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学盒放在桌上,明筱蝶递来账本:“白大哥你看,我这账簿记得对不对?”
白沧州接过来,蹙眉问道:“你今日不是要赴戴五姑娘的宴席?”
明筱蝶道:“是晚宴,一会儿再去也不打紧。”
白沧州道:“即便是晚宴也该去准备了。这是你回许都第一场赴宴,不要怠慢了。”
明筱蝶鼓着嘴,有些扭捏,小心翼翼地上前,拉住白沧州袖角。
在后面的老嬷嬷看明筱蝶这样,笑道:“白公子,姑娘的意思是,来看看公子能不能跟着她一起去。姑娘怕自己初来乍到,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
明筱蝶连连点头,一脸期待地望着白沧州。
白沧州原本想在家温习功课,但看明筱蝶一脸怯样,不忍推辞。
可要出去见人,白沧州先要给明筱蝶立规矩。
他神情肃穆睨着明筱蝶一言不发。
明筱蝶看白沧州不说话,心里就有些发虚。这段时间家里巨变,她还没有适应。
爹爹跟她说之前与白沧州的婚约是形势所迫。现在他们回了许都,那之前流亡在外的许多话便都不做数了。
都不做数了,是不是也包括她与白沧州的婚约?
她想问爹爹,到底没问出口。
但回许都以后,白沧州有意与她避嫌这事,她却已经瞧出了端倪。
明筱蝶咬着唇,缓缓松了衣袖。
白沧州见她察觉他的心思,才轻声道:“你我男女有别,应该避嫌。现在老师在前面忙于政事,我帮老师打理后院,教你算学,少不得有些接触。可你要知道,我们不该有这样亲密的举动。所以即便是我跟你去了戴五姑娘的宴席,你也不能跟以前住在村子里的那样随便了。听懂了吗?”
明筱蝶蹙眉,小嘴鼓成了一个球,不情愿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在一边的老嬷嬷很是欣赏白沧州。
跟着明筱蝶的老嬷嬷,是从宫里出来安享晚年的老人精。受许穆乳母盼春之托,这才进入明府,教明筱蝶管拿后院的事。
一段时间相处下来,老嬷嬷发觉明筱蝶这姑娘比宫里的公主们、宫外的世家女子单纯许多。
大概是从小没人教她在深宅大院活下去的本事,没有那么多心眼。又或者是明老爷没有纳妾,后院就明筱蝶一个姑娘,用不着她算计来算计去。
老嬷嬷看得出来,明筱蝶对白沧州的态度超乎一般男女之间该有的礼仪。
按道理说,明筱蝶的父亲官复原职,升至三品。像白沧州这样的穷学生若是想出人头地,就该想尽一切办法讨明筱蝶的欢心。
他若是能娶到明筱蝶以后在仕途上必定前途无量。
可白沧州没有这么做,他只是单纯地教明筱蝶算学,每次教身边都有一圈人看着。
他不会刻意讨好明筱蝶,起床便去国子监学习,下学回来,教了明筱蝶,便回自己屋里继续学习。
若不是明筱蝶主动来找他,白沧州不会去明筱蝶的院子。
这种住在老师家,吃穿用度都由老师提供,又拎得清自己跟老师女儿之间的关系的人,太少了。
白沧州虽然答应明筱蝶跟她一起去赴宴,可离开白沧州院子的明筱蝶却高兴不起来。
明筱蝶有些难过地问身边的老嬷嬷:“嬷嬷你说,白大哥是不是开始讨厌我了?怎么一来许都,他就要跟我划清界限呢。”
老嬷嬷跟在明筱蝶身边,低声道:“白公子是个明事理的。他是希望明姑娘能嫁个好人家,不再受苦。”
明筱蝶不懂,换衣裳都闷闷不乐。
老嬷嬷却觉得来日方长,这事要慢慢教她,也不着急跟她解释。
白沧州站在屋里犯了难。
因为他的衣柜里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衣裳。
除了国子监发的学生服还算上些档次,其他都是自己以前穿的粗布麻衣。再有就是上次去见太傅,穿的老师的衣裳。
他还没来得及给自己置办行头。
明筱蝶在这个时候让他跟着去赴宴……
罢了。
白沧州想了想,还是穿着国子监的学生服去。
*
许穆早早地跟舒嫔请了出宫的牌子。
她跟舒嫔说她遇见京兆府尹的时候,正好是戴五姑娘的及笄之礼。那些刺客扰了戴五姑娘及笄之礼,戴五姑娘不仅不在意,反而又发了请帖,请她去参加宴席。
许穆说若是没有京兆府尹与卫将军护驾,她回不来。
许穆这话说的没错,对方发了请帖又在船上护了许穆,这人情该许穆去还。
舒嫔二话不说就同意了,着人去长嬉殿的库房里挑些时新的料子送到戴府,还把陛下赏给她一只正圆无暇的南海珍珠给了许穆,让她带给戴五小姐,就算是她这个当母亲的感谢戴家出手相助。
