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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种 第3章 沈洛

作者:至皇 分类:科幻灵异 更新时间:2025-10-17 21:18:53 来源:文学城

四标准年后。

绵长的廊道上,一道挺拔的身影正缓步穿行而来。谢祈身着笔挺的统帅军装,肩章镶嵌着银色星徽,黑色制式军靴碾过地面,落地无声。

待他行至廊道尽头站在门前,门框内暗藏的安保扫描仪瞬间启动,一道人类肉眼无法捕捉的高频生物射线自上而下扫过全身,数十重身份识别程序在一秒之内完成。

下一秒,合金门向两侧划开,露出一道狭长细缝。

谢祈抬手推门步入室内。

踏入室内,一眼便能看见半空中投射着浩瀚无垠的星际版图,光影交织的星图逆时针缓慢旋动,四颗属性迥异的星球漂浮在其中。

版图上,最外围有一层淡紫色光晕的是澜稷星,那是人人趋之若鹜的理想乡;盘踞在星域一隅的是瀚辰星,其焦褐色的荒芜地表裸露无余,像极了一块被烈火焚烧殆尽的顽石。

自由星的边界被一层模糊的灰色迷雾包裹,最边缘的荒漠星则被纯粹的漆黑色块覆盖,标注栏里仅有冷冰冰的“未知区域”四个大字,直白地宣告人类对此地束手无策。

版图前方伫立着一名身形极其高大的男人。

诺洱单手环抱胸前,另一只手屈起食指与中指抵在下颌处,若有所思地凝视着悬浮的星图。

听见身后的动静,他并未回头。

直到谢祈左手紧贴裤缝,右手抬至锁骨下方,俯身行联盟最高规格军礼:“首长。”

诺洱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

从安保系统报告廊道外传来轻微波动的那一刻起,他就知晓来人的身份,甚至直白点说,他特意清空了今日的行程,为的就是静候着这位联盟最年轻、也最棘手的军事统帅。

“来了。”诺洱终于转身,随意抬了抬下巴,“别站着,坐。”

谢祈不动声色扫视了一圈屋内陈设,随后走向距离主人最远的单人皮质沙发落座。

诺洱低低笑了一声,并未对此发表任何评价。

他舒展四肢,放松地伸了个懒腰,接着右手食指轻轻一勾,房间角落一位处于深度待机状态的智能侍卫就得以被唤醒,机身的光学传感器亮起幽蓝色的冷光。

它迅速前往茶水台完成取水、烹茶、分杯一系列动作,片刻后就将两杯温度恰好的热茶摆放在中央茶几上。

诺洱迈开长腿,一屁股坐在沙发正中央,双腿交叠翘起,懒洋洋地说:“随意取用,别客气。”

谢祈抬手拿起茶几上的白瓷茶杯,慢条斯理倒入茶汤,一杯推至诺洱面前,一杯自留。

杯壁贴合掌心,谢祈唇瓣轻碰杯沿,装作饮用时,余光不着痕迹扫过墙角一排静默伫立的智能侍卫。

它们全都熄灭了光学传感器,机械臂自然低垂,看上去和普通的装饰雕塑别无二致,甚至透出点人畜无害的意思。

但谢祈因执掌兵权,经常能接触顶层机密,他清楚这些金属傀儡战力丝毫不逊于战场上的机甲战士。

诺洱向来如此。看似放浪不羁、漫不经心,行事随心所欲、毫无城府,实际上就是一枚撤去了保险栓的高爆核弹——你永远摸不准他的底线,也预判不了他的念头。

谢祈待会要是敢流露出半分忤逆,这个疯子说不定当场就会掀了桌子。能不能完好无损地走出这扇门,还得看诺洱一念之间的心情。

茶几对面,诺洱毫无形象地端起茶杯,一口饮尽杯中的温茶,偏头对着谢祈调侃道:“难得,居然能让统帅亲自给我倒茶,今天倒是赚了。”

尽管觉得他莫名其妙,但谢祈还是赔着露出浅笑:“分内的事。”

接下来的半个小标准时,诺洱打太极似的东拉西扯,从昨日三餐的饮食喜好问到谢祈近期的身体状况,从前线驻军的日常训练强度问到麾下军队有无新鲜趣事,问题漂浮于表层,全都毫无营养,始终避开二人会面的核心正题。

谢祈倒也耐心配合着这个节奏,时而出声应和,时而沉默点头。

经过漫长的拉扯过后,诺洱终于收起散漫的姿态,话锋一转切入正题:“闲话就到此为止吧。关于我提出的出征计划,不知你到底是什么态度?”

