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总,据我所知,截至昨日,官方并没有发表关于混血后代的任何数据。我想公众也会好奇,混血后代是否具有基因缺陷,他们是否属于人类等诸如此类的问题。而您的底气来源于哪里?”
“没有公布不代表不存在。”
“让我把话说得再明白点,某些见不得光的实验室每年要消耗掉纳税人百分之四十的税款。他们原本在研究什么?他们又为什么另起炉灶?他们在顾虑什么?”
“是害怕人类的进步,还是在恐惧自然的选择,抑或是……人性的贪婪。”
“恒星从某批实验员手中获得了一些研究数据,资料显示:混血后代的基因稳定性是纯人类对照组的1.7倍,遗传病清零,先天性免疫覆盖人类已知病原体的93%,脑神经突触密度比普通新生儿高出整整四成。”
“相关资料,恒星会在访谈结束后公布。”
“至于她们是否属于人类?这个问题很可笑。是谁把‘人类’的定义权垄断在自己手里?那些被无端恶意改造的人,他们的命不是命吗?研究他们的人还算是人吗?”
“零数据,零公布,零问责。好像大家都约定俗成,默许了一样。”
“人类不是一组基因序列,人类是一种选择。”
“那您觉得人类的未来是什么样子?”
“我们的未来从来不在那些手握权柄却恐惧进化的人手里。未来或许正在被他们亲手焚毁,而我们要在灰烬里种树。”
“与地球和解,与混形和解,与不完美的我们和解。”
……
“感谢江总的解答,今日的《文化边缘》到此结束,感谢大家的观看。”
弹幕:
「我不知道你们在反对什么?某守卫那些当官的指不定玩出多少花样了?他们可以,为什么我们不可以?男同胞们,难道你们不想娶个混形老婆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同意!!!!!」
「楼上说得没错,大风向已经如此明朗了,某些老古董不要干预我们进步。你们也不看看现在的孩子们,一个个嘴上喊着独立、自由,像什么样子?大环境对我们男性如此不友好,我一万个支持!」
「妄想娶我们?混形可不是你们父权架构下的理想妻子,不要试图用你们那套老掉牙的婚姻观念驯服我们。醒醒吧!井底的丑青蛙!」
「在没见过公开资料之前,我依然持怀疑态度。关于混血后代是否有完整的生存数据?TA们的生活质量如何?晚年会罹患怎样的疾病?TA们是否拥有繁衍能力?我们需要一个答案。@恒星」
「想那么多干嘛?爽就完了。」
「有些人真的差不多得了,嘴上喊着支持支持,心里盘算的全是下半身那点事。这种质量的拥护,倒是符合你们的人设。」
「路过,看乐了。这楼里某些发言完美诠释了什么叫“一边骂女性独立,一边自己做梦娶异族老婆”。合着女性觉醒就是“大环境不友好”,你们意淫混形就是“进步”?双标玩得挺溜啊。」
「楼上,你的话太多了。」
「我支持江总,江总是我们女性的楷模,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这些决议到目前为止我没有看到一点不利于我们的因素,你们还有什么不满的?」
「支持江岁和,支持法案,恒星万岁!!!」
……
“嗡嗡。”
「蛇首」收到一条来自张青的信息。
没等佘蚺抽出空来查看,费柳吾的一通电话直接把她喊了回去。
“老大,不好啦,张青自杀了!”
星闪内,程秋岚实时监察着网络上如火如荼的讨论,整理后同步向江岁和汇报:“江总,舆论目前呈现一边倒的形势。发表言论的女性大约一半持观望的态度,反倒是男性,九成以上都在支持我们的决策。”
江岁和听到这个数据,先是短促的一声冷笑,带着洞穿真相的嘲讽说:“呵,九成?”
以前优化女性待遇的时候,他们万马齐喑,恨不得把每一句话发声的话都掐死在喉咙里。那时候,利益是倾向他们的。女性要求平等,要求自由,要求话语权,每一桩每一件都是在动他们的蛋糕。
所以他们沉默,他们打压,他们装聋作哑。
“现在一边倒地欢呼,不是他们良心发现,而是嗅到了可乘之机。”
“人类向来是慕强的,这是人性。”
梦景家园——
佘蚺远远地便听见了警笛的嗡鸣,她翻过警戒线,张青已经躺了有一会儿了。
她的头歪向一侧,半边脸陷进了颅腔,还能勉强辨别出五官的另外半边脸朝着天空,眼角挂着泪痕,释然地望向天空,甚至依稀可见生前温暖的笑容。
佘蚺五味杂陈,费柳吾则是安静地站在她的身后等待。
“六五……”
费柳吾小步上前,“老大,我在。”
“把布拿来。”佘蚺说,“干净的,别让记者拍。”
“明白。”
褚缘带着人手火急火燎地赶来,看到地上的惨状不免一怔,但现在不是推卸责任的时候。
“法医呢?多长时间了,我一个休假的都到了,他人呢?”
