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好疼……
这里是哪里……
合芜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但是她又不记得自己梦见了什么。梦里有亭台楼阁、仙山果树,还有一排排人手里拿着竹篮,脚步匆匆,不知道要走到哪里去。
“站着干什么?走啊!”
身后有人重重推了合芜一把,她往前踉跄了一下,扶着一旁的树才站稳。
身后的那些人像是看不见她似的,目不斜视地向前走,衣带翩翩,合芜看不清她们的脸。
手里好像拿着一个很重的东西,是什么?合芜低头一看,她手里不知道何时多了一个竹篮,看着和其他人手里的差不多。
这是什么地方啊?芸娘新的画境吗?但是芸娘不是说会送他们出去的吗?
对了,如果她在这,那南不宴在哪。
心口闷闷的,有一股情感想要推着合芜继续往前走,好奇、委屈……好复杂的感情。
还没等合芜想明白,脚下的地面开始崩塌,她的身体向下坠去,强烈的失重感猝不及防地袭来。
合芜努力控制住自己的下降速度,缓缓躺平在一个软绵绵的东西上。
……
四周安静得过分,只能听到轻巧细碎的窸窣声,断断续续传入耳中,像是有人刻意压低动静,悄悄围在近处看热闹一样。
这细碎的动静不断拉扯着合芜的意识,她睫毛轻颤,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入目是一片喜庆的正红。精致繁复的红绸床帐垂落在周身,金线绣着鸳鸯戏水的纹样,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哦对。合芜反应过来,她穿进画里之前,确实是和南不宴在喜房里来着,那回来之后还在这里也正常。
芸娘人还怪好,怕她累着还给她放到床上躺着。
身侧传来一抹温热的气息。
合芜转头看向床里侧,看到了南不宴那张近在咫尺的侧脸。
好近啊。
南不宴的睫毛……好翘。
南不宴静静躺在合芜身侧,身姿端正舒展,长发规整地束着,眉眼轻阖,呼吸平稳,他还没有醒过来。
说真的,南不宴长得还真不错,尤其是穿上这身喜服,合芜盯着他都舍不得移开目光,之前她的注意力都放在芸娘和找任务上了,没有仔细看过他。
两人并排躺着,衣衫整齐,姿态端正,端端正正地躺在铺着喜被的婚床上,像是被人精心摆放过一般。
这场景,怪荒唐的。
还没等合芜回过神,床前忽然传来两声极力隐忍,根本压不住的轻笑声。
合芜猛地抬眼,视线越过垂落的床帐,看见了床前立着两道熟悉的身影。
冯原抱臂站在一侧,眉眼间满是看热闹的戏谑笑意,目光在婚床上的两人身上来回扫视。一旁的柳逢笑含蓄一些,眼底亮晶晶的,憋着笑探头观望,一副津津有味的模样。
两人不知站了多久,显然是早就瞧见了这荒唐暧昧的一幕。
“……”
合芜瞬间头皮发麻,睡意彻底消散得干干净净,整个人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尴尬羞涩涌上心头,瞬间席卷了合芜的四肢百骸。她刷地一下坐起身,张了张嘴,偏偏大脑宕机,口舌发僵,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解释,窘迫至极。
合芜胡乱地拨开眼前的床帐,支吾道:“不是,不是你们看到的这个样子,你们俩别乱笑!”
“是是是。”冯原还在笑,意有所指道,“芸娘都和我们说了,你们也不过就是成了个亲而已嘛。”
“不是!成亲是为了任务!”
合芜白眼都快要翻到天上去了。这冯原怎么就捡着自己想听的听啊,也不知道芸娘说的时候有没有添油加醋。还有笑笑,她居然也笑成这个样子。
呜呜呜,我的一世清明!
就在合芜恨不得当场闭眼装死的时候,一道轻快温柔的笑声从门外传来。
“啧啧,醒啦?”
