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沧州没看他,认真收纸笔,淡淡道:“任公子不是瞧不上我的提议吗?”
任溪知啧了一声,看着白沧州小人得志的样子就不爽。
眼睛一转,肚子里就有了坏水。
“这样,”任溪知趴在桌上,眯着眼睛,“咱们合作,我跟你说一件有关五殿下的事。”
白沧州停下手中的动作,睨了他一眼:“我们俩即使合作,也是因利而合。与五殿下无关。”
任溪知冷笑,一把抢过白沧州的笔,又把他折好的纸拿过来展开,也不顾白沧州阻止,在白沧州默的纸上,圈出几个字,又把纸笔还给他,道:“今晚宵禁之前,让大理寺多派点人去这地方等着。”
白沧州拿过来,扫了一眼,心里有了数,缓缓道:“这一局,你得不到任何好处。”
任溪知坐起身子,用自己的右手撑着脸颊,淡然道:“能让任思义不爽快,便是我的好处。”
白沧州看了任溪知一眼。
十八岁的任溪知比后来掌权的任溪知多了些随性。
这时候的他做事只凭喜恶,不看结果。
从上次利用他陷害薛灵珊的事就看得出来,这人做事不按套路出牌、不计较得失,跟后来中年任溪知做事步步有谋算,事事有安排风格完全不一样。
这是任溪知拱手送出来的一箭双雕。他根本就不在乎这件事之后,任家在陛下那里的风评。
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心思,也确实只有他能做出来。
白沧州谨慎地把纸叠好,收在胸口。
任溪知见白沧州眉眼舒展,就心情不爽,似笑非笑地说道:“今早五殿下单独见了杜景行,顺便送了他一身夏衣。”
白沧州动作一顿,眉宇微蹙,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任溪知幸灾乐祸道:“你那身衣裳,是沾了杜景行的光。宫里贡品都是有数的,五殿下想要给你用宫里贡品做衣裳,就必须有个名目。刚好杜景行是六皇子的陪读,这名目再合适不过了。你到底占了别人杜景行的便宜。”
白沧州就知道任溪知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
睨了他一眼,起身便走了。
任溪知见白沧州脸色骤变,心情大好。
只要白沧州不高兴,他就高兴得很。
现在解决了一件事,该想想如何解决屋里那个通房了……
任溪知敛了嬉笑,脸色逐渐变得阴沉。
*
白沧州出了国子监,租了一辆车去大理寺。
他以筱蝶不舒服的理由把明慎请回府。
回府后明慎急匆匆要去后院看筱蝶,白沧州却拦住明慎一礼说自己有些话要跟老师单独说,不得已才骗了老师。
明慎见白沧州如此说,还是不放心的问了句:“当真不是筱蝶的事?”
白沧州摇头:“是有关于大理寺那些刺客的事。”
明慎听闻当即会意点头,说去白沧州院子说。
两人到了白沧州院子,才发觉明筱蝶身边的侍女秋梨在白沧州的院子里忙来忙去。
秋梨看见白沧州跟老爷一起回来,连忙过去请安。
白沧州问:“你怎么在我院子?”
秋梨耳鬓微红,小声回答:“是小姐派我过来伺候公子的。”
白沧州没听懂,他已经明确说自己不要人伺候。
明慎却是已经明白怎么回事了,轻笑道:“筱蝶长大了,知道安排内院的事了。”
白沧州还是没听懂。
明慎摆手让秋梨先退下,自己带着白沧州往屋里走:“这是筱蝶给你安排的通房。照顾你起居事宜的。你年纪不小了,以后若是入仕,内务这些事少不得需要人帮你打理。养一个在身边也好,总不能每日起床还要操心自己去拿衣服,端洗漱的水。”
白沧州跟在后面,默不作声。
明慎回头看向白沧州:“五殿下推荐的从宫里出来的老嬷嬷,在筱蝶身边很受用。内院的事由她们教给筱蝶,我很是放心。”
白沧州想着是不是那晚那个梦,让他身体有了控制不住的**,筱蝶身边的嬷嬷才跟筱蝶说起这事。
“老师,”白沧州道,“我现在一心学习,身边放个人,恐怕分散精力。”
明慎却摆手道:“你啊,总是过分自谦。上次考试你已是第二,薛灵珊如今入宫成了五殿下的陪读,这第一你当仁不让。等到明年春闱,你就能以国子监第一的身份直接进入省试。筱蝶也是为了你好,你若入仕,定有许多媒婆上门说亲。许都这些世家子,哪个房里没有几个通房教他们人事?这事若是洞房之后再学,才是怠慢了未来的夫人。”
明慎是典型的世家之子。
后来混迹官场,对男子房里放通房这事习以为常。
只是白沧州上一世入仕太晚,入朝之后一直跟任溪知斗法,这些事他都没心思想。为了府上人身家干净,他连府上人也不敢多养。
这些靠女子维系关系的内院心思,他心里清楚。但他现在不想跟明慎争论这个,便没再接话。
明慎进屋之后,白沧州去拿茶壶,才想起来自己屋里没有热茶。
明慎看他愣在桌前,话赶话念叨:“看看,没人伺候,来你这连一口热茶都喝不上。罢了罢了。”
白沧州不接话,只是踱到明慎身边,从衣袖里拿出一张纸递给明慎。
明慎打开,看到里面写的是一个地址,不解地问:“这是何意?”
