鲫鱼 第12章 再慢点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晒得人有些懒散。刚吃完午饭，季津望就有些坐不住了，他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于南浔，压低声音：“小鱼，走啊？”

于南浔正收拾着饭盒，头也没抬：“去哪？”

“还能去哪？”季津望挤眉弄眼，“看看臭臭去啊！这个点，它肯定在老地方晒太阳呢。”

于南浔其实也挺喜欢那只胖乎乎的橘猫，只是他性格使然，很少像季津望那样表现得那么热衷。

于南浔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四周。这个时间，大部分同学都在教室休息或者写作业，校园里没什么人。

“快点快点，”季津望催促道，“就看一眼，马上回来，不会被发现的！”

最终，于南浔还是被他说动了。两人悄悄离开教学楼，熟门熟路地绕到学校后方那片相对僻静的区域。果然，在一堆废弃的课桌椅旁边，那只圆滚滚的橘猫正蜷成一团，睡得正香，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像一块刚出炉的面包。

“看，我说吧！”季津望得意地笑了笑，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根原本准备自己吃的火腿肠，小心翼翼地剥开，递到臭臭的鼻子前面。

橘猫的鼻子动了动，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脑袋就已经凑了过来，开始慢条斯理地啃食火腿肠。于南浔也蹲了下来，伸手轻轻摸了摸臭臭背上柔软的毛。猫咪发出舒服的“咕噜咕噜”声。

阳光、猫咪、安静的角落，气氛正好。

然而，一个中气十足、无比熟悉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他们身后炸响：“季津望！于南浔！你们两个！不去教室午休，躲在这里干什么？！”

两人身体同时一僵，缓缓回过头。只见教导主任叶主任正板着脸，双手背在身后，目光严厉地盯着他们，还有他们脚边那只正在享受美食的橘猫。

季津望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于南浔也迅速收回了手，站了起来，大脑飞快运转。

“主任好。”于南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好什么好！”叶主任走近几步，指着臭臭，“这是怎么回事？学校是学习的地方，不是让你们来玩猫的！而且这里多脏啊！”

季津望脑子一热，脱口而出：“报告主任！我们不是玩猫！我们……我们是在进行生物观察！”

于南浔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难以置信地瞥了季津望一眼。

【这扯的什么鬼理由？】

叶主任显然也不信，被季津望气笑了：“生物观察？观察什么？观察它怎么吃火腿肠吗？”

季津望硬着头皮继续编：“不是！是观察它的……它的生活习性！对，生活习性！于南浔最近生物课不是学动物行为吗？我们这是理论联系实际！”他说着，还用手肘悄悄捅了捅于南浔，示意他赶紧接话。

于南浔内心无比抗拒，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说辞，只能顺着这个离谱的方向往下编，表情僵硬地补充：“是的，主任，我们想写一篇关于校园内流浪猫行为学的课外拓展报告。”他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脸上有点发烫。

叶主任眯着眼睛，看看一脸“正气凛然”的季津望，又看看努力维持镇定的于南浔，脸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写着“我信你们个鬼”。

就在气氛陷入僵局，叶主任准备戳穿他们这拙劣的谎言并实施处罚时，旁边的小路上恰好走来了两个人——单晓听和陈淮罱。

单晓听和陈淮罱是学校里另一对有名的“组合”，不过是正大光明的那种。关系极好，经常形影不离。

此刻，他们正一边走一边讨论着什么，单晓听的手很自然地牵着陈淮罱的手腕或者说是陈淮罱任由她拉着。

他们听到这边的动静，好奇地看了过来，正好听到季津望和于南浔那番“生物观察”的高论。单晓听立刻停下了脚步，饶有兴致地拉着陈淮罱站在不远处，摆明了是要看热闹。

叶主任的注意力也被新出现的两人吸引了。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两人牵着的手上，然后又看向陈淮罱。陈淮罱个子高挑，留着利落的短发，穿着中性的校服，从背影或者侧面看，确实容易让人误会。

叶主任的眉头立刻皱成了一个“川”字，刚刚被季津望和于南浔气到，现在又看到“疑似早恋”现场，火气“噌”地又上来了。

他暂时放过眼前这两个“生物观察员”，转向单晓听和陈淮罱，语气严肃：“你们两个！哪个班的？光天化日，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季津望和于南浔都愣住了，没想到火就这么突然烧到了别人身上。

单晓听被吼得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主任可能是误会了。她非但没害怕，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晃了晃牵着陈淮罱的手：“叶主任，您说什么呢？”

陈淮罱也无奈地转过头，正面看向叶主任。

这下，叶主任看清楚了。陈淮罱虽然打扮中性，但五官清秀，分明是个女孩子。他脸上的严厉表情瞬间凝固，然后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样，迅速垮掉，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尴尬和窘迫。

“啊……这……原来是……”叶主任张了张嘴，一时语塞，老脸一红，尴尬地挠了挠自己有些稀疏的头顶，“真是不好意思啊，你看我这……这老师都差点忘了你们是好朋友了。”他发出几声干巴巴的尬笑，试图掩饰自己的失误。

趁着叶主任注意力完全被转移，正处在尴尬中不知所措的宝贵空隙，季津望和于南浔交换了一个眼神。

跑！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两人心领神会，动作出奇地一致，几乎是踮着脚尖，以最快的速度，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叶主任的视线范围，把那个尴尬的现场留给了无辜的单晓听、陈淮罱以及正在努力找地缝的叶主任。

