整理笔记,要么小声和刚分到同组同学交谈。我站起身,活动一下发僵肩膀,景予希合上笔记本。
“中午放学后,我们三个要不商量下午训练的事?”
“好。”我说,“去哪儿?”
“你哥呢?”她看向教室后排。
“我去问问他。”我转身走到最后一排。
简无忧撑着头看向窗外,听到我脚步声,他转过头,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睛看着我。
“小景说,中午放学我们三个商量一下后续安排”我说,“你想去哪碰头?”
他沉默几秒:“天台。”
“天台?”我确认。
“嗯。”他又转回去看窗外了。
我走回景予希旁边。“他说天台。”
景予希点头,没说什么。
第二节上课铃声响,凌序准时走进教室,手里拿着平板。
“这节课我们讲基础体能。”他开门见山,“很多人有个误区,以为净噬者只需要掌握情绪能量就够了。错。身体只是载体,没有足够强韧的体魄,再强大的能量也承载不住,反而会加速自我崩溃。”
他走到讲台前方,示意我们都站起来。
“现在,所有人把椅子推到桌子底下,清出这片空间。”
我们照做。二十几个人就这样站在教室中间,面面相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今天不进行高强度训练,但我要看你们基础。”凌序快速扫视一圈,“每个人现在原地深蹲,做标准,能做几个做几个,我会计时。开始。”
命令来得很突然,教室里安静一瞬,然后响起此起彼伏呼吸声和身体起伏声。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做深蹲。屈膝,臀部后移,背部挺直,下蹲到大腿与地面平行,然后站起。一,二,三......
前面的男生做得很快,但动作有些变形。边上的女生做得很标准,但速度较慢。我不去看他们,调整呼吸,尽量保持节奏。十,十一,十二......
大腿开始发酸。我听到教室里回荡起粗重的喘息声和凌序平稳的计时声。他没催促任何人,只是看着,偶尔出声纠正某人的姿势。
二十,二一......我腿一直在发抖,汗水从额角滑下,滴进眼睛里,我甩了甩头,咬咬牙继续。二五,二六......
有人停下来,弯着腰大口喘气。然后又一个,又一个。
我做到第三十个时,感觉大腿肌肉像火一样烧起来,视线有点模糊。我看向旁边,景予希还在做,她额头布满汗珠,但动作仍然很标准。我咬紧牙,继续。三一,三二......
“停。”凌序的声音响起。
我立刻停下来,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着。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耳朵里嗡嗡响。教室里全是喘息声,有人甚至直接坐到地上。
“这只是最基础的体能测试。从明天开始,每天早上上课前,所有人操场跑五圈。没有人会盯着,你们想跑跑不想跑也没人拦着你们。下午训练前,基础力量练习。周末有额外的耐力训练。体能不合格的,理论课成绩再好也没用。明白吗?”
稀稀拉拉的“明白”。
“大声点。”
“明白!”
“好。休息五分钟,然后继续。”
我拖着发软的腿走回座位,拿起水杯猛灌几口。我看向景予希,她也正拿起水杯喝水,脸颊泛红,但呼吸已平稳许多。
我们又看向教室后排,简无忧靠着墙,他看起来几乎没出汗,呼吸很平稳,脸色如常。察觉到我们的视线,他抬眼看了过来,然后又移开。
“这家伙体能到底多好......”我小声嘀咕。
休息结束后,凌序开始讲未来体能训练的具体安排,讲得很细,要求很严。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声。
第四节课快结束时,凌序放下手中的粉笔。
“最后说一件事。”他看我们,表情比刚才更严肃些,“一周后,也就是下周一,你们会有第一次实战任务,地点是西城区的老图书馆。一周前,监测部门在那里检测到低强度的情绪残留场,初步判断是长期积累的负面情绪沉淀,没形成有意识的噬情体,但已足够影响靠近者的精神状态。”
他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个平板,把图书馆平面图投影到我们面前,又用激光笔指了指几个区域。
“有关部门会派一些三级净噬者进入核心区域进行净化处理,而你们的任务则是在那些净噬者划定的安全区域内协助进行环境数据记录,并且在必要时解决能量波动。”凌序声音很稳,每个字都带着重量,“这意味着你们会进入残留场的直接影响范围。虽然强度低,但只要身处其中,你们的情也绪会受到影响。你们任务就是在这种环境下保持冷静并完成分配的工作。”
他关掉屏幕,走回讲台中央。
“这是你们成为净噬者的第一步。”他看着我们,“好好准备。别掉链子。别给我丢人,更别给芷阳一中丢人。”
他看一眼时间。
“今天下午按分组表去指定训练室训练,会有助教指导基础引导练习。现在,解散。”
放学铃随着他语音的落下响起,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凌序喝了口水,走出了教室。
我收好东西,景予希已经背好书包,简无忧已经站起身朝教室后门走。
我们三个先后走出教室。走廊里挤满了放学的学生,我们沿着楼梯往上走,一直走到通往天台的铁门前。简无忧推开门,我们走了出去。
风自远处崛起,带着夏日的热气,向我们猛扑。从天台这能看到大半个校园,操场上不少热血男生还在打篮球。
景予希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从书包里拿出手机,调出凌序发的小组资料和训练安排:“下午的训练室是304,两点开始,一直到四点结束,助教会教我们最基础的情绪能量引导和稳定练习。我们这周目标是能初步凝聚出各自的武器形态,哪怕只是雏形。”
她把平板转向我和简无忧,上面是详细的训练计划。
“一周后的任务,”她继续说,“老图书馆那边我之前去过,建筑很老,内部结构复杂,有很多房间和走廊。我们工作除了监测记录,恐怕还需要在那些净噬者处理核心时,负责某个方向的外围警戒,防止有普通人或者能量者误入。”
“准备的这么充分!”
“那当然。”
“分工呢?”简无忧忽然开口。
景予希想了想:“我们具体的武器形态还没出来,不好判断。”
“线。”
“线?”我和景予希同时开口,简无忧点了点头,没有多做解释。
“好吧,如果你的是真的线的话,”她顿了顿,“应该适合控制敌人吧,毕竟一般人都看不清线,具体还要看老师怎么安排啦。”
线......如果简无忧的武器真的是线的话,那入学测试那天那个林研究员突然倒地就解释的通了。线是无形的,说不定他就是用线控制了林研究的脖颈或者别的地方。不过,他竟然这么厉害吗?
我们离开天台,走下楼梯。在教学楼门口分开,我和景予希往食堂方向走,简无忧则一个人往校外走。
晴空万里,天上没有一丝云彩,太阳
把地面烤得滚烫滚烫;一阵南风刮来,从地上卷起一股热浪,火烧火燎地使人感到室息。身边路过的人都在讨论下午的训练,我到食堂买了根冰棍吃。不知为何,我不是很担心下午的训练和一周后的实战。巧克力的甜味在我口中化开,风吹得我眯起了眼。
盛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