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魂 第80章 试探

鬼珛这两日与礼辰留形影不离，那地老的红绳越缩越短，恨不得将两个人贴在一起。

鉴于此，两人也不便出门，只是在朝阳殿中窝着。好在，这几日礼辰留的事务也不多，几乎没什么没有眼力劲儿的人来打扰。偶尔来一两个人，也是在礼辰留耳边细语几句便走了。

鬼珛这两日时时觉得自己是自己，又不是自己，好像脑子里总是会出现一个别的声音，她朝着声音的来向跑去，却什么也找不到。偶尔瞥见殿外的天空，不由地有些出神。

从前魂境的天空几乎都是黑的，如今天界却几乎都是亮的。她低头看看手上的红绳，不由浅笑，原来这便是人生的不可预料吗？

“阿珛在想什么？”礼辰留问道。

“没事……”

“可是这两日憋坏了？”他伸手欲将鬼珛揽在怀中。

鬼珛假装没有看到，突然伸了个懒腰，“明日可算是可以去外面好好逛逛了！”

礼辰留愣了一下，收回悬在空中的手，才说道：“是，明日便可以出去了。”

“早就听说天界的星河璀璨绚丽，是三界一绝，不知明日天君是否有空同去？”

礼辰留又是一愣。

这是？不愿意？

鬼珛连忙说道：“天君没空也没关系，给我指个路就行，我自己也可以去。”

“有空，有空，自然有空。我是在想，我与阿珛已然成亲，阿珛可以改口了。”礼辰留眼神温润，“外面湖上的夏荷还有一些，阿珛想一同去看看吗？”

“荷花？”鬼珛不由笑起来，窗下魂水渊的莲花似乎还在眼前。

那一年，她似乎也才三百岁吧？

那一年，月离非要她搬去旁边的新院子，她在新院子里不情愿地巡逻了一圈后说：除非把魂池的水引过去，否则绝对不搬！

她本以为魂池水不能动，这一局，她赢定了。没想到，午饭还没过，魂池的水就已经流到窗下了。鬼月离还在水里放了一个小水车，水车将水搅地哗啦啦地响。飞起的水花溅在新移栽过来的两朵莲花上，好不晶莹剔透。

“你不是说魂池的水很神圣不能动吗？”鬼珛在小龙魂身旁嘀嘀咕咕。

“啊这……”小龙魂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鬼月离，“我也是听鬼君说的！”

是他骗人，可不是我！

鬼珛咬牙切齿，哼！

可是一言既出，一百匹马都难追，她还是信守承诺的。下午便搬了院子。

似乎从那以后，好像就过上了不一样的生活。

如今想来，距离上一次换住处已经是两百一十六年了。

“是荷花，也有莲花，阿珛不想去看吗？”礼辰留的声音将鬼珛拉回来。

“什么？”

“我是，阿珛愿意一起去赏花吗？”

“噢是……好啊，好。可以的。”

翌日巳时，两人手上的红绳准时消失了。

鬼珛看见一缕红丝钻进自己的手腕，心中陡然觉得有些空落落地，像是害怕，又像是失去了什么。她抬眼对上礼辰留的眼眸，抓到一瞬的复杂从里面滑过，取而代之的是无限柔情，那温柔甚至让鬼珛产生了一种刚刚看到的都是幻觉的错觉。

“我们去看星河？”鬼珛问道。

“星河晚上才好看，现在先去湖上转转如何？”

“好。”

鬼珛跟在礼辰留身后，天宫掩映在厚重的云雾中，看不清模样，也看不清有什么人在外面。

礼辰留带着鬼珛来到一个湖上，那湖中莲花荷花交杂在一起，绿叶青青浮于水，红花亭亭立于池，一眼望去，遥无尽头，微风拂过，摇曳生姿……

“这不见是人界说的接天……”鬼珛说到一半，突然察觉有些不对劲。

“接天莲叶无穷碧。”礼辰留道。

鬼珛礼貌地笑了笑，“是。”这里就是天，还接什么天……

“夫君说什么余夏残荷，我看这天界，还是盛夏才对！”

礼辰留看了鬼珛好一会儿，目光转落在湖中莲花上，“阿珛喜欢便好。”

“夫君喜欢莲花？”

礼辰留盯着鬼珛的眼睛，肯定道：“是。”

鬼珛被盯出一种奇异的感觉，她转头躲开礼辰留的目光，朝着前面走去。

“阿珛看着莲花，有没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似曾相识？

“没有。”鬼珛果断道。

她湖心的栈道上一路往前走，猛一回头，才发现自己已经领先了礼辰留好大一截。

诶？他刚刚不是还在这里说话来着吗？

鬼珛摸摸自己的头，以为自己又产生了幻觉。

她看见礼辰留坐在远处的亭子里，盯着面前的一朵莲花，一动不动。

不是？怎么又到亭子里去了？

“礼辰留，你怎么不过来？”鬼珛喊道。

礼辰留还是一动不动。

鬼珛心下有些疑惑，朝着礼辰留走去，不料脚下的栈道突然消失，鬼珛被吓了一跳，赶紧提步飞起来。

好险，差点就掉下去了。

鬼珛看着起伏的湖面，荷花在迅速枯萎，这是怎么回事？再一转眼，礼辰留已经倒在亭子里。

难道有人攻来天界？

“礼辰留！”

