鲫鱼 第11章 剁了喂鱼

又是一次考试，季津望又逃走了。

消息传到于南浔耳朵里时，他正下课和单晓听一起演算一道物理题。笔尖在纸上划出的沙沙声戛然而止，他捏着笔的指节微微泛白。

又是网吧。除了那里，季津望还能去哪儿？

一股无名火“噌”地就冒了上来，烧得他心口发闷。这家伙，明明上周才信誓旦旦地说要收敛，

结果呢？这才几天？

于南浔站起身，径直走向班主任的办公室。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说是家里有点急事，需要请假出去一趟。齐华依旧相信她的好学生，他拿着齐华签上名的假条大摇大摆走出了校门，拐了个弯走向网吧的方向。

他在网吧里跟其他学校的人开太打游戏，因为网吧不是正规网吧，大多去的人都是附近学校的人。

季津望打的正起劲，丝毫没有在意考试的事，于是这件事被于南浔知道了，于南浔笑着说：“行，我这就去逮他。”

学校附近的那片商业区，有几家藏在犄角旮旯的网吧，是季津望这类“问题学生”的常驻地。于南浔轻车熟路，拐过两个弯，推开了一家名为“极速”的网吧那扇略显沉重的玻璃门。

季津望戴着耳机，电脑打的库库响，整个网吧特别吵，好像一进去就能感受自己的耳膜正在受到攻击。一股混杂着烟味、泡面味和机器散热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于南浔皱了皱眉，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昏暗嘈杂的环境里扫视。很快，他就在一个角落锁定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季津望戴着耳机，嘴里还在不停地指挥着队友，神情专注，整个人仿佛已经完全沉浸在那个虚拟的世界里，对周遭的一切浑然不觉。

于南浔沉着脸，也开了一台在季津望身边，一声不吭地坐下，开机，动作间都带着一股低气压。他刻意选了这个位置，紧挨着，视线一偏就能将季津望的侧影收入眼中。

他阴气沉沉地打开了电脑，屏幕亮起，他却毫无操作的心思。随手点开一个学习软件，里面存着些提前下载好的网课视频。

讲师的声音在耳机里枯燥地回荡，但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的全部注意力，都用眼角的余光，牢牢地钉在了身旁那个对此一无所觉的人身上。

季津望打得正嗨，键盘鼠标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偶尔还会因为激动猛地拍一下桌子，引得于南浔的眉头越皱越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于南浔周身的低气压几乎凝成了实质，冰冷得快要掉出冰碴子。

终于，这异常的氛围引起了季津望另一边坐着的、一个穿着外校校服男生的注意。那男生有些不安地用手肘悄悄捅了捅季津望，压低声音：“喂，哥们儿，你旁边那个……你认识吗？盯你半天了，眼神怪吓人的。”

季津望正打到关键团战，头都懒得回，不耐烦地拨开同伴的手：“别吵！这局输了老子把你剁了喂鱼！把你耳机戴好！”

他声音不小，带着打游戏时特有的亢奋和粗鲁，清晰地穿透了于南浔并未完全戴紧的耳机，钻入他的耳膜。

【把你剁了喂鱼……】

于南浔在心里冷笑一声。好啊，季津望，长本事了。

他胸口那股邪火蹿得更高，几乎要冲破冷静的伪装。他猛地向后一靠，电竞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彻底不再看季津望，而是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屏幕上那个滔滔不绝的网课老师，仿佛能从那上面看出花来。

那个外校的男生被季津望吼得一缩脖子，但还是觉得旁边那道视线如芒在背，忍不住又用力扯了扯季津望的胳膊，语气带着点急切：“兄弟！你他妈还是看看吧！真的不对劲！”

“操！你发什么疯？！”季津望被打断了操作，火冒三丈，一把扯下耳机，怒气冲冲地转过头，“谁啊？！找茬是不是……”

后面的话，在他看清旁边坐着的人时，瞬间卡在了喉咙里。所有的怒气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噗”一下泄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惊恐和难以置信。

