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形 第32章 血色计时12

别墅底部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齿轮咬合的嗡鸣，犹如房底地基在咀嚼着什么东西，沉闷而巨大，听上去能将头盖骨轻而易举地碾碎。

四周墙上的壁画骤然翻转，伸出一连串密密麻麻的枪管，游走的红色准星倏地聚焦，齐刷刷地锁定了佘蚺的眉心、心脏、四肢关节。

噼啪作响的激光弹倾泻而下，佘蚺的身体比意识反应得更迅速，足尖猛然发力凌空跃起。落地时她单手撑地，借着惯性侧滚卸力，几道激光擦着她的发梢钉进身后的墙壁，烧出一排焦黑的孔洞。

佘蚺感觉到手臂隐隐作痛，她想大抵是被黄粱抓开的伤口又撕裂了，于是果断启动了「蛇首」的武器强干扰模式。

高频脉冲以她为圆心扩散出去，短暂瘫痪了就近的几个射击点位，她深知这不是长久之计。

佘蚺站在客厅中间，尚未想出应对之法，新一轮攻击又开始了。

脚下在震动，这并不是个好消息。

地砖之间的缝隙在变宽，铁锈和油脂混合的气味倒灌了上来。地面正以佘蚺为中心呈环形向下沉降，瓷砖沿着预设的轨道向四周辐射滑开。

佘蚺腹背受敌，简略观察地形后屈膝蓄力向上一跃，抓住了头顶的水晶吊灯。

下方的机关逐渐张开了深渊大口，数排带有倒钩的滚轮彼此咬合，逆向旋转。每一个滚轮上都焊接着螺旋刀片，刀锋交错时发出难捱的金属刮擦声。

她挂在天棚顶摇摇欲坠，尝试寻找电闸总阀未果，下方的滚轮如同催命鬼上身，稳步上升。

正所谓，遇到事情不要慌，先把寰宇点亮。现在不找江岁和，更待何时？

屋漏偏逢连夜雨，干扰模式失效，激光枪口再次瞄准了佘蚺，蓄势待发。

“坚持十秒。”

命悬一线之际，江岁和天籁般的声音在佘蚺的耳边响起，她竟罕见地滋生出别样的安全感。

激光枪蓄能完毕，佘蚺深知手中的吊灯就算能罩住自己的身体，却挡不住这波攻击，便将目光转向脚下即使摆脱不了被搅打的命运，依然在负隅顽抗的茶几上。

成与不成就看这一跳了。

几乎是佘蚺松手的同时，高能激光粉碎了那盏造价不菲的灯，劫后余生的水晶碎片天女散花，绝大部分化作暗器深深扎进墙壁。

三！

二！

一！

“佘蚺小姐，现在是星河为你服务。”

杀机四溢的滚轮偃旗息鼓，佘蚺落在茶几上如释重负，她没忘了此行的目的。

“星河，扫面别墅内是否有其他人的踪迹。”

“请稍候……扫描完成，暂未发现明确生命体。”

陈昭然不在家？也对，闹出这么大动静，他要是无动于衷的话，那也太无动于衷了。

“是否有密室暗道？”

“尚未发现。”

“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请跟随我的指引前进。”

推开虚掩的门，特别的纳米药剂的味道扑面而来，房间里除了一个开启的医疗舱，别无他物。

舱内保持着使用后的记忆形态，残留着模糊的人形。

点开医疗舱的虚拟面板，生命维持系统仍处于待机状态，记录了离舱前最后的体征数据：张青，体温34.8℃，血压85/50mmHg。

透明舱体内侧的医疗支臂上还存放着几片未使用的生物凝胶。这可是高级创伤修复特有的耗材，价格不菲呢。

手术日志最新的操作记录是十小时前，异种心脏移植，胸腔纳米缝合术。

“检测到高频细胞再生程序的运行记录。”「星河」告知佘蚺它的发现，“仪器数据显示，张青小姐曾接受过四级创伤手术。”

十小时前？心脏……移植？

张青看起来不像是身患大病的样子，无数线索在佘蚺的脑海中激烈地碰撞整合，这个案子的蹊跷程度再次刷新了上限。

所以……张青现在用的是谁的心脏？

“叮！”

“叮叮！”

是费柳吾的视讯。

「深夜百灵Go：老大，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张青脱离生命危险了，坏消息是……诶？巫医生……」

巫溪抢过了费柳吾的镜头。

「深夜百灵Go：佘蚺！！！你知不知道我这里是混形医院，你把一个人类送我这来，你疯了吗？」

「深夜百灵Go：巫医生，稍安勿躁。老大，坏消息是张青已经被警署的人管控起来了，不过她意愿强烈，非见你不可。褚队让你明早会见。」

巫溪所在的医院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不怪她发火。

“佘蚺小姐，主人最新指示，请你今晚到别墅小聚。”