该来的还是来了,谢祈暗自在心中叹气。

想要搞清楚这场权力博弈,就得先读懂四分天下的星际格局。

近未来二十五世纪,古地球生态崩坏,不再适宜高等生物生存。残存的人类倾尽全部资源开启大迁徙,远赴茫茫宇宙,建立起星际联盟。

历经数百年的繁衍与扩张,联盟疆域逐步稳定,最终划分出四颗核心殖民星球,也就是如今的澜稷星、瀚辰星、自由星与荒漠星。

有人的地方就有阶级,有资源的地方就会有剥削。即便人类迁徙至宇宙,这条亘古不变的铁律也并未有过改变。

四颗星球中,澜稷星是当之无愧的宇宙宠儿,是联盟至高无上的权力中枢与财富核心。

得天独厚的原生生态铸就了它超然的星域地位。这里沃土千里,移植而来的农作物,其产量与营养价值能暴涨三至五倍;地底深埋的稀有晶核矿藏,储量更是冠绝整片星域,无可匹敌。

在星际时代,晶核既是通用流通货币,亦是军工锻造、高阶机甲运转的命脉。手握晶核资源,便等同于扼住了整个星际联盟的咽喉。

富庶至此,澜稷星自然而然成为联盟首都星。

政权创立时期,初代高层曾拟定过发展规划:放弃开发性价比极低的荒漠星,整合澜稷、瀚辰、自由三星资源,统筹分配,带动全域共同发展。

蓝图描绘得无比美好,可惜人性永远抵不过自私与贪婪。

大规模跨星域迁徙开启之初,古地球各大洲的资本寡头率先动用财力与权力抢占澜稷星最优渥的定居区域,企图垄断灵能、矿产、优质教育与医疗特权,将自已与后代绑定在这片宇宙乐土之上。

