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山神 第46章 借粮

吴永点了点头：“成，我回头跟他们说清楚规矩。”

林挽倾的目光从练兵场中收回来：“对了，晚点跟我去县城，我要亲眼看到村长的下场。”

“是。”吴永面不改色的应道。

神使大人去县衙无非是想让对方彻底翻不了身。自己只需要坚定地站在神使大人的身边就够了。

林挽倾照例去找徐老汉，打算带他一起去县城。

还没等到她到作坊，崇吾便拦住了她。

“我也一起去。”崇吾像是怕她拒绝，一刻也不停地继续道，“万一你遇到危险，我还能保护你。”

林挽倾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吴永的存在不就是用来保护她的吗？

崇吾坚定地拦在她前面，眼神清晰地透露出：你不答应，我就不让开。

林挽倾苦恼地摇了摇头，最终还是答应了，“好。”

崇吾冷着脸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侧，可细看之下不难发现他眼底的喜悦。

林挽倾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他身上瞟。

明明被她拒绝多次了，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关心着她，实在让她心里难安，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份不求索取的温柔。

罢了罢了，既来之，则安之吧。

一个时辰后，徐老汉、吴永、林挽倾三人在村口集合。崇吾则早已悄悄藏在了林挽倾的肩头。

路上，林挽倾主动走到徐老汉身侧道：“徐师傅，接下来作坊这边还需要你多费心。这批货交上去后，订单怕是要涨，咱们得早做准备。再招几个人手，把产量提上来。”

徐老汉听后郑重地点点头道：“神使大人放心，我心里有数。村里闲着的妇人不少，手脚利索的也有几个。只要我们开口招人，她们只会抢着要来。”

林挽倾没有再多交代什么，只是叮嘱了一句：“你心里有数就好，还是那句话，优先招信得过的人。”

说完，她微微抬起下巴，神色笃定道“染布作坊迟早会成为村里的摇钱树。只要它在，村里人就不愁没饭吃。”

吴永和徐老汉被她的自信感染，眼神逐渐变得狂热。

神使大人给村里带来的变化，大家都有目共睹，她只要敢说，他们就敢信！

时间在交谈中悄然过去，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来到了县城。

吴永赶着马车停在了钱氏布庄门口。

钱掌柜一看是他们赶忙热情迎接，“哎呦喂，我可终于盼到你们了！”

他的目光飞快瞟了一眼马车里的布，笑容更深了。

“我喊人帮您一起卸货。”

说完，他忙不迭地喊了声：“小六，快出来卸货了。”

“哎！”

等到了里间，钱掌柜搓了搓手，眼含期待道：“您之前提的渐变色布料，可是做出来了？”

林挽倾不紧不慢地用手指点了点桌子道：“您能出什么价呢？”

钱掌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价格好说！就是不知，能否容我先开开眼界？”

“吴永拿一匹布进来。”林挽倾扬声喊道。

布料在案台上铺开的瞬间，钱掌柜的眼睛就像是生了根，牢牢地贴在布匹上，半晌没说出话来。

“我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颜色。”他抬起头，目光热的发烫，“十两银子一匹，您觉得怎么样？”

林挽倾摇了摇头，“不够。”

钱掌柜脸色一僵，试探道：“您说要多少？”

林挽倾好整以暇道：“二十两。”

钱掌柜犹豫了一会，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账，还是咬了咬牙答应了：“成交！”

徐老汉在一旁再难掩盖脸上的喜色。

二十两一匹布，三十五匹布就是七百两银子。乖乖，神使大人说的话这么快就应验了。

不愧是神使大人！

钱掌柜忍痛取出一叠银票放在林挽倾的面前，“渐变色加橘红色布匹，拢共七百三十五两。您数数。”

林挽倾没有急着收钱，她抬眼看向钱掌柜，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钱掌柜这么爽快，我也不好让您吃亏。下一批我打算用绸缎染色，您也更卖得上价不是吗？”

钱掌柜听完心里好受了些。脸上的笑意比方才真切了些，“那您看，大约什么时候能出来？”

林挽倾也没卖关子，“短则十天，长则半个月，准能做好。”

“好嘞。”

等出了钱氏布庄，吴永驾驶着马车往县衙走。马车在巷口停下，三人下了马车，步行赶往县衙。

吴永熟门熟路地摸出几枚铜板，往衙役手里一递。衙役抬头看了眼吴永，忍不住叹了口气：“又是你这个穷鬼啊。”

随即摆摆手不耐烦道：“进去吧。”

吴永也不跟他计较，侧身让开道，等林挽倾先迈过门槛，才跟在后面跨了进去。

后堂的门虚掩着，吴永抬手在门上叩了两下。师爷慢悠悠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谁啊？”