鬼珛朝着礼辰留飞去，却在接近亭子的时候遭遇一阵强烈的冲击波。

鬼珛被一个隐形壁震到另一个隐形壁上，来来回回，数不清有多少次，她的五脏六腑像是要被震碎一般。

她迷乱地望着四周，这不对，不能硬碰硬，这是……

这是一个球。

我被困住了。

她控制自己的身体不再往外冲，终于也不用再被震地飞来飞去。

天界怎么会有这么强的阵法？按照如今天界的防卫，不应该有人能在天君眼皮底下布这么强的阵法，到底是谁？

礼辰留呢？

她转头看向刚才礼辰留在的亭子，湖上空空一片，刚才接天的莲花已经枯成了一片残荷，哪里还有什么亭子……

到底谁能在天界布这么强的阵法？

一瞬间，许多场景在脑海礼闪过，鬼珛好像都明白过来。

不对，他骗我。

没有人天界布这么强的阵法将我困住，除了他——礼辰留。

鬼珛的嘴角扬起一抹自嘲的笑。

真是刚离狼窝，又入虎口。

说来也是，他娘整个三界给他找媳妇都没有挑到合适的，怎么就会是我呢？

鬼珛回想起和礼辰留相遇的种种，当初虽然是救了他没错，可也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举手之劳，点头之交……你怎么会相信他对你有真心啊阿珛？

你无亲无故，无倚无怙……一个魂境都不要的人，天界又怎么会当成宝呢？

鬼珛脑海里涌起鬼月离的脸，鬼君啊鬼君……你事事算尽，这回可算错了……

还是说，这一切，你也早已料到？

鬼珛看着周围汹涌腾起的气流和干枯的花茎，莫名感到有些好笑，这无论哪一界的男子，都是一样有趣。

“要利用我，又何必用这娶亲的法子……”她自顾自道。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礼辰留出现在球壁外面，还是风清月朗无限柔情的样子。

“知道什么？”鬼珛踩在空中，也是一副风清月朗的样子。

风拂过湖面，光亮的天空渐渐被乌云遮住，残荷落进水里。

礼辰留眼底露出笑：“小君果然有胆识，我没有看错人。”

“仙君费尽心思大张旗鼓将我娶上天，总不会是为了杀我吧？”

“原来小君怕死？”

“怕，怕你不是死在我的手上。”鬼珛鬓间的碎发扫过眼睛，清冷又孤绝。

“阿珛小君真是好大的口气，”礼辰留眼神间闪过挑弄，“如你所言，我又不会置你于死地。你又何必对我喊打喊杀。”

“你若是想用我要挟鬼……要挟魂境，那这算盘可就打错了。”

“阿珛就这么在意鬼月离？”

“我在意的是魂境。”

“放心，魂境也好，鬼月离也罢，我感谢都还来不及，又怎会利用你要挟他们？若不是鬼月离答应地如此干脆，我还真是，还没想好怎么把你弄过来……”

“你早有预谋？你当初去魂境就已经布局好了？”鬼珛想起与礼辰留初见的场景，他是调查过她的。

礼辰留轻轻一笑，“阿珛小君应该清楚自己的身份吧？你这样的游魂，对无妄境来说，可是万年不遇的珍宝。”

“无妄境？无妄境不是几千年前就尘封了吗？”

“现在是尘封着没错。”礼辰留又往前挪了一些，“小君可知道为什么尘封吗？”

鬼珛不语，她只知道，里面封印了许多东西。

“小君知不知道也没关系了，反正你也等不到他们出来了。”

“你到底要利用我干什么？”

“这还猜不到吗？”礼辰留摊手，“当然是利用你的游魂力量，打开无妄境啊！”

鬼珛自嘲一笑，原来如此……我的游魂力量？魂丝已还，我的游魂能有什么力量……就在这时，她感到自己的身体慢慢往下掉，周围的雾气越来越重，礼辰留的身影在厚重的雾中，若隐若现。

“你……”鬼珛想用自己的灵力冲上去，无奈灵力太低，几次便力竭。

鬼月离说得到，她是应该多多修炼……

鬼珛的身体继续不可控制地往下掉，最后砸在一片烧焦的黑土地上。

她艰难地爬起来，抬眼望去，周围是无边无际的荒芜土地，空无一人。

这便是无妄境吗？

不，他说的是利用我打开无妄境，所以这里应该不是无妄境。

这是，别的地方。

礼辰留把我放到这里干什么？

鬼珛拔出魂刀，走在贫瘠的黑地上，她看见点点星光从魂刀的刀尖上流下去，掉在烧焦的黑土地上，闪闪发光。

鬼珛心中一颤，手也随之一抖，掉落在地上的珠光映在眼睛里，遮住了她此刻的慌乱。

她知道这是哪里了。

三界之内，只有两个地方能让她的魂力如此外泄。

一个是魂境的魂池，还有一个，是上古的炼魂器。

在这炼魂器中，她不能传音、不能传信，不能动用灵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魂力慢慢流散，眼睁睁看着自己慢慢死去。

四处飘落的野火烧向无际的远处，鬼珛心头也漫起无边的绝望。

“看来，是真的要了结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