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散尽,族人退去,正厅终于恢复空寂。
下人尽数退避,偌大厅堂,只剩他们二人。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落下,分割出明暗两半。
方才在人前凌厉决绝、字字锋芒的沈聿舟,此刻卸下所有戾气,脊背微微松弛,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与疲惫。
他亲手推翻了母亲所有谋划,斩断了自己多年的执念,形同背弃至亲。
看似赢了棋局,实则一身孤凉。
秋辞鹤看着他落寞的侧脸,轻声开口,语气温和至极:
“委屈你了。”
短短四个字,瞬间击溃了沈聿舟强撑的所有坚硬。
少年喉结狠狠滚动,鼻尖微涩,别过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我不委屈。是我该做的。”
从前三年,他处处刁难、针锋相对、无理取闹,无数次让他身陷困境、受人非议。
今日这一场,不过是赎罪,是弥补。
秋辞鹤缓步走到他身侧,目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轻声道:
“我从未怪过你。”
他自始至终都知道,眼前少年,从来不是恶人。
他只是被裹挟、被操控、被当成棋子,身不由己。
三年对立,三年猜忌,三年针锋相对。
一朝拆局,一朝并肩,一朝心意通明。
沈聿舟垂眸,看着地面交叠的两道身影,低声问:
“兄长会不会觉得,我凉薄不孝,连亲生母亲都能背叛?”
秋辞鹤微微摇头,目光澄澈温柔:
“你不是背叛,你是清醒。”
“她从未待你真心,只是待你有用。你今日所为,是自救,亦是救我。”
阳光落在两人肩头,相隔寸许,却已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深宅偌大,人心险恶。
父母无恩,族人寡情,下人趋炎附势。
兜兜转转,最后能并肩而立、风雨同担的,偏偏是这对有名分桎梏、从前水火不容的继兄弟。
沈聿舟抬眼,看向眼前温雅清隽的人,眼底翻涌着压抑许久的情绪,轻声呢喃:
“兄长,往后,我只剩你了。”
秋辞鹤心口微颤,眼底温柔渐深,轻轻应声:
“嗯。往后,我护你。”
朱墙深檐,风雨余生。
从前相杀,往后相守。
人间万千过客,唯你,是我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