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曰 第32章 锣鬼

“如果没有推算错的话，今晚那个所谓的小鬼会出现在这户人家的灶台。”柳逢笑用笔在册子上圈起一个圈。

合芜凑在柳逢笑身边看一眼册子，又抬头看了看眼前已经灭灯的这户人家，他们已经提前在灶台边上放上了一篮子热乎的炊饼，就等着小鬼们踏入陷阱了。

“笑笑，你昨晚捡到的那个铜锣是不是还在你这？”合芜突然想起昨晚看见的那个沾着泥土的小铜锣。

柳逢笑从布包里掏出那个已经被她擦干净的小铜锣。

“若是铜锣在这里，那小鬼敲什么，若是他不敲铜锣，我们又怎么知道那小鬼什么时候来呢？”冯原发出疑惑。

合芜闻言摇头，妖鬼用的东西和人用的东西不一样，人用的东西都是用真铜铁、真木材一点一点做出来的，但是妖鬼不是，妖鬼用的东西只是仿一个形状，大多数妖鬼没有那个耐心去做，都是用灵力幻化出来的。不出意外的话，这个铜锣再过一会儿，就会幻化成摸不着看不见的灵力碎片。

“都是鬼了，他们自然有自己的办法。”合芜俏皮道。

她说完回头看了眼一直没有说话的南不宴。

柳逢笑和冯原认真地盯着那户人家，不敢松懈。

合芜轻声挪动到南不宴身边，今天的南不宴好像有一点奇怪，他从今早到现在还没有同她说过一句话，整个人也是冷冷的，没有什么表情。

难道他还在为昨晚是否让柳逢笑和他们一起同行的事情生气吗？

那她就大发慈悲安慰安慰他好了。

“南不宴，你怎么不说话呀？”合芜弯腰歪头看着南不宴的眼睛。

南不宴沉默与她对视一瞬，移开了视线，看向另一边，他现在看见合芜就能想起昨晚她在溪边和那个人说话的样子，靠得那般近，关系肯定不一般。

合芜又不厌其烦地绕到另一边，阻挡他的视线：“南不宴，你还在生气吗？”

“我没有。”

“可是你今日一天都没有和我说话了。”

“我不想说而已。”

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合芜又道：“这样啊……那都堂大人怎么样才能想和我说话呢？”

南不宴轻哼道：“你和谁都这么熟，喜欢一直说个不停吗？”

合芜闻言仔细想了想，不论是南不宴、柳逢笑还是冯原，都是因为她觉着自己和他们投缘，喜欢和他们聊天，才会一直叽叽喳喳个不停，若是面对不喜欢的人，肯定一个字都不愿意多说。

“不是呀，我只和喜欢的人说话。”合芜道。

南不宴一愣，手不自觉攥紧袖口：“喜欢的人……”

合芜笑着点头，肯定道：“是啊，你、笑笑、冯原我都很喜欢啊……”

“……”

南不宴稍微缓和神色一瞬间变得更加阴沉，她总是能把有歧义的语句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来。

“你朋友很多？”

合芜不知道南不宴为什么要问她这个。

“不算多，你们算是我的朋友，我在地府还有一些朋友。”合芜开心道，“哦对了，悄悄告诉你，我在神界还有认识的人哦。”

神界……昨晚那人一身白衣，手拿一盏提灯，周身泛着冷白的寒光，确是有种神性在，那打扮不像是会在地府出现的，难道合芜说的神界的朋友就是他？

“那你那个神界的朋友怎么样。”南不宴装作不在意道。

合芜见他有兴趣与自己说话，雀跃道：“那自然是极好的，我从在地府凝聚身形的时候就认识他了，他总是穿着一身白衣，仙气飘飘的，经常会来找我，用你们人界的话怎么说来着，哦对——是青梅竹马！”

南不宴牙关一紧，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青梅竹马？”

“对，不过算不上两小无猜，因为他是上神，年纪挺大的，应该不小了。”合芜道。

“年纪不小，能和你玩到一起？”南不宴冷冷道。

“哎呀，他只是年龄大，但是看着很年轻的，长得也是很丰神俊朗，我们地府有好多漂亮的妖鬼都钦慕于他呢。”

“丰神俊朗？钦慕……你也钦慕？”