白沧州道:“晚上宵禁之前,老师以犒劳大理寺差役为由,带大理寺差役到这儿,就能看见一出好戏。若是这出戏演得好,可拉郭家、梁家、任家一起下水。”
“这地方到底有什么?”明慎问。
白沧州解释道:“老师不是一直对大理寺刺客忽然反水,供出郭家一事感到好奇吗?其原因就在这里。这地方关押着这些刺客的妻儿父母。”
明慎不解地望着白沧州。
白沧州缓缓道:“这事应该是任溪知给二皇子出的主意。眼下这事是郭家顶在头上的雷。二皇子与梁妃这三年里过得并不顺利,无时不刻不在想着如何报复郭家。
“现在好不容易等到一个机会,二皇子绝不会放弃。任溪知便利用这件事,向二皇子献策——只要跟牢里那些刺客放出郭家杀了他们妻儿父母的消息,那些刺客自然就会反水逼得郭家把他们妻儿父母带出来到大理寺来给他们亲眼确认安全。
“而这正中任溪知下怀。任溪知早就监视郭家,等着郭家把这群人带出来,压住交给二皇子。
“这些人质若是在二皇子手中,梁家就可以用这些人质做局,反咬郭家一口。到时候牵扯出来的就不仅仅是刺杀公主这一件事。
“今晚宵禁之前,是任溪知把人交给二皇子的时间。”
明慎蹙眉道:“他们交人,大理寺的人去也没办法拿人。”
白沧州轻笑:“老师有所不知,任溪知在任家被任思义打压已久,怀恨在心。若是有什么事能让任思义也陷入困境,他是第一个推任思义下去的人。
“任思义这人不够聪明,但也尤其忌惮任溪知。这事是任溪知给二皇子出的主意,也是任溪知去做的。但任思义知道了之后,一定会暗地里一定会给任溪知使绊子,让二皇子没有那么容易接收到人质。到时候如果不是上演抢人戏码,那便是当街杀人。
“任思义觉得,只要利用这件事毁了任溪知在二皇子那里信任,任溪知以后就无人可依了。所有今晚只要老师去了,那便是顺手拿了所有的人,包括那些刺客的家里人。
“到时候,只要把人交给陛下亲自审问,参与这件事的人,就都在陛下那有个定性了。有这么大一个把柄握在陛下手中,陛下想何事发难、如何发难都由陛下说了算。
“而送上这个把柄的老师背后所依靠的清流、寒门则彻底得到陛下的信任。日后必定受的陛下重用。”
有白沧州在旁筹谋,明慎审案一路顺畅。听完白沧州所言当即表示要回大理寺,把这件事安排下去。
白沧州送走老师,回院子,看着守在门口的秋梨,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唤秋梨进屋说话。
秋梨来之前,筱蝶身边的嬷嬷找她谈过话。
秋梨卖身契在明家,若是主家不放身契她这辈子都将为奴为仆。现在有机会成为老爷学生的通房,对她而言是最好的出路。
日后若是替白沧州生下一儿半女,被抬成妾也比做下人好。
秋梨深知其中利害,便点头来白沧州院子伺候。
白沧州坐在客房正厅,凝望着秋梨。
上一世白沧州即便是人到中年,依然是许多闺中女子的梦中情郎。
现在他在少年时期,脸庞娇嫩是俊俏的模样。
秋梨是内院姑娘,没与男子独处过。
她与白沧州独处,只敢垂眸看着自己的脚尖,害羞不敢抬眼。
等了许久,秋梨才听见白沧州说:“老师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现在只想好好读书,不想因为别的事分了心。但小姐既然把你送来我也不好再送你回去,让你丢了面子。你可以留下做事,我不会苛待你。但我也不能给你更了多了,你可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