但这个做法不可避免地引发大量民众心生不满,一部分手握兵权、具备号召力的中层势力揭竿而起,正式发起起义。

两大阵营的战火席卷新生的联盟,那段血腥的内斗历史最终被澜稷星的官方教科书刻意淡化,压缩至不到两页篇幅,掩埋了数以千万计迁徙者的尸骨与血泪。

内战落幕后,起义势力因未能推翻顶层权贵,只能选择退让妥协。

他们率领追随者脱离澜稷星管控,迁徙至资源次于澜稷、但远胜于瀚辰的自由星,割据一方,自成体系。

而那些无财、无权、无势力的底层平民,就是整场迁徙与内战中最悲哀的牺牲品。

他们既没有选择权,也没有议价权,只能被粗暴塞进老旧的迁徙舰,批量发配至环境最恶劣的瀚辰星。

与澜稷星相比,瀚辰星是负面词汇的集合体。

极端辐射、昼夜温差、物资匮乏、生态恶劣……是这颗星球最鲜明的标签。其地表被焦土与戈壁覆盖,放眼望去尽是灰褐色。

瀚辰星上千万居民从诞生之日起就被困死在牢笼中,他们大多数人得依靠廉价的劳务输出、低端的矿石粗加工存活。

矿工深入戈壁险地开采矿石,历经生死磨难运送至澜稷星,经精加工后再以数十倍的高昂售价重新倾销回瀚辰星本土。

名义上,星际联盟是澜稷、瀚辰双星联合共治的统一政权,实则两颗星球内政完全独立,阶层壁垒森严,老死不相往来。

数百年来,瀚辰星无数次向澜稷星递交求援申请,但绝大多数澜稷高层都选择漠视。

在他们眼中,白给巨额军费去扶贫,纯属得不偿失。与其做无用功,不如积攒实力吞并自由星,扩大自身霸权版图。

不过,夹在两大星球之间的自由星倒是没人敢轻易小觑。

此地资源贫瘠,生态条件中等,却孕育出一群亡命之徒。自由星全民尚武,军事力量强悍,星域航道四通八达,麾下舰队常年游走于公共航道,行事风格与星际海盗别无二致。

凡是途经自由星航道的商船、军舰,都会被其视为移动猎物,能劫掠则直接开战,劫掠无果也要撕咬下一块肉来。

特殊的地理位置与强悍的军事实力,让三星形成一套诡异却稳固的制衡闭环:澜稷星想要攻占瀚辰星,必须横穿自由星管辖航道;自由星想要突袭澜稷星,需借道瀚辰星外围空域;瀚辰星受制于军备短板,只能被动固守。

三方互相牵制,谁都不敢率先打破平衡,这份脆弱的和平维系了整整数百年。

至于游离在三星格局之外的荒漠星,因其星球内部栖息大量未知的高危智慧生物,人类文明至今无法将其彻底勘探,被联盟视为弃子。

因此,四分天下,阶级固化,这便是星际联盟绵延千年不变的腐朽格局。

目前妄图打破这份平衡的疯子,就是眼前执掌最高权柄的首长——诺洱。

纵观联盟百年史册,诺洱堪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奇葩。他早年戎马半生,征战星域各处,发起大小战争数十场,可惜战绩全都惨不忍睹,胜率低到离谱。

每一场战争结束,天价军费账单都能直接烧坏财务总署的打印机,无数高层怨声载道。

换做任何一个心智正常的政客,经历这般惨败,早就该收敛野心,安心做个混日子的甩手掌柜。

但诺洱这个奇葩反而越挫越勇,甚至愈发疯狂。

他近期高调抛出一项惊世骇俗的计划:由军事统帅谢祈牵头,调动联盟主力舰队、地面作战部队,整合澜稷星四大自治星域卫戍兵力,全线出征,一举拿下瀚辰星。

谢祈作为前任统帅沈凛亲手培养的接班人,手握联盟最强兵权,是这项计划能否落地的关键,自然而然也成了诺洱重点攻坚的目标。

谢祈在心底暗自冷笑。

瀚辰星地处的位置非常劣势,澜稷星主力舰队想要奔赴瀚辰星,仅有两条可选航道,而这两条路线全部途经自由星管控空域。

自由星那群亡命之徒本就以劫掠澜稷舰队为常态,面对全副武装的主力军团,哪怕打不过,也会不惜代价偷袭损耗战力。大概率舰队尚未抵达瀚辰星,他们的兵力、弹药、物资就会折损大半。

除此之外,瀚辰星毗邻荒漠星,二者空域无缝衔接。一旦战火开启,荒漠星高危异种极易被战乱惊动,跨界入侵战场。

而联盟情报研究院在早些年还发布了专项调研报告,提出历经了数百年高强度辐射繁衍,瀚辰星本土居民基因发生了群体性变异。他们的体魄、耐力、爆发力、以及寿命上限全方位远超澜稷星公民。

报告中还有更为扯淡的一点,研究院至今无法破解——瀚辰星不知以何种代价,与荒漠星异种达成共生协议。瀚辰居民为异种提供稀缺生存物资,异种开放部分领地,允许人类进入采集独家稀有资源。

二者若是达成结盟,形成外人无法介入的微妙平衡,那就更难搞了。

所以对于澜稷星来说,目前最好的打算是放任瀚辰星自生自灭。反正隔着自由星,他们也打不过来。

再不济也得和自由星领导人签订停战协议,不然就别瞎折腾。

无奈奇葩诺洱脑回路清奇。

“瀚辰星总人口又没多少,”他在议会上大手一挥,“打下就打下了。”

联盟高层全员驳回出征提案:打下有什么用?上面的幸存者你要接回联盟吗?你给他们分地吗?给他们分配工作吗?人家活得好好的你非要打什么仗呢?军费你出?死了人你哭?