合芜觉得南不宴的脸好像变得越来越黑，赶紧补救道：“我？我还好啦……他人稳重，做事还是很靠谱的，要说俊朗，那还是都堂大人更甚一筹啊，哈哈哈……”好尴尬。

“稳重？”南不宴嘴毒道，“离年纪大的人远点，省得你跟他待久了，也变得呆滞。”

合芜机灵道：“都堂大人这句话的意思，我可以理解为大人认为我活泼可爱，天真无邪吗？原来大人喜欢这样的。”

南不宴身形一僵，不自然道：“你想多了。”

“哦……原来是我想多了啊……”

“你还站在这干什么，不是要捉鬼吗。”南不宴岔开话题，往前走了些。

合芜见目的达到，便也不逗他，松快地跟在他的身后。

果然如合芜预想的那般，那个铜锣消散成了无数的灵力碎片，消失在黑夜里。

空气中弥漫的鬼气逐渐加重，合芜提高警惕，压低声音道：“快了。”

众人安静地隐藏在这户人家的屋檐下，静静等待着锣鬼的到来。

半柱香后，灶台那边隐约传来窸窣的声响，随后，一声清脆的“咣”声突然响起，铜锣的声音不大，带着几分笨拙和小心翼翼，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来了！”

合芜低喝一声，率先起身，脚步轻盈地朝着灶台冲去，南不宴紧随其后，冯原虽然心里发怵，但还是硬着头皮跟上，柳逢笑也快步跟上。

灶台里黑漆漆的，只剩着一点点的余温，借着月光，四人赫然看见灶台前蹲着三个小小的身影，约莫七八岁小孩的模样，穿着粗布衣裳，头发乱糟糟的，正围着一个竹篮，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啃着里面的炊饼，嘴角还沾着饼屑，吃得格外香甜。

听到脚步声，三个小鬼猛地抬头，一双双漆黑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恐惧，嘴里的炊饼也掉在了地上，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吓哭了。

这小鬼看着一点也不吓人，一瞬间都不知道是谁吓谁。

冯原见状，看了眼身边站着的柳逢笑，收起了方才的怂态，叉着腰，故作严肃地喊道：“你们就是敲锣的小鬼？竟敢在村里装神弄鬼，还偷吃人家的炊饼！”

那三个小鬼闻言，缩得更紧了。

合芜走上前，蹲下身，语气温和了许多：“别怕，我们不伤害你们。你们为什么要在村子里敲锣，装神弄鬼？”

三个小鬼感受到了合芜身上的鬼气，委屈得瞬间红了眼。

最左边那个个头稍高一点的小鬼，鼓起勇气，声音细细小小的，委屈道：“我，我们没有装神弄鬼……”

他一边说，一边揉了揉眼睛：“我们只是太馋人界的吃食了，在地府里，从来没有这么香的炊饼……”

另一个小鬼也跟着附和，声音带着哭腔：“就是就是，我们不敢害人，只是晚上偷偷来，想偷吃一点东西，我们没有伤害任何人……”

合芜愣了一下，随即又觉得好笑，指了指他们手里的炊饼，又问道：“你们既然是来偷吃东西的，为什么还要大张旗鼓地敲锣？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来了吗？”

三个小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满是无辜。

“我们是怕吓到人……”个头最矮的小鬼开了口，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我们听说，人界的人都怕鬼，我们敲一下锣，就是想告诉大家，我们来了，让怕鬼的人赶紧躲起来，这样他们就不会看到我们，就不会害怕了……”

此话一出，四人都愣住了。

冯原挠了挠头：“你们这脑子，倒是转得快，就是用错地方了。你们敲锣，反而更让人害怕好不好？”

他这两日可是害怕极了敲锣声。

柳逢笑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眼神温柔地看着三个小鬼：“你们的心意是好的，但这样做，反而会让村民们不安。”

合芜看着三个小鬼委屈巴巴，浑身发抖的样子，伸手轻轻摸了摸最矮那个小鬼的头：“你们倒是有心，知道不吓到人，可偷东西终究是不对的。人界的东西，不是你们想拿就能拿的，哪怕只是一块炊饼，也是别人辛辛苦苦做出来的。”

三个小鬼低下头，小声应道：“我们知道错了……”

他们语气里满是愧疚，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看着格外可怜。

南不宴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对合芜道：“它们年纪还小，也没有害人之心，罚轻点吧。”