芸娘缓步从门外走入,一身素雅白裙,合芜的灵力已经回到身上了,她能感到芸娘气息之中纯净的灵气。看来芸娘心里已经彻底放下了过往,太好了。
芸娘脸上挂着狡黠的笑意,慢悠悠走到床前。
她看了眼两人,眼底笑意更浓,语气带着十足的打趣意味:“你害羞什么呀?”
合芜一怔,瞬间反应过来。
不用多想,这离谱又荒唐的场面,绝对是芸娘的手笔。
果然,下一秒就听芸娘笑嘻嘻继续开口,语调轻快,全然是看热闹的口吻:“你们在画卷里携手并肩,共渡那么多人间苦难的样子,我可都记得一清二楚。我还以为你早就心悦这南小子,想要假戏真做,舍不得和他分开了呢。”
芸娘继续道:“我好心帮你一把,趁你们从画里脱身意识混沌的时候,特意摆得整整齐齐的,成全你们一回,多好。”
这话一出,合芜耳根瞬间爆红,脸颊发烫。她生怕旁边两人偷听得更多,更怕吵醒身侧的南不宴,连忙压低声音,急声制止:“芸娘!你轻点!别乱说!”
芸娘见她这般模样,笑得更猖狂了,正打算再调侃几句。
就在这时,旁边原本安稳沉睡的人,放在身侧的手轻轻一动。
南不宴的呼吸微微错落,带着刚苏醒的慵懒,缓缓睁开了眼。
他清润的眸光先是茫然,随后落在身侧的少女,以及床前一众看热闹的人身上,眼里掠过一丝浅浅的错愕。
“南不宴,你……你醒啦?”合芜轻轻问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疼?胳膊疼?或是腿疼?”
“啧啧,这就开始关心了。”芸娘道。
合芜正欲辩解,只听南不宴轻声道:“没有,都挺好的,你呢?”
合芜没有想到南不宴会反问。愣了一下,呆呆道:“我也没有。”
“哎呦。我们还是不要在这里碍人家的眼了,先去外面等着吧。”冯原叫上柳逢笑出了屋子。
芸娘也打算跟上,却被南不宴叫住了。
“芸姑娘,烦请留步。”
“南公子还有何事?”
南不宴刚从画境之中脱身,还没有完全恢复体力,撑着身子坐起来,合芜看到连忙搭了把手,在一边坐好。
“我们来到芙蓉镇一开始就是有目的的,我们想要找一个人,不知道芸姑娘有没有见过。”
对哦,合芜想到,他们来到芙蓉镇就是为了来找那个蒙面人的,最近经历的事情太多,虽然在画中经历将近半年的时间在现实里是不算时间流逝的,但对于合芜来说已经过去了太久,南不宴要是没提起蒙面人的事,她都快要忘了。
“南公子请说,这几年我一直都控制着芙蓉镇,若是有公子所说的外来人,我应该是有些印象的。”
“那是一个蒙着面的人,身高大致与我差不多模样,不知道芸姑娘可有印象?”南不宴站起身,比划着。
芸娘闻言皱眉沉思,这几年来,来过芙蓉镇的人还真不少,但是南不宴口中的这个蒙面之人,她还真没有什么印象。
“你们说的这个人大致是何时来的芙蓉镇呢?”芸娘问道。
合芜一拍手,这她知道啊,抢着说道:“大致是三年前。”
芸娘发愁了,三年前她刚刚开始控制芙蓉镇,若是合芜说的这人来得再早了点,那她就真的不知道了。
“我印象之中好似没有你们要找的这人,三年前也没有蒙面来到芙蓉镇的人。”芸娘遗憾道,“抱歉,这回没办法帮助你们了。”
“无妨,找人本就不易,更何况茫茫人海,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都是常有的事,芸姑娘不必介怀。”南不宴道。
合芜附和着点头。
芸娘道:“我帮不到两位,不过有一事,我还想问问合芜。”
还有我的事?合芜来了兴致。
“先前我监视你们的时候,得知了你是冥界的鬼差。”芸娘看着合芜道,“这几年来我一直在人界寻找有关于子瑜的踪迹,却一直没有找到,如今才得知他已经不在人世。我去往不了冥界,能否烦请合芜你帮我看看,子瑜他现在究竟在何处,是否还滞留在冥界,又或是已经……投胎转世。”
合芜爽快应道:“当然,这就是小小的事啦,以我在冥界的人气,你等着吧!”
