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魂 第81章 情愫

鬼珛出嫁三日后，魂宫。

魂境的星星似乎暗了许多，小龙魂搓搓自己的眼睛，果然还是天界的星河好看。

“鬼君你就让我去看看阿珛嘛……这都成婚三天了！”他拉着鬼月离的手开始撒娇。

“我看你是又想去天界骗吃骗喝吧……”

“嘿嘿嘿嘿……也不全是啦……我自然是真的想念阿珛。”

“魂境那些没有身份的游魂有头绪了吗？”

“这……”小龙魂两个大眼球一转，“上次阿珛说她好像头绪来着……不然我去问问她？”

“不行。”鬼月离拉开小龙魂的手，朝自己的院子里走去。

“鬼君！”小龙魂原地跺脚。

“在。”

“鬼君你不能因为自己去不了就不让我去……”

“你说什么？”鬼月离转过身来。

“没什么……”小龙魂低下头，低声咕咕，“鬼君明明就是想去……”

“我看你……”鬼月离话说到一半，一阵风又卷进来，呛地他往后连连退了几步。

小龙魂在原地转了三圈，眼睛还没缓过来，便道：“我说句风，要不你下回还是让人先通传一声？”

句风急地顾不上小龙魂，“天……天后……”

“天后怎么了？”鬼月离问道。

“薨。薨了。”

“薨了好呀……那女人害的我们魂境这么惨，早就该薨了。这下就更不担心有人欺负我们阿珛了！”小龙魂义正言辞，十分喜悦。

“不。不是那个天后……是……”

什么？

不是那个天后，那不就是……

晴天霹雳。

鬼月离面若冰霜，他看着句风，竟然没有说出话来。

小龙魂的腿也开始发抖，“你说什么？不是礼辰留他娘？那是……哪……？”

他也说不出来。

“是……是我们的天后，阿珛小君。”句风低着头。

“怎么可能？”小龙魂拉着句风的衣领，“是不是报错了？”

“错……错不了！我反复确认了消息。”

“怎么会？”小龙魂手上顿时没了力量，他转头，鬼月离像光一样从他旁边掠过。

糟了！

“鬼君！你去哪里？！”

鬼月离一言不发，直接往魂境外面冲。

小龙魂赶紧全速冲刺，不要冲动啊鬼君！

终于，他在魂宫门口追上鬼月离：“鬼君我知道你着急，我也很着急，但是你不能随便离开魂境啊，你这样是会惊动外面的人的！要不让我先去看看吧，我飞得快，说不定是这消息有误呢？我们阿珛那么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就没了呢……”他说着自己也快哭起来。

“躲开！”

鬼月离从小龙魂身边一闪而过。

小龙魂回头，他已经越过魂境的出口到了无悔崖。

“得了……惊动就惊动吧……”小龙魂赶紧跟上去。

“鬼君等等我，跑路还是我在行！”

鬼月离踩在小龙魂的身上来到天界，一众宫人正将四处挂着的金色帷幔换成白色。

南天门的天兵见来人杀气腾腾，举着手中的长枪一边后退一边问道:“来着何人？所为何事？”

“带我见你们天君。”鬼月离短短一句话，整个南天门都结上了一层冰霜。

“是……是……”一个天兵转身准备去通传，却因脚下的薄冰太滑，摔倒在地上。

另一个感到自己背后的寒气又加剧了几分，赶紧说道：“请跟我来，跟我来。”

寒光殿八面的门都紧闭着，殿外围坐着三圈仙人，他们正将自己的灵力注入殿内。

应该是在救人。

当然，还一些没事干的，站在外围，三三两两议论纷纷。

“这才三天啊……怎么就死了呢……”

“不会是和天君相克吧……”

“别胡说，红鸾仙君算过姻缘的……怎么会克呢？”

鬼月离还没落地，举手就是一嘴巴，那三个嚼舌根的人在地上滚了好几圈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礼辰留，还回阿珛。”鬼月离站在寒光殿外面，言语威严，更像是命令。

寒光殿的门依旧紧紧关着。

小龙魂看着周围，眼眸闪着泪光：“鬼君，他们这阵法……阿珛是不是还在……”