众警员面面相觑,默不作声。
一小时前——
张青是被一阵遥远的跳动唤醒的,心脏在胸腔下跳动,像是有人在她身体里敲鼓。
她睁开眼愣了很久,手不自觉地按在胸口,掌心下,心脏卖力地搏动,一下,又一下,忠实地将血液泵到全身。
它跳得那样认真,那样不知疲倦,仿佛替人上场的演员竭尽所能地扮演着不属于自己的角色。
这是……穆蜀的心脏。
张青无声地苦笑,嘴唇干裂的地方被扯开,渗着血,她尝到了铁锈的味道。
走廊里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一个女人而已,至于这么大动干戈吗?居然派咱们两个过来守着,咱俩可是警署的精英警力啊,这不大材小用吗?”
“好啦,少说两句吧,褚队听了该不高兴了。”
“我管她呢?如果不是那姓褚的背后有靠山,队长的位置轮得到她?多稀罕呐!”
“别埋怨了,没吃早饭吧!走!我请你!”
张青拔掉手上的留置针,赤脚踩在地上,走廊空荡荡的,护士站的灯亮着,但没有人抬头,都在打盹。
粗粝的路面硌着她的脚底,锋利的碎石子割破了她的皮肤,每一步都留下浅浅的血印。
她不觉得疼,心脏在她的身体里稳稳地跳着,像是一种催促,也像是一种指引。
家还是老样子,钥匙藏在消防栓里,还在老位置。门锁有点涩,张青用肩膀撞了一下才打开。
鞋柜里放着两双拖鞋,一双蓝色,一双黄色。
黄色的那双是穆蜀挑的,买大了半码,张青说她粗心,她挠着头笑,说大一点穿着舒服。
张青站在玄关看了很久,然后她走进卧室开始翻找。
衣柜,没有。床头柜,没有。书桌抽屉,没有。她的动作越来越急,手在抖,不是虚弱,是怕自己找不到。
她把家翻了个底朝天,最后在书架最里层,穆蜀最爱的漫画后面,摸到了一个丝绒盒子。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戒指。戒面上镶嵌着钻石,不大、不贵、但很亮。
张青拿着戒指,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几号?
她打开寰宇,随后蹦出一个弹窗,提醒她今天是她的生日,以及她的特别关注,江岁和,开启了访谈直播。
张青慢慢地把戒指戴在无名指上,落到指根后指环松松垮垮地晃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不合手的戒指,哭笑不得:“怎么……怎么还买大了?”
也许,是冥冥之中的天意,穆蜀不能陪她了,所以戒指便不能合适了。
她的声音是碎的,张青试图把戒指套紧一些,可手指太瘦了。短短几天时间,她却像一根垂死的残柳,暴瘦了十几斤。
她把戴着戒指的手捂在胸口,眼泪是突然涌出来的,不是一颗一颗,是一片一片,仿佛决堤的水,糊满了整张脸。
这个世界太空、太大了,大到她已经缩成小小的一团,竟然还容不下她们。
张青站在虚拟屏幕前纹丝不动,安静地听完了江岁和的访谈。
“迟到的正义不是正义。”
“迟到的希望也不是希望。”
张青整理好情绪坐在窗边喃喃自语。她不怪任何人,她只是不甘心。
云层的边缘染上暖色的光,天空很蓝、很干净,楼下树影婆娑,惠风和畅。
随着直播进入尾声,张青抬手吻着冰冷的戒指,露出最后一个真实的笑容。
“明天是个好日子。”一滴泪坠落,“只是我们都再也见不到了。”
风从耳边呼啸,把她所有的重量都带走了。
明媚的阳光照在张青的脸上,暖融融的,将她的视野镀上耀眼的橙红。
恍惚之间,她好像看到穆蜀从云中走来,逆着光,像是等了她很久很久。
穆蜀弯下腰,附在她的耳边。风声消失了,心跳也消失了,整个世界只剩下穆蜀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耳廓。
她在说:“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