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雀 第41章 禾起需风力

红布掀开，“赛微芯片与开瑞通信联合研发中心”烫金大字出现于公众视野，掌声骤然齐鸣，本次揭牌仪式进入尾声。

黎云梦与胡部长握手，留在台中央由各台记者拍照。

等待下一场戏开拍的间隙，顾迁招呼孙亮把手机拿过来，刚打开没多久。

闵行就凑了过来：“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吃你的泡面。”顾迁侧身躲开，黎云梦这两天忙得接他视频电话的时间都没有，还不允许他看新闻解馋？

“别那么吝啬嘛！”闵行咂舌，厚颜又凑了过去，“你们黎总都上电视了，我看两眼怎么了？”

“你没手机吗？我手机屏就这么大。”

“行。”闵行三两口嗦完面，从兜里掏出手机，折叠屏打开，黎云梦那张细腻得毛孔都看不见几个的脸映入眼帘，闵行又开始啧啧不停，“幸亏黎总是混商圈的，要是进了娱乐圈，多少女明星得甘拜下风？现在那几个超一线说不定都要换人。”

顾迁完全没留意闵行说什么，他的心思都在屏幕上：

直播中，揭牌仪式已经结束了，进入采访环节。估计是现场太嘈杂，记者换了间会议室才开始。

闹中取静，不大的会议室门窗紧合，只留下了必要的工作人员和采访器材。

黎氏集团和赛微芯片都不走网红公司的路子。

黎云梦甚少接受人物专访，无论是媒体报道还是新闻报端，关于她的消息寥寥可数，但此刻面对镜头毫不怯场，表现得游刃有余。

几个常规问题后，记者的提问逐渐犀利：“听说您创立赛微芯片时曾放言不贷款、不融资、不上市。黎氏集团掌握着开瑞通信、开瑞医疗等数个上市公司。您是赛微芯片的创始人，但同时也是黎氏集团的继承人，就您个人而言，同样是自家企业，是什么促使您确立了截然不同的发展模式？您的选择是否与这种向前辈致敬的行为有关？”

“不贷款、不融资、不上市，防止外部融资机构介入，能有效规避市场短期利益绑架，最大限度保证企业经营的自主性。市面上，选取类似模式发展的企业有很多，赛微芯片并不是特例。企业的发展模式应与自身的的市场定位和规划相匹配，芯片行业作为通信工程等诸多行业的基础，我认为保有足够的自主性是必要的。”

一溜儿的套话，没有丝毫爆点，显然满足不了记者的胃口，她微微一笑，调整耳麦，继续问：“除了不上市，赛微芯片还采用了员工集体持股模式，这又是出于什么考虑？又或者我们再问得直接点，您如何看待私心与公利？”

能提出这个问题，记者很显然背后有“高人”指点。

黎云梦眸色微动，面色平静，不过沉吟片刻，心中已有答案：“说实话，对公利与私心我向来很少谈及，但无论在何种语境下，两者都非绝对对立。禾起需风力，时势造英雄。黎某是个纯粹的商人，最看重的始终是企业的发展。所以，与其是对公利与私心的权衡，不如说是我根据赛微芯片的独特市场定位、历史站位做了一个符合当下企业发展要求的选择。”

不知道其它人怎么想，对这段话，顾迁听得心潮澎湃。

采访还在继续……

“顾迁！”闵行的大嗓门响起。

“就再看几分钟！”顾迁捧着手机头也没抬。

“马上到你了，导演在催！”闵行抢过顾迁手机，一边把人往房车外推，一边回手机里人话，“他马上就出来了。”

闵行推完孙亮推，直到到片场。顾迁连回味的时间都没有。

***

比起娱乐圈动不动的“爆！”“热！”，黎云梦的个人专访低调了很多，只在热搜榜中下段占了两行。

有人问：【我看这位老总的脸怎么有点眼熟？】

下面回：【和竺知鹤一起上过热搜的，你忘了？】

同一片天空，同一张网络，大家的消息却并不共通，上面的继续问：【竺知鹤又是谁？】

【……】

【长得好看，还有钱，躺赢人生，真让人羡慕。】

【企业家的人物专访，是看脸的时候吗？得看智商，看能力，看格局，看人家对自家企业的发展规划！】

【那我不是看不懂吗？】

萎靡社畜打了个哈欠：【别的不说，我就想了解下，她说的股东和员工集体持股模式是什么？是给员工分红吗？】

作为一名底层工艺整合工程师，天天加班就算了，钱还少！现在这家公司他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正考虑跳槽，合适就去够一够赛微。