“我……我去！小、小鱼？！”季津望的声音都变了调，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于南浔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身边只是一团空气，继续“专注”地看着他的网课视频。

季津望这下彻底慌了。游戏里传来队友“卧槽你怎么不动了”、“掉线了？”的惊呼声，他也充耳不闻。他手忙脚乱地把游戏界面最小化，凑近于南浔，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卑微和着急。

“小鱼，你听我解释，我就今天这一回，真的！就这一回！”

于南浔不为所动，甚至微微侧了侧身，用后脑勺对着他，假装没听见。

“我错了，我真错了！我这就下线，我们回去，好不好？你别不说话啊……”季津望急得抓耳挠腮，想碰于南浔又不敢，只能围着他的椅子打转，像只犯了错被主人冷落的小狗。

就在季津望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哄人的时候，网吧门口突然一阵骚动，有人慌里慌张地跑进来，扯着嗓子大喊：“快跑！有学校的教导主任来了！不知道是哪边的！”

一句话如同冷水滴进热油锅，网吧里瞬间炸开了锅，管他是哪个学校的主任，被抓到在网吧总没好事！

学生们顿时作鸟兽散，噼里啪啦的起身声、脚步声、催促声响成一片，纷纷朝着后门和厕所涌去。

“快跑！”季津望条件反射地一把抓住于南浔的手腕，想拉他一起走。

然而，于南浔却纹丝不动，手腕一翻，反而死死扣住了季津望的手。他的力气出乎意料的大，眼神冷冷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季津望被他拽得一个趔趄，看着于南浔那张冷脸，到嘴边的催促又咽了回去。他不敢用力挣扎，更不敢丢下于南浔自己跑，只能干着急：“小鱼！松手啊！主任来了！”

于南浔不仅没松，反而把他的手攥得更紧。

就这么一耽搁的功夫，一个熟悉的身影已经气势汹汹地冲进了网吧，锐利的目光扫视着还没来得及完全清空的场地。来人正是季津望他们学校的教导主任主任。

叶主任一眼就看到了还坐在原地、显得格外突兀的季津望，脸上立刻露出“果然是你”的表情，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声音洪亮带着训斥：“季津望！好啊你，逃课跑来打游戏！这下被我抓了个正着吧！我看你这回还有什么话说！”

季津望心里哀嚎一声“完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就在叶主任快要走到他们面前，准备对季津望进行一番深刻的思想教育时，于南浔动了。

他动作极快，把还懵着的季津望按回椅子上，然后顺势将季津望坐着的那把带轮子的电竞椅用力往自己这边一拉。季津望连人带椅被拽到了于南浔的座位旁边，两人瞬间并排坐在了一起。

直到这时，叶主任才完全看清了被电脑显示器挡住的于南浔。他脸上那副“抓现行”的严厉表情瞬间凝固，然后像川剧变脸一样，迅速切换成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哟？南浔？你……你怎么也在这儿啊？”叶主任的语气明显软了下来，甚至还带上了一点客套，甚至还有点紧张。

于南浔抬起眼，表情平静，甚至带着点好学生特有的乖巧，他随意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叶主任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他习惯性地又瞪向季津望，拿出对比教材：“季津望！你看看人家南浔！你还在逃课打游戏，人家……”

他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卡壳了，因为他注意到，季津望面前的电脑屏幕没有任何游戏界面。而于南浔的屏幕上，赫然是暂停的网课视频。

这场面和他预想的“抓包逃课生打游戏”似乎有点出入。

叶主任一下子语塞了，张了张嘴，有点尴尬。

就在季津望准备开口说点什么的时候，于南浔却抢先一步，用他那清冷又淡定的声音说道：“叶主任，您误会了。季津望是跟我一起的。”

他顿了顿，在叶主任疑惑的目光中，继续面不改色地解释：“我请假出来有点事，顺便来这边查点学习资料。网吧的电脑运行快一些。季津望他知道这个地方，是我叫他来帮我看看，顺便……等我一起回学校。”