合芜带着芸娘和南不宴转身走到外头宽敞的院子里,她找了个适合施法的地方,闭眼凝神。
耳边的世界安静下来,合芜的灵识回到冥界。灵识进不到鬼市子和阎王殿之类的地方,最多只能到鬼门关,但是能到鬼门关就够了。
“牛头马面?”合芜的灵识飘忽道。
“谁再叫我?”在鬼门关门口打瞌睡的马面打了个喷嚏,揉揉眼睛推了一旁酣睡的牛头一下。
牛头一个屁股蹲坐在地上,惊醒道:“你推我干什么!”
“哎哎哎,你先听先听!好像有谁在叫我们。”马面不耐烦道。
“你就找借口吧,这里哪有人啊,连个魂都没有!”牛头拍拍屁股站起身,“我看你就是故意找机会想要打我!”
每次看到这俩都像是在看戏一样,真有意思,合芜笑够了,才道:“是我,牛头马面。”
“我哩个!还真有人啊!”牛头惊愕道,“这声音挺耳熟。”
“是谁来着……对了!是合芜!”马面一拍马头道。
“牛头马面,我现在回不了冥界,你们帮我一个忙呗。”
“咳!我们什么关系啊,你但说无妨。”牛头道。
合芜将自己要找人的事同两人一说,她刚才召魂的时候,就已经在冥界感受到周子瑜的魂魄气息了,大致就在忘川附近,但是魂魄气息很弱,毕竟魂魄没有过奈何桥又一直滞留在冥界,要是再晚个几年说不定就感知不到了。
“没问题,这事不难,包在我俩身上。”马面道,“再过十日就是鬼节,那时候人界和冥界之间的关卡模糊好过,你叫你这位好友等着,我们亲自带她到冥界见人。”
“一言为定!”合芜道。
牛头插嘴:“对了合芜,十日之后就是鬼节了,今年鬼节你来不来啊,去年你就被阎王关禁闭,我俩喝酒都不能带上你,今年你可一定要来啊!小红说你还欠她一包什么糖来着,我给忘了。”
鬼节……合芜一阵恍惚,是哦,她心心念念的鬼节就要到了,她这任务还遥遥无期呢。
“再说吧。”合芜遗憾道,“先走了。”
合芜将自己的灵识慢慢收回到本体里,消耗了一些灵气,合芜有些气喘,缓缓睁开眼。
芸娘一脸期待地看着她,双手攥紧在心口前。
“找到了,就在冥界,十日之后,会有人带你见他的。”合芜喘着气道。
芸娘长舒一口气,冲上前一把搂住合芜,感激道:“谢谢你……谢谢你合芜。”
“哎呀不客气啦。”
合芜拍拍芸娘的背以示安慰,南不宴正站在芸娘身后看着合芜,眼里带笑,合芜嘴角扬起,她感受到了被需要的感觉,心里暖洋洋的。
这几个月在人界,她经历的事情可谓是惊心动魄,比前两年待在冥界要精彩得多,合芜能够感受到她和南不宴之间的关系好像有了一些不一样的变化。如果是因为南不宴他们,没有办法去鬼节的话,好像也不是那么遗憾了。
突然。
“合芜!”
一道熟悉的男声从身后急切地传来。
合芜还没来得及回头,肩膀一疼,被人狠狠从芸娘怀里拽出来,她撞进了一个清冽的怀抱之中。
“栖桐?你怎么在这?”
栖桐:怒火ing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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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画仙(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