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形 第9章 爆炸再现9

院子一侧，滑梯、秋千、跷跷板等诸多儿童设施是鲜艳的红蓝两色，崭新的像是昨天刚安上去的。

橡胶地垫是统一的暗红色，打扫得没有一片落叶。

整个游乐场在阳光的晕染下披上了一层暖意的薄纱，奇怪的是，里面空无一人，甚至整个收容所都听不到一点孩童的嬉闹。

惠风和煦，吹得秋千空荡地摇曳，吱呀作响。

收容所本体是一栋温馨田园风的建筑，仿照家园模样建造的二层小屋。

外墙粉刷着甜腻的鹅黄色，窗框和屋檐规规矩矩、严丝合缝，屋顶则是从童话里搬来的砖红。

让人一眼望过去便觉得新，很新，新得缺少时间的沉淀，新得难以心安。

尤其是房顶悬挂着的山羊盾徽，恍若时时刻刻监视着这里。

两个门柱上，是一模一样的两块竖匾：归途收容所。

黏稠的违和感爬上佘蚺的脊背。

刻意为之的温馨，拒人千里的整洁，无声无息地透露出一股诡异的死寂。

而这，绝非正规收容所该给佘蚺的感觉。

四湖同样惴惴不安。

她看到了很多盘根错节的东西，以她目前的能力，无异于雾里看花。

那些东西未知而危险，在收容所上方盘踞，像一张巨大且潮湿的蛛网，吞噬空气中的暖意。

四湖再次躲在佘蚺的背后探头探脑。

“没有其他选择了吗？”

佘蚺不想冒险。

费柳吾摇头：“符合要求的，金南区独此一家。退而求其次的话，就只有黑北区……或者C城了。”

说着，她推开收容所的大门闲逛了起来，长手长脚滑稽地并拢，坐在显然不适配的儿童秋千上，慢悠悠地晃荡起来。

“我觉得这里挺好的。”费柳吾眯着眼睛沐浴在阳光下，微风拂过发梢，由衷赞叹：“风景如画，环境优美，干净整洁，还有游乐场。”

“我买房子都买不到这么心仪的。”

费柳吾实在搞不懂，佘蚺在纠结什么。

殊不知，她罗列出来的每一个理由都精准地在佘蚺的雷区上蹦迪。

佘蚺刚想开口，眼前突然弹出收容所的三维建筑图。

「531」：“扫描完成，检测到隐藏空间，是否需要破解？”

“几位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实在是失礼。”

一位充满书卷气的山羊裔混形缓步而出。

佘蚺只好暂时将「531」的请求搁置一边。

他羊到中年，姿态有意保持着挺拔和优雅，步伐缓慢而沉稳，谦卑地颔首，礼节方面完美得无可挑剔。

额头两侧盘曲的犄角下，是一双明亮的深色眼眸，浓密的睫毛赋予他一种近乎圣洁的悲悯。

下巴上一绺无瑕长须打理得一丝不苟。

他的脸上自始至终洋溢着固定模式的微笑，眼里，矩形的瞳孔却冰冷空洞。

在无人留意的角落，他的瞳孔骤缩成针尖，饱含蛰伏与算计。

“请容许我简单做个介绍，我叫杨山，是这座收容所的院长。”

“杨山院长，您好！您是不知道，在这偌大的金南区找到这样一家资质齐全的收容所有多不容易。”

费柳吾娴熟地接过话茬，感触良多。

杨山习惯性地捋捋胡子，眼底的悲悯不曾闪烁，和费柳吾畅谈：“混形的处境刻不容缓，我能做的，不过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稍尽绵薄之力。”

费柳吾恭维道：“杨院长过谦。”

杨山慢慢把话题引入正轨：“我还不知，几位登门造访，有何贵干？”

费柳吾懊恼地拍拍额头，“您瞧我这记性……”

“四湖，来，跟杨院长问好。”

杨山蹲下身子，友善地和四湖平视，“原来是只小老虎啊。”

“我们是混形特别行动处的，想咨询一下，能不能让四湖在这里待几天过渡。”

四湖死死握住佘蚺的衣摆，仿佛杨山是什么洪水猛兽，凶狠地哈气恐吓他。

“四湖。”

佘蚺淡淡地说了她一句。

杨山温和地拍拍衣袖，起身感慨：“有些怕生啊。”

费柳吾尴尬地笑笑：“哈哈，小孩子嘛，在所难免。熟悉熟悉环境就好了。”

“杨院长方便带我们参观一下吗？”

“当然，当然方便。”杨山侧身示意，“几位，请吧。”

「531」的蓝色光芒在佘蚺皮肤下暗流涌动。

恒星大厦——

江岁和的指尖伴随着秒针的转动轻点桌面，目光深沉悠长。

“所以，江总能给我一个合理的回答，或者满意的方案吗？”