攻占废土星球性价比极低,战后千万瀚辰居民的安置、资源分配、户籍改制皆是无解难题;放着安稳格局不要,诺洱主动挑起全域战火,纯属无脑内耗。

诺洱在议会上被数十位高层轮番驳斥,哑口无言的同时颜面尽失。

可疯子不会知错就改。正面途径走不通,诺洱便绕过议会与高层,私下单独约谈谢祈,妄图威逼利诱,挟持兵权,强行推行自己的战争计划。

谢祈并不想踏足这趟浑水,他没闲到要去送死。

面对诺洱直白的问话,他平静道:“抱歉,首长,恕我不能苟同这项计划。”

诺洱收敛慵懒的姿态,狭长的眼眸落在谢祈身上:“谢祈。”

“首长请说。”

诺洱放缓语速,抛出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怕死吗?”

谢祈神色坦荡:“首长,身为军人,我时刻做好了战死沙场的准备。恐惧死亡的人不配执掌兵权。

“噢……”诺洱拉长尾音,目光又落在谢祈栗色的头发上,“我一直很喜欢你的头发,发色和你的母亲一模一样。那位联盟顶尖的生物研究员,英年早逝……唉,实在可惜。”

谢祈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面上依旧是一成不变的淡漠。

“我很遗憾,”诺洱唇角的笑意逐渐加深,手指朝着谢祈发尾伸去,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发丝的前一秒,又及时收手,“你在联盟内,已经没有直系亲人了,对吧?”

谢祈皱起了眉头:“首长……”

“联盟中级军校在读学员沈洛,今天正式成年。我想问问统帅,”诺洱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他是你什么人?和你是什么关系?”

“……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诺洱歪了歪头:“真的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吗?”

谢祈捏紧了手中的杯子。

私人信息很早以前就被他亲自加密,密匙独属于自己,加密等级仅次于联盟最高军事机密,权限高到就连多数议会元老都无权查阅。

他料到诺洱会在暗中调查自己,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的情报网络已经渗透到这种地步。

谢祈索性放下杯子往后一靠,浅笑道:“只是已故战友的遗孤。战友为国殉难,我代为照看几年而已,算不上什么特殊关系。”稍作停顿,又顺势补充,“不过你说得没错,今天的确是他的成年礼。我想……既然已经成年,往后便可独立生活,我也该卸下这份责任,把他踢出家门了。”

“战友遗孤?”诺洱显然并不相信这个说辞,眼眸微微眯起,“可我查到,四年前你千里迢迢奔赴南玄星域,不惜动用特权将他保下,还带回私人宅邸,为他塑造全新的身份,提供最好的教育资源与衣食无忧的生活。”

“谢祈,这就是你口中,无关紧要的普通人?”

谢祈笑意不变:“善待殉职战友遗属是军队不成文的规矩。首长若是觉得不妥,我今后叫停即可。”

诺洱见他口风严实,也懒得继续逼迫,换了种迂回的方式:“既然如此,那未免太过可惜。我看过他的军校测评档案,机甲驾驶、近身格斗双科位居年级榜首,天赋远超同期学员,是块天生的军人料子。”

谢祈诧异:“这倒是我不应该了,说来惭愧,我居然还没有首长了解他。”

诺洱循循善诱:“以他的天赋,倘若进入军队,不出三年便能独当一面,表现突出没准还能跟你并肩。”

“没必要。”谢祈想都没想直接回绝,“我没打算把他送入军队。万一死在战场上,他祖宗不得托梦训我吗?”

