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曰 第33章 不落芙蓉

马车行驶了一日，这沿途的景色便与之前的大不相同起来，两侧的树木开始变得浓密，远远的，一股奇异的香气浸润了整条道路，那香气清新幽静，逐渐包裹住所有出现在天地之间的事物。

合芜被这股幽香从梦境里扰醒，抬手掀开车帘往外看去。

先是一棵开着花的树，再往前，那开花的树越来越多，霸占了道路两侧。花色粉白不一，很是好看，香气也很独特，合芜从前没有见过。

“这是什么花啊？”合芜伸手指着道路两侧的花，转头问道，她已经开始琢磨怎么采一朵这种花，加入她的蘑居。

柳逢笑循着她手指的方向往外看，了然道：“这是芙蓉花。”

“芙蓉？”

清水出芙蓉，合芜听说过这种花，但是从来没有见过：“可是芙蓉不是长在水里的吗？”

冯原听到哈哈笑道：“一听就知道你肯定是被哪个酸腐文士的诗词给哄骗了，生长在水中的是荷花，只不过荷花确是有水芙蓉的说法，现如今这长在路边的才是真正的芙蓉。”

合芜似懂非懂点点头，看着那花缓缓道：“那这芙蓉还挺抗冻的，如今这寒凉的天气也能开得这般鲜艳，属实难得。”

她之前收集的花花草草不少，但多是在春夏季节开的花，要说是秋冬，也不过只有菊花、梅花、山茶等物。

“芙蓉的花季就在秋日。”柳逢笑给合芜解释。

“柳娘子你懂得好多，不愧是书香门第。”冯原钦佩道。

柳逢笑微微颔首：“幼时读过些书，知道一点关于花卉的知识。”

南不宴一直坐在一旁闭目，他睁开眼透过合芜打开的车窗，看着窗外闪过的那一丛丛芙蓉，眉头微蹙：“不对。”

“都堂大人你醒啦，怎么样，你看这外头的芙蓉开得好看吧。”合芜眼睛里闪烁着光亮，一看就知道她很喜欢外头盛开的芙蓉。

“如今已是秋末，就快要入冬，芙蓉怎么还开得这么茂盛。”南不宴发出疑问。

芙蓉的花期虽在秋季，但花朵最旺盛的时候却是在初秋，随着天气渐寒，花会随着慢慢凋零，零落成泥，等待第二年的盛放。

但是这一路上的芙蓉不同，开得极其茂盛，像是感觉不到寒冷似的。

合芜闭上眼睛，将意识全部放在嗅觉上，使劲嗅了嗅，没有什么异常，花是真花，香也是真香。

“许是此处的土壤更适合芙蓉生长？”柳逢笑迟疑地说出自己的看法，“此处叫做芙蓉镇，说不定就是因这久久不落的芙蓉而得名。”

合芜睁开眼，看着三人摇摇头。

“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冯原闻言松了口气，道：“依我看，咱们都不要这般紧张，说不定就是镇子上的花农善于种植这芙蓉，有自己独特的培育方式呢？等到了镇子上一问便知，不想这些有的没的，想多了还费脑子。”

他说完轻轻松松地靠在马车的软垫上，甚至轻声哼起了京州时兴的小曲，在冯原看来，只要没有鬼出没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柳逢笑不由捂嘴一笑，轻声调侃道：“冯公子，有时候动动脑子也不是什么坏事。”

冯原还没有反应过来柳逢笑到底是什么意思，外头传来风影喊停马匹的声音，随后马车缓缓停下。

风影的声音从外头传来：“侯爷，前面的路马车过不去了。”

合芜将车帘拉开，三下两下蹦跳下马车，伸手将柳逢笑从马车上扶了下来，等到四人都下了马车，她转身往前看去。

难怪风影说前面的路马车过不去，他们已经到了一片湖岸旁，说是一片湖，但左右两边望不到头，远远向两旁扑开，与天际线相互融合在一起，水天一色。

那为何说是湖而不是河，只因那水面平静无波，一看就是死水，是一片湖无疑，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整个芙蓉镇都很有可能被包在这片湖的中央。

湖虽是死水，但是湖水澄澈，可以见底，甚至可以看见成群结队的小鱼儿在湖里游弋，好不快活。

合芜的视线被路两旁的芙蓉吸引走，她脚步松快地走到芙蓉树下，上下左右品鉴了好一番，最后还是轻轻捡起地上刚落下的一朵淡粉色的芙蓉，别在耳后。

合芜的身上没有世俗味，有了这芙蓉花的点缀，看起来更似山野精灵，不知道的精怪若是把她认成花精，也不是全无道理。

南不宴看了看湖对面的芙蓉镇，果断道：“要找叶轻舟，大家收拾下随身的东西，风影，你去驿站将马车停靠好，给马匹供些上好的草料，剩下的东西不方便携带，芙蓉镇你就不用跟去了，就留在驿站，若是宫里来消息也有人能回复。”