空气中投放着净庭主脑白洌的影像。

江岁和沉吟不语，一副头痛的样子，捻着眉心，“白师，你这样我很难办的。”

白洌并不吃这套，“明人不说暗话。江总，你不真诚啊，我想，我有必要重新掂量掂量这盟友的位子。”

“白师，言重了。”

江岁和摩挲着手指，“大守护的位置，想来李彻是坐不长久了。白师意下如何？”

“不如何。这般轻拿轻放，恐怕难以服众啊。”

白洌可没打算轻易放过薪火守卫，话锋一转，“不过，如果是江总接任大守护的话，我想大家都会安心的。”

“借您吉言。”

“不敢。”

白洌挂掉电话，累出一身虚汗。

这个小娃娃……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

反观江岁和，仰靠在椅子上，哂笑着暗骂佘蚺。

这个讨债鬼，唯恐天下不乱。

江岁和无意瞥了一眼副屏上佘蚺的定位。

夕阳路？她跑那里干什么去了？

这边，佘蚺做了个“稍等”的手势，语气自然地解释道：“你们先去，我去汇报。”

费柳吾狐疑地目送佘蚺离开，她家老大，什么时候开始守规矩了。

“费警官，四湖，这边请。”

四湖瞬间炸毛，这外边的世界和实验室比，不遑多让，不对，是有过之无不及。

费柳吾揉揉四湖毛茸茸的脑袋，宽慰道：“没事的，四湖，我们先参观一下。”

收容所内安静得让人心慌，没有半分孩子的身影。

杨山耐心地一一介绍，如数家珍。

“这便是平时上课的地方。”

费柳吾探头往里面望去，教室里面空空荡荡，桌椅按照近乎严苛的距离整齐摆放。

墙上清一色印刷着童真的画作，中间穿插着歪歪扭扭的稚嫩字迹：天下混形是一家，每一天都是新的开始……覆盖了所有可能承载个性的角落。

没有孩子的随手涂鸦，没有遍布杂物的柜子，这里似乎容不下任何出格的标记。

空气中飘散着柠檬味空气清新剂和消毒水的味道，捕捉不到一点生活气息。

费柳吾不禁问道：“孩子们呢？”

杨山看了眼时间，回答得无懈可击：“午休时间还没过，这会儿应该还在睡觉。”

佘蚺小心探查四周的风吹草动，眼下时机正好。

“531。”

“正在侵入……覆盖率95%……”

“覆盖完成。”

佘蚺贴着掩体潜行，从半掩着的窗户翻身而入。

内部的空间比她预想的还要深邃，走廊长得似乎没有尽头，两侧房间却鲜少有工作人员活动。

事出反常必有妖。

佘蚺按照「531」规划的路线来到隐藏空间门前，抬头瞄了眼门牌，赫然标着“医务室”。

“咔。”

是锁落下的声音。

医务室里空无一人。

药品柜占据了两面墙，玻璃门内的药瓶按照高低大小严格归类，标签齐刷刷地朝外接受检阅。

墙角安放了一台体检的机器，舱门紧闭，佘蚺翻了翻操作记录，没有发现异常。

佘蚺上下打量了一番，看到机器底部连接着数条输液管，尽头容器内盛放着灰色絮状溶液。

不像好东西的样子。

操作记录里有注明：生长液E174。

生长液？

收容所的伙食已经差到需要靠注射促进发育了？

佘蚺不禁心生警惕，来不及细想，从药柜里拿出针剂取样。

“加密空间已开启。”

佘蚺的手刚搭到隐形门上，沉闷的脚步声从门后传出，渐渐清晰。

“531，关闭。”

落锁的声音被推门声掩盖。

暗室之内还有空间？

来不及深思，佘蚺当机立断，原路折返，借着粗壮的树干遮掩踪迹。

几乎在她躲在树后的同时，一双冷厉的眼睛隔着窗户死死盯着佘蚺背后的冬青树。

「531」通过收容所内的监控记录了影像同步给佘蚺。

杨山？

佘蚺心头一凛：他不是带着费阳他们参观吗？

医务室里的杨山没有过多停留，在他走后，佘蚺重新回到了飞行器内。

等到费柳吾她们参观结束，佘蚺才不紧不慢地出来。

费柳吾对收容所颇为满意，“老大，杨院长带我们看了教室和食堂，环境很不错，你觉得呢？”

佘蚺像是例行公事，敷衍地应付两句，随口接道：“是挺好。不过现在春夏交替，小孩抵抗力弱，所里有生病的孩子吗？”

“警官放心，我们医务室药品齐全，小毛病都能处理。”

“四湖呢？”

佘蚺征询正主的意见。

四湖当即薅住救命稻草，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喜欢就算了。”

费柳吾诧异地扭头，瞪圆了双眼。

不是，老大有这么好说话吗？

“没关系，几位慢走。”

杨山的笑容在他转身后烟消云散，步履匆匆回到办公室查看神谕。

监控画面显示，佘蚺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飞行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