这个理由完美无缺,又兼顾情理,实在挑不出破绽。

诺洱盯着他看了数秒,最终失望地靠回沙发,挥挥手:“得了,只能说联盟军队错失了一名未来猛将。”

这场暗藏杀机的谈话到此结束。

谢祈辞别诺洱,走出首长处时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诺洱已经笃定沈洛是他的软肋,往后沈洛的安危将会成为对方拿捏自己的筹码。

愁啊。

推开统帅办公室的大门,会客区的真皮沙发上有一位不速之客,显然已经在此处静坐许久。

谢祈脱下外套,随手丢给圆滚滚的智能管家。银白色的机器人腾空接住外套,机械臂灵活舒展,将褶皱抚平,规整挂在衣架上。

他又单手松了松束缚脖颈的领带,走到办公桌后落座,掌心抵住太阳穴,指尖用力按压突突跳动的眉心。

沙发上的女人不满地发问:“你见到我,怎么一点都不意外?”

女人身形高挑,体魄健壮,薄款衬衫之下,手臂肌肉的轮廓若隐若现。她的五官立体,眉骨锋利,眼型狭长凛冽,身上散发出一种极具侵略性的美感。

此人是诺洱的法定妻子,联盟话语权仅次于首长的实权高层——赛勒。

“有什么意外的。”谢祈接过智能机器人递过来的水杯,这才觉得口干舌燥,一口气喝了半杯,“你们夫妻两轮班找我,一个唱红脸威逼开战,一个唱白脸怂恿造反,我都习惯了。”

赛勒晦气地皱了皱眉:“别提那个疯子,提到他我就心烦。”

诺洱与赛勒虽说睡过一个被窝,共享着权力圈层,实际上是一对死敌。

传闻二人曾孕育过一名子嗣,后来死在了诺洱手中,这件事成了公开的秘密。他们私下的关系,用一个学术语来概括,就是“没有中间商赚差价的全面战争”。

偌大联盟,位高权重者数不胜数,而谢祈是撬动当前格局的最有力的棋子。

诺洱的目标是威逼利诱谢祈配合自己攻打瀚辰星,赛勒的计划则是鼓动谢祈跟着自己造反。

一杯茶下肚,谢祈幽幽开口:“我一定要在你们之中选一个吗?”

他只想佛系执掌兵权,守住麾下士兵,护着沈洛安稳度日,最好是两人一起混吃等死,压根不想掺和进这对夫妻的夺权内斗里。

“你可以不选。”赛勒站起身,理了理衣摆,“但你要清楚,中立的棋子往往会被博弈双方同时碾碎,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站队。”

谢祈:“……”

“而且你该知道的,谢祈,我很欣赏你,也愿意为你作出很大的让步,”

赛勒绕过茶几,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黑色桌面上,平视桌后的谢祈:“我的方案也很简单。你表面假意答应诺洱,配合他筹备出征瀚辰星,麻痹所有人的视线。待到舰队集结,你我里应外合,当场诛杀诺洱。事成之后,我上位执掌联盟,兵权依旧全部交由你掌控,我不会做出任何干预。”

见谢祈依旧沉默,赛勒收起玩笑神色,语气变得凝重起来:“另外给你提个醒。我安插在诺洱身边的线人传回消息,昨天他亲自带人前往中级军校门口,单独见过沈洛。”

“他身为首长,专门跑去见一个军校学员,目的是什么,不用我多说吧?”赛勒直击要害,“那个疯子已经摸清了你的软肋。他现在不动手,只是暂时还用不到沈洛。一旦你后续公然忤逆他的意愿,那个年轻人就会变成他胁迫你的人质。你别忘了,池声才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他所有决策都以你为准,只要拿捏住你,半个联盟的兵权尽数归诺洱掌控。”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寂。

赛勒懂得适可而止,没有继续施压:“我记得那家伙今天成年了吧,你有什么安排吗?”

