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山神 第44章 狗头军师

崇吾嗯了一声，眼睛还粘在她的脸上。

“到时候再种几棵松树，整片坡就好看多了。”

崇吾又嗯了一声，这回终于舍得把目光从她脸上挪开。他望着山坡，心里头一次生出殷切的期盼，盼着山坡快点绿起来。

看崇吾回答的很敷衍，林挽倾不满地转过头来：“我怎么感觉你好像没那么期待？”

“没有啊，你不要冤枉我。”崇吾挠挠头，神情无辜道。

心里暗道：我更期待和你来年一起漫步山林。

“真的吗？”林挽倾狐疑地在他脸上打量了几圈。

“真的不能再真！”

林挽倾看他一脸认真的模样信了，她摸了摸下巴想到了新的点子，“你要不要试试给山坡降一场雨？”

崇吾愣了一下：“欸？”

“你想想，山神亲手泽润一方，多难得啊？”林挽倾忽悠道。

“是吗？”崇吾似乎被她说动了，“那我试试。”

他闭上眼将体内的神力缓缓引出，几滴细若蚕丝的雨珠随之落下，滴在干裂的土地上，一眨眼便被吸收得干干净净。

没过一会，雨停了。林挽倾打眼望去，山坡只被润了点皮毛。

她实在没能压住嘴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崇吾幽怨地看着她，眼里写满了控诉。你之前哄我的时候不是这样的，还真心实意地夸我厉害。

怎么看我降完雨就变了？

林挽倾读懂了他的意思，忙不迭道：“我没笑你，我……”

死脑快想！

她好一会才道：“我就是替小草高兴！别的植物都享受不到山神亲自降的雨，只有它有这个福气。”

崇吾很轻易就被哄好了，眉眼间浮起几分少年般的意气：“等我神力恢复，我要给整座山下一场雨！”

“好！”林挽倾莞尔一笑，配合鼓掌，“那就说定了，到时候我要亲眼看你呼风唤雨。”

崇吾被她说得不好意思了，低着头耳尖泛红，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可别忘了。”

“不会的。”

眼见崇吾莫名羞涩起来，林挽倾待不住了。

“我有事先走了。”

说完，她三步并作两步匆匆往山下赶去。

走到半路，林挽倾实在想不出山下有什么事等着她。

她站在岔路口想了想，“不知道乡兵练的怎么样了？要不去问问钱明松。”

“神使大人怎么有空前来？”钱明松见到林挽倾跨门而来，连忙从桌后起身，右手不着痕迹地将尚未写完的信轻轻盖住。

“路过，想起来问问乡兵练的怎么样了？”林挽倾露出惯常亲和的笑道。

钱明松听见问话，手指不自觉收紧，他正为练兵一事焦头烂额，但又怕她发现什么端倪。

“练着呢。不过练兵一事费时费力，眼下还没什么明显的成效。”

“慢慢来，急不得。”林挽倾也没催他，她不懂排兵布阵，也不懂操练规矩，若是胡乱指挥，反倒会给钱明松添乱。

她起身拂了拂衣袖，“我不过一问，你且忙，我先走了。”

等她的身影一消失，钱明松迫不及待地将信纸重新摊开，提笔疾书：“李兄救我！练兵一事非我所长，可偏偏被人赶鸭子上架。你有没有法子替我练兵？速回！急！”

林挽倾不知道自己这么一问，让钱明松更急了，恨不得飞到友人身边把练兵的法子挖出来。

她走着走着，来到了新的染布作坊。

自从听说参与建坊者，家人优先入坊，外村人便跟疯了一样呼啦啦全涌去建坊，作坊的架子一天一个样地往上蹿，眼见着就要竣工了。

“神使大人，什么时候选新人入坊？”匠人们见她过来，眼巴巴地问道。

林挽倾想了想道：“这几天吧。”

现在钱氏布庄的订单越来越多，自己的收益也日渐上涨，是时候大批量地招入人手了。

一位大婶挤到她的面前，脸上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神使大人，我家丫头干活那是一等一的好手！整个村子找不出第二个比她勤快的！您要是要人，不妨先瞧瞧她？”

“我家闺女也不赖！”

一堆人七嘴八舌地想要给自家闺女走走门路。

在林挽倾看来，活像八百只鸭子围攻她一个。

她实在受不了了，赶紧道：“找彭冬兰报名，她来定人！”

说完，她狼狈地跑了。

一口气跑出老远，林挽倾才扶着墙壁停下来。

她忽然觉得分外好笑，明明是为了躲崇吾才下的山，结果被一群婶子围得落荒而逃，这叫什么事？

沈界远远看见林挽倾，便大步赶了过来，面色凝重道：“神使大人，水渠的水位在降！”