后宫的事归郭皇后管。宫里的皇子公主出宫都需要郭皇后首肯,发了出宫的牌子才能出宫。
宫门口留下牌子,问清楚殿下们什么时候回来,好留门。
舒嫔去找郭皇后要许穆出宫的门牌,不费吹灰之力。其实最近舒嫔帮许穆要出宫的牌子,郭皇后都答应得痛快。
舒嫔虽然嘴上没说,面上看见郭皇后也还是客客气气的,到底心里对郭皇后落了埋怨。
郭皇后又如何不知舒嫔的心思。
那日她趁着晨起问安的机会,把舒嫔留下说话。
有意无意提了一嘴,说陛下年事已高,有意立储,一直保举二皇子的太傅陷在科举舞弊案上,眼看着二皇子储位无望,往下数就只有六皇子许璟年长,或许有机会成为太子。
之前一直有二皇子与梁妃、梁家势力压在上面,舒嫔不敢有这等心思,但那段时间二皇子确实因为太傅辱骂朝廷的事,在陛下那不得脸,若说陛下有心思另选他人当太子,确实只有许璟机会更大。
郭皇后端起茶盏,轻轻地吹了吹,借着喝茶的功夫,抬眸看了一眼舒嫔。
舒嫔眼神木讷,手里死死揪着帕子,心里波涛汹涌。
那可是太子之位!
未来可以当帝君的人!
自己的儿子若是真的有机会窥探太子之位,哪怕要她的命,她都在所不惜。
这是她能给自己儿子挣下的最好的东西。
眼看着舒嫔眼波流动,动了夺嫡的想法,郭皇后才又缓缓道自己身子不适,若是有皇子皇女愿意去青龙山为她斋戒祈福,或许她这身子就好了。
这是投诚的第一步。
舒嫔总要为皇后做点什么,才能获得她的信赖,成为她的同盟。
于是便有了后来许穆上山祈福的事。
许穆上山祈福被人刺杀,陛下震怒,要处罚御林军统领。舒嫔才后知后觉郭皇后利用她的贪心给梁家设了一局。
郭皇后想,若是事发之后舒嫔来找她闹一通,说明舒嫔是个心无城府的,这事反倒是好解决。
偏偏从许穆回宫以后长嬉殿一点动静都没有。
每日到咸宁殿问安这事舒嫔做得勤谨。
郭皇后心道,能在后宫平安生下一儿一女的嫔妃,怎么可能是善茬?
她怂恿舒嫔让许穆去青龙山祈福这件事终究是顶在在头上的雷。
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稳住舒嫔,让她不要在大理寺审案子的这个节骨眼上闹出什么麻烦。
郭皇后又趁着舒嫔来找她要出门牌子的时候,跟她说了升她为妃的想法。
舒嫔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世家之女,能在宫里混到这个位置,也是因为陛下喜欢她松软的腰肢,俏丽的容颜,软糯的性子与圆滑的性格。
但花无百日红,宫里的新人一茬一茬地往外冒,陛下的喜欢不如在后宫升品阶来得实在。
郭皇后一说要给舒嫔抬位份,舒嫔就有些动摇。
舒嫔着人去库房拿来的锦缎,许穆都没见过。
许穆当即拉住母亲的手问:“母亲,这些绸缎是哪里来的?我怎么都没见过?”
舒嫔道:“是皇后娘娘赏的。”
许穆蹙眉:“皇后娘娘无缘无故赏你这些做什么?”
舒嫔原本只是想随便哄一下许穆,说这是惯例赏赐。
许穆不依不饶地问:“最近非年非节,皇后娘娘怎么会好端端赏这些下来?母妃,你若是有事可不要瞒我!”
舒嫔没想许穆会在这件事上跟她纠缠不清,连忙给身边大宫女使了眼色,身边的大宫女立即带人退出了长嬉殿。
殿里的人退的差不多了,舒嫔才道:“你这孩子以前也不问这些东西。”
许穆蹙眉:“上次母亲让我去一趟青龙山给皇后娘娘祈福,我就觉得奇怪。我虽然喜欢出去玩,但以前出去玩也没经历过刺杀这等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青龙山刺杀有蹊跷。我前脚被刺杀回宫,母亲后脚就得了皇后娘娘的赏赐,这事很难让人不多想。”
以前的许穆在舒嫔眼里,就是一个心无城府的孩子。
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去校场找卫家姑娘习武射箭。
弘文馆里的教那些四五书经,她都不喜欢。
但最近许穆每日回宫,都在秉烛夜读,每日来问安的时候,甚至还会问些后宫其他宫里的情况的时候,舒嫔就觉得许穆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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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