“你这以阳补阴的法子，只会让游魂越来越虚弱。”鬼月离说着聚起灵力伸手一拉，那些仙人注进寒光殿的灵力迅速反弹回他们自己身上，寒光殿外一片人仰马翻。

鬼月离再伸手一推，一股强大又无形的气流涌向寒光殿。

挤压，再挤压。

“嘭！”的一声，寒光殿八个门同时炸开。

门打开鬼月离和小龙魂才看到殿内还坐着三圈仙僧。

他们闭着眼睛，数着佛珠，嘴里念念有词。

殿中放着一个冰棺，礼辰留头上绑着白色的悼条，端坐在棺前。

“不对……这不是为了留魂……”小龙魂悲戚难当，“他们这是……在召魂。”

若是留魂，说明还有一丝魂魄留存，可若是召魂……

那就是没有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明三天前还是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今日就连游魂都找不见了？！！

金光符咒围绕在棺材周围，缓缓升起，穿过寒光殿的透明屋顶，去到四方。

鬼月离的手中本来已经聚起一朵金色的莲花，可他看到那殿中的棺材，又将莲花消解下来。

他冷冷道：“礼辰留，现在动手对阿珛不好。我再说一遍，将阿珛给我。”

“对啊，召魂我们魂境是专业的。礼辰留你别再耽误时间了，你这些大和尚念的都没用。”小龙魂也着急道。

礼辰留还没说话，外面的一众仙君就先叫嚷起来：“这可是我天界的天后，怎么能给你们带走呢？”

“是啊……你们是谁啊？就要带人？这人就算死了，那也是藏在天陵里，轮不到你们来指手画脚！”

“我说你们谁啊？话这么多呢？”

一声龙啸起，小龙魂抡起尾巴便将那两仙人扫去，两个人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旁边的仙人见了怒气冲冲朝着鬼月离和小龙魂围过来。

剑拔弩张。

“我们天界的人、天界的事，有你们有何干系？滚回魂境！”

“对啊！滚回去！我们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

小龙魂也不甘示弱，“打架是吧？来啊！谁怕谁！”

鬼月离虽不语，却已聚起灵力。他正要伸手将眼前这一众多话的仙人扫出去，东方不修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他笑着看看鬼月离又看看一众仙人，说道：“大家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月离鬼君，阿珛遭此大难是天界的疏漏，只是六礼已成，阿珛的名字已经写进天家族谱，这尸身，恐怕不能给鬼君。”东方不修表现礼貌。

“我们救阿珛也不行吗？我们又不是要跟你们抢天后，她在你们的族谱，我们将她救醒再还回来便是！”小龙魂道，“若是她愿意的话……”

“是，是……龙魂小君说得在理……我也知道魂境一向是最为公正的。只是 ……”东方不修面露难色，他望了望里面，转头凑到小龙湖和鬼月离的中间，低声说道：“不瞒二位，我早上看过，其实弟妹她，已经去了。只是辰留他，不愿意面对。”

鬼月离本就白皙的脸此刻变得煞白，他看着殿内的棺材，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怎么会这样？”小龙魂恍惚着看向东方不修，厉声吼道：“怎么会这样？！！”

“我……我也不知道……早上突然就没了……”

“仙医怎么说？”鬼月离问道。

“仙医……仙医……”东方不修犹豫再三，“阿珛小君之前真的没有得过什么病吗？”

鬼月离听见这话，眼角一颤。

小龙魂抢着道：“我们阿珛健康得很！哪有什么病？！我看就是你们天界有人蓄意谋害！”

他说着，看向周围的人：“是谁！给我出来！有本事冲着魂境来！冲着一个小姑娘算什么！”

“小君误会！误会了！辰留将阿珛当个宝贝一样，天界就算有人不喜欢阿珛小君，也不会在这时冒出来谋害她的！”

“这么说就是有可能咯？是谁？谁在暗中下毒手？”小龙魂越说越激动，“你们不是刚刚平定战乱吗？难保没有胆大的奸细混在其中！那个什么向杨，不就在你们天界吗？！”

向杨以及大把叛军还关在天牢里呢……怎能可能……况且，这些天，鬼珛和礼辰留形影不离，谁能这时候动手呢？东方不修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毕竟，他也有些疑惑，也有些难过。只是，如今这样的关头，不能让天界和魂境再起争端罢了……