“侯爷这怎么行，若是侯爷出了什么事风影如何能帮上忙！”风影焦急道，他作为贴身暗卫，除了出任务鲜少离开南不宴，侯爷的安危在他看来就是比天还要大的事。

“我不是手不能拿肩不能扛，能护自己周全的。”南不宴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商量的余地。

风影只好领命，在心里默默祈祷一切顺利。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南不宴背上包袱，回头看了眼正在收拾东西的其他人。

冯原和柳逢笑的东西都收拾的差不多了，只是不见合芜的影子。

“合芜呢？”南不宴道，这人又跑到哪里去了。

南不宴看着地上的脚印找寻着合芜的身影，直走到芙蓉花丛前，那脚印消失在树丛里。

他突觉肩膀上被人一拍，回过身，就见合芜脸上笑容灿烂，耳后还别着一朵沾着水汽的粉色芙蓉，娇俏欲滴。

“都堂大人，是在找我吗？”合芜笑嘻嘻道。

早晨白皙的阳光透过枝桠间的缝隙照在少女的身上，少女的皮肤本就晶莹剔透，在阳光和芙蓉的衬托下，更显脱俗，一瞬间似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南不宴的眼神愣住，但不过一瞬又恢复正常，他眼底的惊艳迅速被掩藏过去，语调一板一眼道：“又贪玩，东西都收拾好了吗，莫要最后让大伙都等你。”

合芜闻言，抬起手来只是轻轻打了个响指，一个包袱腾空出现在她的臂弯：“收拾好啦都堂大人，我东西少。”

“……那，便快些过来，不要乱跑。”南不宴压住心底下那股没由来的慌乱气息，转身往湖岸边走去。

合芜轻快地跟上他的脚步，南不宴一步，她蹦跳两步。

“都堂大人，你看看我呀，这花好看吗？”合芜用手指将那朵芙蓉往耳后别紧了些，防止芙蓉落下来。

南不宴脚步不停：“一般。”

“都堂大人你都没看。”

“我看了。”

“啊……只是一般吗，可是我觉着很漂亮呀。”合芜讪讪道，但随后她灵光一闪，“我知道了！都堂大人定是觉得我人比花娇，才说花一般的对吧，都堂大人下次直说嘛，我不会不好意思的。”

南不宴一顿：“……我没有。”

“我不管，大人就是这个意思。”合芜趁热打铁道，“话说回来，大人喜欢的女子到底是什么样的呀？”

合芜知道她大概率是不会得到答案的，运气好一点，也只会得到南不宴一句轻飘飘的敷衍。

她心中清楚，自然是像崔姑娘一样的，但她得问。

南不宴被问住，这回竟真的开始思考起这个问题来。

他喜欢的女子吗？应是活泼、自由、勇敢、善良……憧憬虽然宽泛，但是心中已有那人。

可下一秒，脑海里闪过的想法令南不宴都怔住了片刻。

脑海里的那个人影，竟不自觉浮现出眼前女子的模样来。

究竟是忘了太久，还是有什么其他的原因，脑子里简直乱糟糟的。

合芜见南不宴如预料般的没有回答，轻叹一口气，也没有追问，她可不傻，坚持下去无非弄巧成拙。

“都堂大人你看，这湖面上的景致真不错。”她岔开了话题，指着如镜的湖面。

南不宴沉默良久，只道：“不要再叫我都堂大人了。”

“那叫什么？都堂……左都……还是侯爷？”合芜一一列举。

“叫南不宴。”

“南不宴。”

“……嗯。”

两人极为冷静的对话，合芜说不上来，就是觉得气氛有些古怪。

“到了镇子上不知是什么情况，不要随意将自己的身份说漏嘴。”南不宴解释。

直呼名字最为妥当，官职称呼皆是不能出现，如此一来想要什么身份，现编一个即可。

风影回来报信，无奈告知驿站没有船只，此处也只有芙蓉镇上的镇民会路过此处，只能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来往的船只，顺道搭一趟。

四人只得拿上包袱，沿着湖边慢慢行走，如今刚过辰时，时间还早，说不定要等到过午才能有机会碰到行船。

可命运谁又能说得准呢，几人往前没走多久，远远可见芙蓉花丛后有一叶小舟静静地停泊在岸边，拴船的绳条慵懒地半系在一旁的芙蓉树上。

岸边有一块干净宽敞的平地，一名长发及腰的姑娘正面对着湖面坐着，她身前摆放着一张小巧的桌案，刚好够摆放她的卷轴。

那姑娘仔细地握着手中的毛笔，好似在画着什么东西。

她一身粉白长裙，点着胭脂色的唇脂，整个人几乎要与身后的芙蓉融为一体。

听到合芜四人的脚步声，她缓缓抬起头，看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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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不落芙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