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破水面的瞬间,咸涩的海风猛地灌进鼻腔,费柳吾呛了好几口海水,剧烈地咳嗽着。
周围是一望无际的海,时不时掀起的海浪险些将她们几个淹没。
「翡翠」根据佘蚺的定位踏浪而来,打捞起努力漂浮着的她们。
危险的环境暂时脱离,紧随其后的是相应一系列的症状:胸痛、恶心、出汗、呼吸困难。
佘蚺脱力地栽倒在飞行器内,肌肉不受控制地挛缩。她强忍着剧痛,把已经昏迷的褚缘和意识模糊的费柳吾翻了个面,让她们侧躺着,保证呼吸畅通。
当她完成简单的处置,确认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后,如释重负地合上眼睛,手臂无力地下垂,陷入昏迷。
乌巫医院——
刚刚离开手术室的巫溪眼前突然强制弹出一则通话。
“巫溪医生您好,我是雨林,请原谅我的失礼。”
“出什么……”
「雨林」罕见地失去风度,急切地打断巫溪的对话,“目前主人和她的两位同事失去意识,我们正在赶来的路上,预计七分钟后到达。请您尽快做好急救准备。”
佘蚺?昏迷?这两个词放在一起,本身就极为矛盾。
不过,巫溪作为医生的专业素养占了上风,“说明病因。”
“经检测,她们的体内均存在剧毒成分,疑似箱水母和僧帽水母。”
“主人出现胸痛、恶心、肌肉痉挛,情况相对较轻。”
“费柳吾警官与褚缘警官伴有溺水症状,主人已为她们开放气道。由于从深海快速上浮,可以考虑合并减压病。”
巫溪快速整合信息,“褚缘是她们的新同事吗?拟态是什么?”
“褚缘警官是人类。”
“人类?”巫溪罗列医疗清单的手顿住,嘴里无数句脏话正在赶来的路上。
一天到晚的,她到底要接手多少人类才是个头。佘蚺还记不记得,她这里是混形医院啊!混蛋!
“雨林,你先把她送往就近的人类医院,以混形的身体素质,多撑个十来分钟没什么大问题。”
“喂?雨林!”
「雨林」单方面结束了通话。
巫溪无语地臭骂道:“和她主人一个死德行!”
但是烂摊子已然被她接到手里,不能搁置不管,于是,她吩咐下级医生:“马上去最近的人类医院带回来一个急诊医生,我要在五分钟之内见到人。”
备齐抢救设施后,巫溪带着两位副手早早站在医院门口等候。
舱门开启的一刻,巫溪倏然眼前一黑,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雨林管这叫情况较轻?
由于佘蚺是平躺着的,巫溪第一眼看到的是她的状况。
她裸露的皮肤上布满鲜红的条纹,是水母触须缠绕的痕迹,像被鞭子抽打过一般,惨不忍睹。密密麻麻的小水泡晶莹剔透,海葡萄似的覆盖在蜇伤肿胀的区域。
即便是自愈能力惊人的佘蚺尚且如此,侧躺着的两位只会更糟。
此情此景,就算巫溪这种见过不少疑难杂症的都心头一紧,旁的更不必多说了。
“还愣着干什么?抓紧时间,来,搭把手。”
巫溪率先跑到伤情最为严重的褚缘身边,简单用手探查了一下脉搏,“请的人类医生呢?到没到?”
没有回应。不用想,肯定是被冗杂的手续卡住了。
“给氧,建立静脉通路。”
特殊时期,特殊手段。甭管黑猫白猫,能抓到耗子的,就是好猫。等佘蚺醒过来,巫溪肯定要好好宰她一顿。
巫溪苦大仇深地检查着伤势,烦躁地皱起眉头,开始分配任务:“你们两个去把皮肤上的触须剥离,然后进行冲洗,准备血浆置换。”
她把褚缘这块烫手山芋留给自己,但愿别出什么岔子。新的问题是,她去哪儿弄人类血浆?
历经一个小时的抢救,主要是针对褚缘,巫溪不负所托,成功捡回三条命,她能做的只有这些了,剩下的就看她们争不争气了。
分别安置好后,巫溪来到佘蚺的治疗舱前,按摩酸胀的眼睛,看着沉睡的佘蚺,计从心起。
好不容易落在她手里,拍张合照不过分吧!她可是佘蚺的救命恩鸦!收点报酬再正常不过了。
巫溪在镜头中不断调整角度,剪刀手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病房里便来了位不速之客。
“我的医院不欢迎人类!”巫溪向来不知道什么是尴尬,淡定地撤回手,板着脸呵斥道。
江岁和找寻着佘蚺的身影,丝毫没把巫溪的逐客令放在眼里。看到佘蚺安然无恙,她眸光微侧。
身后的保镖心领神会,阔步上前,作势要把巫溪给“请”出去。
“别对我指手画脚,麻烦你们搞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在我的地盘,少来这套!”巫溪可不畏惧江岁和的身份。
在保镖的拥护下,江岁和抚平裙摆优雅落座。位置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在哪里,哪里便会成为她的主场。
“你是阿蚺的医生?”