合芜闻言不由笑出了声：“都堂大人，他们年纪小？他们只是看着小，说不定年纪都比你大上三四轮了呢！”

随后，合芜转过身继续与小鬼们说道：“我知道你们没有恶意，也知道你们只是嘴馋，但规矩就是规矩。偷了东西，就得去地府领罚，不过我会跟判官说明情况，从轻处置你们。”

三个小鬼听到这话，脸上皆是露出了感激的神色，连忙对着合芜鞠躬：“谢谢姐姐，谢谢姐姐！我们以后再也不偷东西了！”

合芜压低声音：“顺便告诉你们一句，鬼市子里面有一家灰爷开的小店，他家的糖炒栗子一点不比人界的差，你们可以去尝尝，就说是合芜让你们去的，让灰爷给你们挑几个大点的。”

冯原走上前，把竹篮里剩下的两个炊饼拿出来递给小鬼们，神气道：“行了行了，别哭了，剩下的炊饼你们吃完，吃完了就让我师傅送你们回地府，以后可不许再偷偷跑出来了。”

“冯公子如此大方啊？”柳逢笑挑眉道。

“那，那是自然。”冯原硬着头皮道，这几个炊饼可是他从自己的干粮里面拿出来的，他都还没吃上一口。

小鬼们接过炊饼，眼里满是欢喜，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合芜，得到合芜的点头示意后，才开始笨手笨脚地分起剩下的两个炊饼。

“我来。”

合芜上前拿过炊饼，分得整整齐齐的：“吃完这几个炊饼就好好做鬼，不要做伤天害理的事了哦。”

南不宴闻言心间一颤，眼神难以置信地看向合芜，表面上平静，但内心却早已是惊涛骇浪，久久难以平息。

……

“我来。”崔禾拿过三个小乞丐手中的包子，细细分给他们，“吃完这几个包子就好好做人，不要做伤天害理的事情了。”

……

是凑巧的吧。

三个小鬼吃完炊饼，擦擦嘴角。

“站好了呦，我已经给地府报过信了，你们回去之后会有来接你们的。”合芜指尖泛起荧光，那荧光逐渐将小鬼们环绕起来。

荧光闪过，小鬼们消失在了灶台前。

从此之后，村子里不会再半夜响起敲锣声。

*

第二日。

“那合芜，我们后会有期。”柳逢笑站在豪华马车外面，背上挎着自己的小包袱，和合芜隔着马车车窗握着手。

那依依不舍的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姐妹分离，难舍难分呢，谁曾想她们才刚刚认识两日。

“嗯嗯。”合芜连连点头，“等你老了，我会提前在地府给你找个好点的坟头位置，让你到了地府就穿金戴银，快活似神仙！”

柳逢笑忍俊不禁：“好啊，那我谢谢你！”

冯原从马车里匆匆下来，拿出一个又一个的盒子：“柳娘子这些银票你带着，还有这些糕点，你以后肯定用得上，真的不要我帮你弄辆马车来吗？”

柳逢笑微笑着摇头：“多谢冯公子好意，这些我真的用不着。”

“怎么会用不着呢，你一个小娘子一个人游历多辛苦啊！”

“我真的——”

“好了。”南不宴无奈开口，跨上马车。

合芜回头看他。

“一起吧。”

合芜：“……”

冯原：“……”

柳逢笑：“……”

“都愣着做什么，马车里坐得下。”南不宴说完，进了马车安静坐下。

“真的？”合芜眼睛里兴奋地闪着光。

“再不上来，你也别上来了。”南不宴对冯原道。

“上！当然上了！”冯原急忙道，拉住柳逢笑的手将她一起了带进了马车。

合芜拉着还在发懵的柳逢笑，两人开始说起小话，笑得实在开心。

冯原道：“不宴，你咋想明白的？”

南不宴看了眼一脸开心的合芜：“她一个姑娘有个伴，挺好。”

“那多谢都堂大人啦，大人真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合芜笑嘻嘻道。

南不宴撇开脸，看向马车外，脸上有些发热，幸好无人发现。

他好像渐渐发现，让合芜难过的事情，他做不到了。

兴奋之，芙蓉镇副本开启开启！

（南不宴是怎么有信心说栖桐年纪大的，明明他的更大……不多说不多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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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锣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