“这种时候就应该在教室午休，你们两个在这里算怎么回事。”远远地听见了叶主任找茬的声音，于南浔转头看，单晓听跟他使眼色。

【你给我等着！】

一路狂奔回教学楼，直到确认绝对安全了，两人才扶着墙大口喘气。

“我的妈呀……吓死我了……”季津望拍着胸口，“老叶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吧？先是抓我们，又误会单晓听她们……”

于南浔也松了口气，想起刚才那混乱的场面，尤其是叶主任那尴尬挠头的样子，忍不住也笑了笑：“还不是你，扯什么生物观察……”

“那不然怎么说？说我们就是闲得无聊来撸猫？”季津望理直气壮，“不过话说回来，还得谢谢单晓听她们，要不是她们恰好路过，吸引了老叶的火力，咱俩今天肯定写检讨写到手软。”

这件事也就成了他们之间一个有点好笑又有点惊险的小插曲。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于南浔生日这天。他本人其实对过生日没什么太大感觉，觉得和平常日子差不多。

下午，他和单晓听在家里因为一道数学题的题目的不同见解，在教室里争辩了起来。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争论得相当起劲。

于南浔直接开启怼人模式：“我去你是不是傻子，我的这么简单你不用？”

“这不是用不用的问题，这是严谨性的问题。”

于南浔：“傻子就是傻子，瞎扯淡！”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

彩色的纸屑和亮片毫无征兆地在他面前炸开，纷纷扬扬地洒了他满头满身。

于南浔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和景象吓了一跳，整个人都懵了，瞬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只见单晓听手里拿着一个刚刚发射完的礼炮筒，脸上哪还有刚才争论时的“怒气”，全是恶作剧得逞的、灿烂无比的笑容。

她大声喊道：“生日快乐于南浔！”

与此同时，季津望双手端着一个点着蜡烛的、看起来相当不错的生日蛋糕，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笑容。跟在他身后的陈淮罱，则端着一个摆满了各种切好水果的大果盘。

“生日快乐，小鱼！”季津望高声喊道。

于南浔看着眼前的一幕，看着好朋友们的笑脸，看着那跳跃的烛光和精致的蛋糕，心头猛地一热。

“我去你故意的！”他只是愣愣地看着大家，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

就在这时，更让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沙发后面，突然又冒出一个小脑袋。是单晚安！

小姑娘扎着两个羊角辫，脸上洋溢着天真快乐的笑容，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来，抱住于南浔的腿，仰着头大声说：“于哥哥！生日快乐！”

惊喜一波接着一波，于南浔感觉自己的心被填得满满的。他弯腰摸了摸单晚安的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谢谢晚安。”

大家围在一起，吵吵闹闹地让他许愿吹蜡烛。于南浔在众人的注视下，闭上眼睛，认真地许了一个愿望，然后一口气吹灭了所有的蜡烛。

就在季津望准备切蛋糕，大家笑闹着分配盘子和水果的时候，教室的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这时候会是谁啊？”季津望有些疑惑。

于南浔也觉得很奇怪，他走到门口，带着些许疑惑打开了门。

门外，空无一人。

“嗯？”于南浔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低下头。

这一低头，他才看见，门口站着一个小小的人儿。

那是一个看起来七八岁的小男孩，长得白白净净，眉眼和于南浔有着七八分的相似，只是更稚嫩些。他怀里抱着一个包装得有些歪歪扭扭的礼品盒，正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于南浔。

于南浔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这是他的弟弟，于南停。因为他的身体原因，常年在外地医院住得有些远，加上学业繁忙，他已经有好久没见到弟弟了。

“南停？”于南浔又惊又喜，连忙蹲下身，与弟弟平视，“你怎么来了？”

于南停看到哥哥，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他把怀里那个用彩色包装纸包着、系着个大大蝴蝶结的礼盒用力塞到于南浔手里，声音清脆又带着点急切：“哥哥，生日快乐！”

于南浔接过那份沉甸甸的礼物，心里软成一片。

他刚想拉弟弟进来和大家一起，于南停却摇了摇头，指了指不远处停在路边的车：“哥哥，我不能陪你过生日了。今天妈妈说要去医院复查，顺路让我过来送礼物。我马上就要走啦！拜拜！”

说完，小家伙不等哥哥回应，转身就朝着车的方向跑去，跑了几步，又回过头，用力地朝于南浔挥了挥手，脸上是和他哥哥一样，干净又好看的笑容。

于南浔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握着那份礼物，看着弟弟小小的身影敏捷地拉开车门，钻进了车里。

车子缓缓启动直到离开，他一直笑着，朝车子离开的方向挥手，直到车子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

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有但更多的，是被爱和温暖包围的充盈。

他关上门，回到热闹的客厅，几个人都好奇地看着他手里的礼物。

“谁啊，小鱼？”季津望问。

于南浔扬了扬手里的礼物盒，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带着一丝温暖和骄傲：“我弟弟，他特意跑来给我送生日礼物。”

“你什么时候还有个弟了，我以为你是独生子。”单晓听惊呼。

“嗯。”于南浔点点头，小心地拆开那份包装并不算精美的礼物。里面是一个拼好的乐高，是一家糖果店的样子，东西不贵，但他知道，这肯定是弟弟用自己攒的零花钱买的。

这个生日对于于南浔来说足够难忘。

【我想，再慢一点，我是不是可以永远活在美好里】

好了好了谁让你们吵架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2章 再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