这个理由听起来简直漏洞百出，查资料为什么非要来网吧？还叫上一个有名的“游戏迷”？但这话从于南浔嘴里说出来，配合着他那张极具欺骗性的好学生脸，以及他屏幕上那明晃晃的网课界面，竟然让叶主任一时找不到反驳的点。

叶主任看看一脸“正直”的于南浔，又看看旁边低着头、努力降低存在感但明显松了口气的季津望，狐疑看了又看，他实在不愿意相信于南浔这样的学生会撒谎，而且是为了包庇季津望撒谎，就算是撒谎，也的确没有证据指认。

“……是吗？”叶主任将信将疑，语气却已经软化了大半，“就算是这样，也不应该来这种地方！像什么样子！赶紧收拾东西回学校去！”

“好的主任，我们马上就走。”于南浔从善如流地应道。

叶主任又叮嘱了两句“注意影响”、“下不为例”，这才背着手，带着一丝未能完全尽兴的遗憾，转身去别处巡视了。

看着叶主任的背影消失在网吧门口，季津望整个人如同虚脱一般瘫在椅子上，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他感觉自己的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

他转过头，看向已经面无表情开始关电脑的于南浔，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和更深层次的懊悔。他凑过去，小声说：“小鱼……”

于南浔没理他，关掉电脑，站起身就往外走。

季津望赶紧跟上，像条忠诚的。最独特的小狗，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回学校的路上。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于南浔走得很快，季津望只能加快脚步才能跟上，他想开口，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急得抓耳挠腮。

走到一个僻静的街角，于南浔终于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季津望。

季津望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主动认错：“小鱼，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逃课，不该骗你，不该去网吧，……你别生气了好不好？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于南浔看了他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不是还有剁了喂鱼吗？”

“那是我瞎胡扯的。”

“季津望，你上周怎么答应我的？”

“我……我说尽量不逃课。”

“尽量？”于南浔挑了挑眉。

“不是……是保证！保证不逃课！”季津望立刻改口，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

“发誓要是有用，你早就被雷劈八百回了。”于南浔毫不留情地戳穿，【劈死你得了。】

季津望垮下脸，耷拉着脑袋，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于南浔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气其实已经消了一半。他知道季津望不是什么坏学生，就是贪玩，自制力差。但他更知道，如果这次不给他个教训，下次他就算死性不改。

“季津望，”于南浔的声音放缓了一些，“我不是非要管着你。但你有没有想过，快期末了？你再这么下去，打算怎么办？留级吗？”

季津望低着头，不吭声。

“叶主任今天虽然被我糊弄过去了，但他肯定已经盯上你了。下次，你还有这么好的运气吗？”

于南浔说的句句都戳在季津望的痛处。他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我知道……可是我坐在教室里就难受，其他科的题我也不会……”

“不会就学。”于南浔打断他，“合着我个年级第一跟你住一起是个摆设？”

“啊？”季津望猛地抬起头，一脸惊恐。

“不愿意？”于南浔眯起眼睛。

“愿意！愿意！一万个愿意！”季津望忙不迭地点头，生怕慢了一秒于南浔就反悔了，或者更糟——继续不理他。

“那就这么说定了。”于南浔转过身，继续往学校走，嘴角在季津望看不到的地方，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了一下，“还有，下次再去网吧……”

“不敢了！绝对不敢了！”季津望立刻表决心，“我再去我就是狗！”

于南浔轻哼一声：“你一直都是。”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交融在一起。季津望小心翼翼地靠近了一点，试探着问：“那……小鱼，你不生气了吧？”

于南浔没回答，只是脚步放缓了些许。

季津望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又开始叽叽喳喳起来：“小鱼你怎么这么好，呜呜，我晚上给你做饭好不好？”

吵闹声和追逐的身影渐渐远去，那是属于他们的独有故事，还很长。而这次的事，想必会在季津望心里，留下足够深刻的印记。

至少，能管用一阵子了。

依旧惩治这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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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剁了喂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