林挽倾脸色顿时难看起来：“降了多少？”

沈界用手指比划了一下：“约莫两指宽。”

她眼底闪过一丝忧虑，大旱已经持续了这么久，老天丝毫没有要下雨的意思。地下河是村里最后的指望，要是连它都干了，她都不敢想村里人得有多绝望。

她轻轻吐了口气，声音沉重道：“走吧，带我去看看。”

当林挽倾真的站到渠边上往下看时，她的心沉了一下。

水面明显比前几日低了一截，渠壁两侧露出的湿痕明晃晃地昭示着水位的下降。

沈界担忧地看着她，似乎把希望全寄托在她身上了。

可林挽倾目前也想不到什么好的法子，只得沉声道：“我回去想想办法。你多关注渠，有什么变化立刻告诉我。”

“是。”

林挽倾带着一肚子忧虑回到山神庙，此时崇吾却并不在庙里。

他正把白虎当作救命稻草向它取经，“阿白，我把心意告诉她了，她说再想想，你觉得我是成了还是没戏？”

白虎趴在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他倾诉。

唉，为什么山神大人动情，受苦的是我虎虎。

我也不懂人类的情啊爱啊，又出不了什么好主意？

白虎的尾巴烦躁地拍打着地面，忽然它灵光一闪，“要不你再去跳一段求偶舞？我看鸟儿都是这么干的，你也试试？”

崇吾的表情凝固了，看着白虎眼里写满了“你是认真的？”

白虎重重地点头，成不成反正不关我的事，先把他忽悠走再说！

“我不会。”崇吾为难道。

“跟鸟儿学！”白虎斩钉截铁道。

“你蹲树上学几天肯定能学会！”

“真的吗？你确定这法子靠谱？”崇吾越发迟疑，总觉得白虎出的主意不太靠谱，可他实在想不出其他办法，他太想让林挽倾答应他了。

“靠谱！绝对靠谱！”白虎毛茸茸的爪子拍得砰砰响，“你看那些鸟儿，不都是这样收获伴侣的吗？道理都是一样的！”

崇吾沉默了好一会儿，还是站在原地没动。

“快去吧，你还想不想有伴侣了？”白虎用脑袋顶了他一下，把他推出洞外。

“……行，我去学。”他咬了咬牙，还是决定尝试一番。

白虎目送他大步走出洞口，等他背影消失在视线中，才把脑袋埋进爪子里，肩膀一抖一抖笑个不停。

崇吾找了大半个山头，才在山腰附近找到一只丹顶鹤。

他清了清嗓子，有些不自在地对丹顶鹤道：“鹤兄，你能不能教我求偶舞？”

丹顶鹤偏过头来看，黑豆似的眼睛里透着一丝疑惑。“兄弟你没事吧？我们不是一个物种。”

崇吾眼神游离不敢直视它，嘴上依旧倔强道：“你教我便是。”

丹顶鹤无奈了，山神都不在意，它还能拒绝不成。

它的翅膀轻轻张开，颈项优雅地一伸一缩，脚掌在地上踩出细碎的步子，整个身子旋转了小半圈，姿态舒展而从容，像一位优雅的舞者。

崇吾跟着照做，可同样的一套动作，到了他身上莫名显得生硬而笨拙。

他面不改色地重复着丹顶鹤的动作，神情格外认真。

林挽倾远远望见崇吾的舞姿，不禁以手掩面，心里无声呐喊：崇吾！你用那张好看的脸在干什么？！！

她躲在树后完全不敢出来，生怕被崇吾发现自己看到他狼狈的样子。

她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小心翼翼地、猫着腰往后挪了几步。不巧的是，没挪几步，崇吾就从风中感受到她的气息。

崇吾的动作猛地顿住了，他缓缓转过头来，目光直直地落在她的身上。

林挽倾蹲在原地，双手捂在脸上，作出一副“我什么都没看见”的表情。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崇吾的脸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子根红到了耳尖。“……你。”

林挽倾抢先开口，“我就是路过，什么都没看见。真的！”

崇吾看着她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嘴角，果断地跑了。

林挽倾蹲在原地，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

崇吾远远听见她的笑声，跑得更快了。他一边跑一边在心里把白虎骂了八百遍：“该死的白虎，害我在她面前丢这么大的脸！！”

跑出一里地后，他终于慢了下来，轻声叹了口气：“唉，她都看到我那么丢人的样子了，还会答应我吗？”

崇吾越想越伤心，整个人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小鹿，蔫头耷脑地蜷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