巫溪也有她的傲气,“是我。”
“即便是你救了阿蚺。”江岁和话锋一转,“但并不代表我认可你的偷拍行为。对此,我保留追究你法律责任的权利。”
这官大就是会摆谱哈,胡乱扣帽子!
巫溪被气笑了,简直不敢相信她的耳朵,指着自己,“我?偷拍?她?”
她正打算好好与江岁和较量一番,关键时刻,治疗舱的舱门开启。
佘蚺是被说话声吵醒的,本来不想理会,可是眼瞅着巫溪就要爆发了,她觉得还是有必要制止一下的。
一只伤痕累累的手扒住治疗舱的边缘,她艰难地撑起身子。
江岁和抬腿想要帮忙,“不小心”瞥见了更近的巫溪,又不咸不淡地坐了回去。
而巫溪呢,双手插兜,冷眼旁观。
隔空对视,她们两个谁都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醒了?”百年难得一见佘蚺如此可怜兮兮的样子,巫溪于心不忍,搭话道。
佘蚺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嘴,试图翻出来。
对于这种不老实的病患,巫溪有的是手段,她按住了佘蚺的肩膀,“别逞能了,坐好,等我把你手臂上的划伤重新缝合好。”
“她们两个呢?”
想到生死不明的褚缘,佘蚺的话是问巫溪的,目光却落在了看不出喜怒的江岁和身上。
出任务受伤在所难免,如果江岁和要怪她,她也只能受着。
“恢复得没你快,好在没有性命之忧,需要多观察几天。”
发炎的手臂搭在操作台上,巫溪娴熟地拆线缝合,旁若无人地打趣:“这是请了哪位纳鞋底的老奶奶给你缝的。”
佘蚺不敢多嘴,沉默以对。
“有没有人说过,你讲话很难听。”江岁和面色一黑。
巫溪泰然自若地穿针收线,“人类一般没有见到我的荣幸。”
江岁和不愿多费口舌,离开前站在病房门口,冷硬地说:“谢谢。”
巫溪莫名其妙。
“替褚缘转达。”
溜号的间隙,针走偏了,巫溪没有半分惭愧,“缝歪了,将就看吧。”
狰狞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巫溪无所事事地倚在窗边,好奇地询问:“一直有传闻说,江岁和长时间和一个女混形关系密切。你们两个怎么认识的,如实交代!”
佘蚺语气平平,敷衍了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我在金南区的身份是她帮忙搞定的。”
“她知道你是蔚蓝的实验体?”
“嗯。”
巫溪无言以对,出于对朋友的关心,善意地告诫:“别终日打雁,反被啄伤了眼。”
“我心里有数。”佘蚺此时恢复了力气,头也不回地走了。
你有个屁!巫溪懒得吐槽。
佘蚺去到了江岁和家,她携着夜色风尘仆仆地赶来,城市灯火如同散落的星辰自她身后铺开。
江岁和眺望着远方,“不好好养伤,乱跑什么?”
她的尾音微微上扬,是克制后的责备。
“抱歉,我没有保护好她。”佘蚺以为她在气褚缘的事。
“阿蚺,你不需要道歉,你什么都没做错。”
“褚缘的一切行动,有她自己的考量,是她的选择,你无须替她承担后果。”
江岁和转身走近,小心地抚摸着佘蚺衣服下的敷料,“你答应过我的,言而无信的大骗子!”
其他事姑且不谈,该算的账还是要算的。非得时时刻刻添点新伤,不长记性。
念在她重伤未愈,江岁和最终只是整理好佘蚺的衣领,暂时放她一马。
“再敢弄成这样,有你好看的!”她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佘蚺的伤口。
“今晚别走了,就在这里休息吧。”
准时的生物钟叫醒了熟睡的佘蚺,她在半生不熟的舒适中醒来,浑身上下一片清爽。
敷料已经全部吸收了,伤也愈合得大差不差。蜿蜒的红痕错落在冷白的皮肤上,无故增添了几分旖旎。
淋浴的水流划过肌肤,冲散了最后一抹倦意。
在温水的灌溉下,红色条纹愈发清晰,像是族群中神秘的图腾。
佘蚺感觉到温热的身体从背后贴了上来,纤纤玉手悄然划过腰际,靠在她的肩膀上,把玩着即将愈合的伤口。
“不疼吗?”
“还好。”
江岁和惩罚似的咬住佘蚺的肩胛,很快松开,“屡教不改,下次我直接把你关起来。”
“哦?”佘蚺不甚在意,“看不出你还有这种爱好?”
“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