他看向鬼月离，眼里全是真挚，仿佛在说：相信我。

“抱修仙君还没说仙医说了什么？”鬼月离说出的话里都带着冰霜，他在尽力克制。

“他说……他说……”东方不修犹豫着将鬼月离拉到一旁，在他耳边小声道：“他说阿珛小君早就死了……”

鬼月离眼眸震动，什么？

东方不修赶紧伸手比了一个“嘘”，他指向礼辰留，辰留也还不知道。

“奇怪吧？好了好了，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已经告诉你们了，赶紧回去吧，说不定阿珛小君的游魂已经回到你们魂境了。”

鬼月离心中疑窦丛生，他看向殿内的棺木，“多谢仙君相告。不过，今日我来，是来带阿珛的。就算她早就死了，她的尸首，我也是要带回去的。至于是谁害死了她，什么时候害的，仙君不说，我也一定会一一查清楚！”

“我说，你这人怎么说不听呢？”东方不修也开始急起来，“都说了，按照天界的礼法，这人你带不走！”

“若我非要带走呢？”

“鬼月离！那就是一个尸体！她已经死了！你要为了一个尸体和天界为敌吗？”

“那是阿珛。”

“她以前是阿珛，现在是天界的天后！是和辰留行过六礼的天后！”

鬼月离抬起右手，上面浮动起许多金色的小莲花……

“摄魂莲！快跑！”殿外的人大叫起来。

“月离鬼君何至于此啊！”东方不修道。

鬼月离冷冷道：“天界有天界的规矩，魂境也有魂境的规矩，仙君若是知道一些魂境的规矩，就应该明白，我今天既离开了魂境，就没有空手回去的道理。”

东方不修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自嘲的笑，他的确知道一些魂境的规矩。

“是了……月离鬼君都离开魂境了，还有什么规矩是不能破呢……”他说着给鬼月离让开了一个身位。

当此时，殿内的金光符咒也一齐消失。

仙僧们停止喃喃。

背对着众人的礼辰留终于睁开眼睛，他开口道：“鬼君若答应我两个条件，我便将阿珛交给鬼君。”

鬼月离看着手上的金莲花，沉默不语。

礼辰留继续道：“第一，若是阿珛活过来，鬼君须将阿珛送回来；第二，若是阿珛没有活过来，鬼君须将阿珛的尸体送回来。若是鬼君答应，今日便不算毁礼法，亦可不动兵戈。”

也就是说，他可以将人带着，甚至可以一直以调查为理由，将人留在魂境。

东方不修眼中闪过苍凉，这是保留体面下最大的让步了……

辰留真是长大了……

“若是她愿意回来，我会送她。”鬼月离道。

“想走就走？想回就回？天界的尊严何在？”殿外的仙人议论道。

“好，一言为定。”礼辰留一锤定音。

周围的仙僧纷纷退出寒光殿，殿外的仙人也都遵命离开。

鬼月离收起手上的金莲花，大步走进去，小龙魂跟着后面。

“对不起，是我没有护好她。”礼辰留依旧坐在棺前。

自然是你。

鬼月离推开棺材盖，一张惨白的脸映入眼帘。

小龙魂别过脸，不愿面对。

鬼月离的手颤颤巍巍伸向棺材里那张脸。

五百二十一年前，他将阿珛从魂池里抱起来，教她说话，教她走路，看着她一天天长大，看着她从屁颠屁颠的小豆丁变成独当一面的小大人。

她在他面前哭，在他面前笑，吵闹也好，撒娇也罢，至少在他面前的，是活生生的她。

而今，她躺在这里，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像是从未来过。

怎么会这样？

明明前两天都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会这样？

又是谁，能把你害成这样？

阿珛对不起，是我没有护好你，我不该自作主张，我不该让你来天界……

眼泪漫过鬼月离的眼眶，大滴大滴地落在鬼珛的脸上。

“阿珛……”

他的手放在她冰凉的脸上，好似比她更凉。

他拂去掉落在她脸上的泪水。突然，他手一抖，眼中闪过万千情绪。

悲戚、不舍、痛苦、内疚……怀疑。

怎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