谢祈浅哼一声:“成年了就该学会独立,没必要一直活在我的庇护下。

赛勒轻笑:“你嘴上倒是硬气。我看过传回来的现场视频,诺洱助理去找沈洛的时候,一开始那家伙还以为遇到了诈骗分子。得知对方是你的直属上级,他紧张得手足无措,小心翼翼对接,生怕因为自己的态度怠慢到你。

“整个联盟还没有人敢明目张胆怠慢我。”谢祈的神色松动了片刻。

赛勒:“……是。”

那就是有人敢暗戳戳地怠慢你。

“是,你怕的不是别人怠慢你。”赛勒一针见血,“你无所畏惧,唯一的顾虑是沈洛,你怕自己卷入政变内乱,落得不得好死的下场,让那个刚成年的家伙从此无依无靠。我说的没错吧?”

谢祈默认。

“唉,既然帮你找到了他,我就不会做出格的事情,我比任何人都懂软肋带来的掣肘。”赛勒的语气罕见带上一丝真诚,“我的计划经过数十次推演,容错率极高,能最大程度保全你、沈洛还有池声。除掉诺洱,于联盟、于你个人,都是最优解。”

谢祈站起身,重新拾起外套:“我考虑一段时间再给你答复。”

赛勒松了一口气:“你要去哪?”

谢祈已经扣上了最后一个扣子:“去给晚辈过一场成年礼。”

赛勒本以为谢祈至少需要十天半个月权衡利弊,毕竟谋反政变是掉脑袋的事,换谁都得反复掂量。

而仅仅五天后,赛勒的私人加密通讯频道就被唤醒。通讯画面之中,谢祈眼底带着淡淡的红血丝,嗓音沙哑地说:“我配合你的计划。告诉我行动时间,以及具体部署。”

赛勒的唇角勾起胜利者的笑意:“乖孩子。”

诺洱执政的这二十五标准年里,表面安稳平和的联盟内里暗流翻涌。

诺洱上位之路沾满鲜血,他联合麾下亲信军队,发动武装起义,暴力推翻前任首长的统治,踏着累累尸骸登临权力巅峰。

上位初期,为拉拢旧势力稳固统治,诺洱放任《自然生育保护法》推行落地,对法案滋生的黑暗乱象与丑闻置之不理。律法压垮了无数家庭,也让少数手握大权的阶层借此攫取暴利。

政权稳固后,诺洱十年之内先后七次在议会上发起出征瀚辰星的提案,每一次都被高层集体驳回;不死心的他又私自调动小规模舰队试探进攻,七战七败,战损报告堆积如山,厚重程度堪比砖块,消耗的军费足以养活三分之一瀚辰星居民。

面对外界的质疑与反对,诺洱始终只有一句话:下次一定能拿下瀚辰星。

下次,下下次,下下下次,他还是没拿下。

直到谢祈执掌兵权,再三强硬压下贸然开战的提议,诺洱的扩张野心才被迫蛰伏。

而今谢祈让步妥协,手握这枚关键筹码,诺洱压抑已久的野心再度蓬勃滋生。

征伐诏令随即传遍整个星际联盟:由统帅谢祈总领主力舰队,统筹战事调度;联盟首长诺洱随军亲征,全军整装开拔,挥师讨伐瀚辰星。

首长随军出征一事震惊联盟,没人比诺洱更爱打仗了。

诏令颁布的一个标准月后,集结完毕的百万雄舰列阵星际空港,跃迁引擎尽数蓄能待命,战火锋芒直指瀚辰星。

而血色革命就此爆发。

以谢祈为首的联盟过半数的大军临阵倒戈,起兵反叛。潜藏于数十艘主战战舰之中、伪装成后勤人员的赛勒心腹势力同时发难,直捣旗舰指挥中枢。

整场政变没有机甲交锋和炮火轰鸣,除了某位首长掉了项上人头。

密闭的指挥室中,赛勒一刀斩断诺洱的脖颈,猩红鲜血喷涌四溅,浸染了她漆黑的作战军服。

赛勒伫立于满地的血泊中,俯身拾起那颗鲜血淋漓的头颅,高高举过头顶。借着全域通讯频道,将这一幕映在空港数十万茫然士兵眼前,掷地有声地宣判:“诺洱的独裁专政祸乱星际联盟,罪孽滔天,死有余辜。自今日起,旧政权覆灭,新纪元启航。”