热心网友很快发来一篇财经类报道，里面详细载录了赛微芯片的持股模式。

卑微社畜看得眼前一亮。

就这样，专访热度缓慢发酵着。

“禾起需风力，时势造英雄。不愧是黎大总裁，瞧瞧别人这思想觉悟，我们这些人，望尘莫及啊。”陶衡切着牛排，眼神落于餐桌支起的平板上，皮笑肉不笑感慨。

餐厅另一侧的小餐桌上，陶振声放下切肉的刀：“你还笑得出来？开瑞通信联合研发中心落地京市，你不忧心君豪的市场业绩，预防他们挖墙角，天天盯着黎云梦的采访有什么用？”

两父子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反正无论如何，火烧不到她这个女儿身上。陶怡不想参与，吃完饭默默出了家门，她公司还有会要开。

“我没用，你自己上啊！只是以你现在的尊容，不说直面黎云梦，你敢去公司逛一圈吗？”面对父亲的质问，陶衡丝毫不慌，向陶振声投以讥讽的目光。

簇集环状的铜红色斑块已经爬满了半张脸，脓液随着陶振声咀嚼的动作时不时滴落，恶心又渗人，家里的佣人都避着他走，别说去公司，他连出小区都不敢。

就怕别人认出原来高高在上的君豪集团董事长、陶家掌权人变成了如今的鬼样子。

“原来的医生团队技术不行，药也吃了，针也打了，半点用都没有！你给我重新找一个！”

“你自己的身体情况，你心里没数吗？HIV感染者遇到烈性传染病，换再多的医生，用再好的药，又能起到多大的作用？”陶衡将最后一块牛肉塞嘴里，站起身，满眼嫌恶地离开。

合着他现在就只能等死了！陶振声在桌前静默着，他是喜欢玩女人，但不蠢，自从染上HIV，每次该做的检查、该用的的防护措施都不会少。

偏偏就冲动了那么一次，直接中了招。

这段时间他想了又想，除了有人刻意算计，他想不出其他可能。

别让他揪出那个人！如果让他揪出那个人——陶振声攥紧手上桌布，猛的站起身，餐碟刹那哗啦啦落了一地。

佣人齐齐后退数步，生怕渣滓溅上身。

等陶振声发泄完拖拽着无力的双腿离开，佣人才敢戴上手套和口罩上前打扫。

***

揭牌仪式结束后，黎云梦没有直接回临海，而是留下来参加庆功宴。

联合研发中心留有她专门从各处挖回来的半导体制造前沿专家团。

赛微芯片从不是只搞代工的企业，在设立之初就留有光刻机生产制造研发部门，近些年成果斐然，已实现部分自研光刻机的量产，但距离国际先进水平距离还很远。

所以对这批人才，她必须表现出足够的尊重与重视。

酒过三巡，大家都吃的差不多，黎云梦安排人把几个老专家送回去，自己走到门外吹冷风。

顾迁剧组有演员杀青，今天也在聚餐。

【拍这么快？】看到顾迁发来的聚餐图，黎云梦问。

顾迁回：【来客串的前辈，戏份不多，排面要给足。】

黎云梦：【那你好好吃饭，闵行平时盯你盯得那么严，能放纵的机会不多。】

看见这段话，顾迁下意识抬眼瞥向闵行。

对方恰好在偷瞄，视频交汇，闵行摸了摸鼻头，欲盖弥彰地挪开眼。不许看就不许看，不就是谈恋爱嘛，有什么了不起？

顾迁眼里含着笑，打字慢吞吞：【你说的对。】

而后又拍了张十七的照片发过去。

小狗高高竖起尾巴，站在人堆里，导演、编剧和一众剧组爱狗演员举着火腿肠、狗粮投喂。

顾迁：【来剧组几天，如鱼得水，人比我混得都熟。】

【挺好，省点狗粮。】

【揭牌仪式弄完，你在京市的工作就结束了吧？】

齐憬开了车过来，黎云梦拿着手机坐进后座：【差不多。】

顾迁避开人潮，选了个偏僻昏暗的角落遮掩发烫的脸颊，继续打字：【你后面还有安排吗？】

【有事？】

对面回复的速度明显慢了很多：【你有到沙漠出差的打算吗？】

黎云梦完全可以想象出顾迁问出这句话时的表情，她挑眉回：【哦。想让我来探班——】

这回回复更慢了：【那你来吗？】

黎云梦闷笑出声。

负责开车的齐憬不禁多看了好几眼，毕竟自家老板向来克己，很少有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候。

黎云梦笑完端正回：【算了吧。让你经纪人的心脏缓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