“我们来问问韦村长的案子。”吴永高声应道。

门从里面被拉开，师爷瘦长的脸出现在门缝后面。他看是吴永眉头一蹙，声音冷了下来道：“又是你们？不是说了回去等通知吗？”

吴永脸上陪着笑：“师爷，这都好几日了，咱们就想问问，县太爷什么时候能升堂审一审？案子总搁着，也不是个事儿……”

“搁着怎么了？”师爷打断他，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耐烦，“县太爷身子还没爽利，审不了！”

林挽倾在一旁静静听完了他们的对话，往前迈了半步，站到吴永身侧，语气温和道：“师爷，我听说韦村长的案子，涉及的不止一条人命，如今苦主还在外头等一个说法。拖久了，只怕村里人闹出什么事来。”

师爷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在仔细掂量这番话的含义。

他沉默了几息，终于从门后走了出来：“你倒是个会说话的。可这案子审不审，不是我说了算，得看县太爷的意思。他老人家身子不适，我总不能把他从榻上架到堂上去吧？”

“这样吧，过两日你们再来一趟，我替你们问问县太爷。要是他老人家精神好些了，兴许能开堂审案。”

这话听着像松了口，可林挽倾心里清楚，过两日再来，怕是又要听一遍“等通知”。

她没有戳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她也只能点点头道：“那就多谢师爷了。”

出了衙门，她站在石阶上回望了一眼威仪赫赫的县衙，微微皱眉。

天旱已久，县令又不管事，长久下去只怕迟早会生出动乱。

“走吧，回钱氏布庄。”

钱掌柜见三人去而复返，脸上满是纳闷道：“贵客是落了什么东西吗？”

她摇了摇头：“倒不是落了东西，是想托钱掌柜替我递个话，我想见钱小姐一面。”

钱掌柜闻言爽快地答应下来：“好说好说，一句话的事儿。”

他说着便侧过身，朝柜台后面的小六招了招手道：“你去府里一趟，跟小姐身边的梦秋说一声，就说有位姓林的客人想见小姐一面。”

小六点了点头，一溜烟从后门跑了出去。

不过半个时辰，梦秋就出现在了布庄门口。她朝林挽倾微微福了一礼，不卑不亢道：“林姑娘，小姐请您过府一叙。”

林挽倾起身朝她走了两步，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热络道：“你家小姐今日有空了？”

梦秋伸手替她掀开马车帘子：“小姐在院子里备了茶，正等着您呢。”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辘辘声。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马车慢了下来，梦秋跳下马车，替她掀起了帘子：“林姑娘，到了。”

梦秋引着她来到廊前：“林姑娘请进，小姐在里头等您。”

钱明薇看见林挽倾迈进门来，轻笑一声道：“怎么？是我兄长惹了祸？”

林挽倾在她对面的绣墩上坐下，不紧不慢道：“与你兄长无关。我来找你，是为了另一桩事。”

钱明薇神情有些意外，她将手上的茶杯放到一旁，坐直了身子问道：“什么事？”

“钱小姐，你对县令可有所了解？”

钱明薇的眉头紧蹙，目光带着一丝探寻道：“你打听他做什么？”

林挽倾没有绕弯子，直视着她道：“钱小姐，土家村的村长手上的人命不止一条。如今他关在县衙大牢里，竟到如今还未判下。都说县太爷身子不适，可这不适到底何时结束，唉……”

原来是为了这事。钱明薇眉头一松，伸手替林挽倾续了半盏茶道：“县太爷的病一时半会是治不好了。”

“旱灾都快一年了，朝廷也缺粮了，正想方设法征收粮食。他满脑子都是怎么应付上头，哪还有心思替底下的人断公道？”

“原是如此。”林挽倾抿了一口茶，更是觉得自己来对了。这对兄妹果然不是常人，就是不知道，她们到底是什么来路？

她抬眼看向钱明薇，脸上多了一丝真切的笑意：“钱小姐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钱明薇摆了摆手道：“算不得什么人情。倒是你这人值得结交。”

林挽倾有些不好意思地弯了一下嘴角：“钱小姐过奖了。”

说完，她看了眼天色道：“时候不早了，我就不多叨扰了。若是案子能有所进展，我再来登门道谢。”

钱明薇没有起身送客，只是眨眼一笑道：“去吧。若还有什么需要打听的，让梦秋递个话便是。”

林挽倾走了半步，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回过头来，笑得如狐狸般狡黠：“对了，令兄在村里适应得不错。”

说完，便扬长而去，留钱明薇在原地摇头轻笑：“倒是个有趣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