时隔百年,联盟再度爆发流血政变,血腥的画面即刻间引爆全网。

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滚动播报的新闻,全体公民陷入哗然。评论区两极分化,民众大多漠不关心,对挣扎在温饱线上的普通人而言,宝座上的掌权者姓甚名谁无关紧要,能吃饱饭、活下去,才是唯一的刚需。

但有少数诺洱的死忠追随者聚众抗议,要求议会给出合理解释,但最终全部被赛勒强势镇压。

后续数日,赛勒有条不紊放出诺洱执政间的黑料:天价军费私吞、秘密人体实验、肆意屠杀底层民众、暗中挑起星域矛盾……一桩桩一件件,证据确凿。

此前叫嚣要为诺洱讨公道的追随者态度光速转变,甚至纷纷发布声明,撇清自己与诺洱的关联,假装从未拥护过这位独裁首长。

诺洱殒命未满七日,赛勒火速颁布了十余条全新改革法案,覆盖财政、军事、民生、行政四大领域。

直到此刻,联盟民众才幡然醒悟:出征瀚辰星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战争是幌子,集结舰队是跳板,诛杀诺洱、重构政权格局,才是这场大戏的终极目的。

以雷霆手段肃清内外反对势力后,赛勒掌权的新时代正式开启。她执政风格强硬,废除多项压榨底层的不合理旧规,严控军费支出,整顿**官僚体系。

短短数月,联盟乌烟瘴气的乱象消散大半。财务总署账目公开透明,杜绝军费贪腐;内务安全局收回越界权限,不再随意监控普通公民;各大星域总督议事不再内耗扯皮,政策落地效率翻倍。

就连素来喜欢趁乱打劫的自由星都选择按兵不动,不敢轻易挑衅这位杀伐果断的新任首长。

岁月辗转,将近十一个春秋悄然走过

一则重磅消息自联盟中枢传遍星际。

据说谢祈在边境清剿异种时身受重伤,已不堪军务重负,主动递交辞呈,卸任统帅一职。

原副统帅池声顺理成章接过兵权,成为联盟军队新的执掌者。

三个标准月后,赛勒发布改革声明,增设新公职“至高执行官”,并下发文件直接任命谢祈担任联盟首任至高执行官。

《联盟宪章》针对至高执行官这一职务,仅有两行简短的注解,寥寥数字却彻底改写了延续数百年的权力格局。

首长为联盟主权象征,是政权的根基与信仰。

至高执行官为行政最高首脑,统筹全域政务、财政、民生、军务配套事宜,能够参与落地所有政策。

二者关系十分微妙。执行官的权力依附于首长而生,名义上隶属于首长,但行政权涵盖全域,手握的治理权又足以反向制衡首长。

此举一出,联盟一众高层心生震动。

古往今来,功高震主向来是掌权者大忌。纵观星际更迭,辅佐上位者撬动权柄、颠覆旧序的功臣极少能落得善终,大多都会沦为政权稳固后最先被舍弃的棋子。

没人能理解,赛勒为何敢将仅次于自己的权力交给曾帮自己发动政变的谢祈。

但转念一想,众人又豁然开朗。

也对嘛,谢祈本就是血色政变的半个主导者,二人捆绑着相同的利益与过往,说是整个联盟里最牢固的同盟也并不为过。

同年秋,联盟公示南玄星域总督换届名单,新晋总督名为沈洛。

这条新闻在联盟的版面上只占了一个小小的角落。彼时全网流量、头条与置顶推送资源全被至高执行官的任免新闻垄断。

在撼动整个联盟顶层格局的权力变动面前,区区一个星域总督的任命,实在微不足道。

时间再度流转,四时寒暑倏忽而过。

距离血色政变已然过去整整十五年。

稳居权力顶层的谢祈再度以一己之力,搅得联盟风云翻涌。

至高执行官办公室下发草案,面向全联盟公示,征求议会与公民的意见。

法案名称为《人工智能全面替代法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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