小聚？怕是没有那么简单。

1号别墅——

江岁和裙裾微漾，步步生莲，把佘蚺逼到墙角，描摹着她肩膀上的警徽，“晾着我好玩吗？佘警官。”

佘蚺讪讪地笑笑，“岁和小姐大人有大量，应该不会跟我这个小警员一般见识的。”

江岁和突然触到了黏腻的濡湿，她顿住了，指腹上沾了一抹暗红，不是她的血。

“什么时候伤的？”

目光从指尖移到了佘蚺脸上，眼睛里的还挂着笑，但笑意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一寸一寸地塌陷。

佘蚺心虚地把受伤的手往后藏了藏，肩膀刚动就被江岁和一把握住。

“别动。”

江岁和的语气很轻，轻得像是在哄佘蚺，如果她的手没正正好好按在佘蚺的伤口上的话。

“疼？”

这次江岁和是狠心下了死手，巴不得让佘蚺吃点苦头好长些记性。

佘蚺嘴硬地忍痛，“不疼。”

“不疼你抖什么？”

“条件反射。”还在死撑。

“我说过，你的小癖好有我满足你就够了，外面的人下手知道轻重吗？”

这都哪儿跟哪儿呀，佘蚺心酸地苦笑，还不忘给自己找理由：“突发情况，在所难免。”

“她们不清楚，我还不了解你吗？看着我的眼睛，你真的躲不开吗？”

佘蚺咬着嘴唇，没话了。

“湿了。”

说的是江岁和的手。

沾着血迹的手轻轻地掐住佘蚺的脖子，江岁和踮起脚咬住佘蚺的耳垂，“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佘蚺靠着墙壁，江岁和全部重量都压在了她的身上。她擦拭着佘蚺的泥泞，只是天要下雨，谁都躲不掉。

“猜猜我今天戴了几枚戒指？”

“不猜。”佘蚺搂紧江岁和的腰，她们两个挨得更近了。

“戒指要被你吸走了，贪吃鬼。”

“别说，求你。”

她把头埋在江岁和的颈窝，胡乱地蹭着。

对于佘蚺的撒娇，江岁和十分受用，嘴角慢慢翘了起来，“怎么？这种话你说得，我说不得？这么霸道？”

佘蚺的背上浮起一层虚汗，碎发粘在江岁和的皮肤上，酥酥痒痒的。

江岁和心满意足地拍拍佘蚺的屁股，“好了，我给你处理伤口。”

手臂外侧的伤口深浅交错，皮肤红肿得骇人，原本浅浅愈合的结痂在佘蚺躲避激光的时候不慎裂开。

裂口处皮肉外翻，边缘参差，甚至能够隐隐窥见深处的骨头。

奇怪的是，血液没有喷涌，而是关不住闸似的外渗，将整条手臂染得斑驳不堪。

“怎么伤得这么严重？”江岁和皱起眉头，小发雷霆地瞪着佘蚺，“不是挺能耐的吗？继续藏啊！”

佘蚺自知理亏，默默受着。

因为江岁和不喜欢医疗舱，家里便没有安装。但是她有自知之明，这种程度的伤她处理不了。好在家里的医生团队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

佘蚺像是知道江岁和的想法，恃宠而骄地提起了要求：“不要医生，我可以自愈。”

江岁和气得想笑，“不让医生处理，你难道指望我吗？”

“有劳。”

佘蚺的眼睛不会说谎，江岁和反复确认她是认真的，将信将疑地拆开包装，听从医生的线上指挥，清创、缝合，一步步按流程来。

针脚穿透皮肉，牵引出纤长的细线，江岁和满脸严肃地咬紧牙关，伤在佘蚺的身上，她好像也能感同身受。

“这几个结打得倒是漂亮，就是不知道结不结实。”佘蚺盯着江岁和系得好看的蝴蝶结，诚心发问。

江岁和抿着嘴，舌尖抵着上颚，“系顺手了。”

好在过程有惊无险，最后敷上愈合凝胶，大功告成。

江岁和摘下手套指挥道：“走吧，去洗澡。”

氤氲的雾气中，佘蚺泡在浴缸里惬意地合眼，恍惚间，她听到了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干脆将计就计。长臂一览，她将准备偷袭的江岁和捞了进来。

水花四溢，江岁和新换的睡袍又白搭了，箍着曼妙的曲线，她嗔怪地点了点佘蚺的脑袋，安心地躺在她的怀里。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蛇是会蜕皮的。”江岁和狡黠地顿了顿，“你也会吗？”

佘蚺来了逗小孩的兴致，“不会，我一般靠搓澡。”

“噗——”江岁和忍俊不禁，眼波流转。

佘蚺闭了闭眼，复又睁开，僵着脸表情未变，似是情绪不高，眼神却熠熠生辉，叫人无端觉得她在笑，笑得坦然又纵容，就连紧抿的唇角，都似扬非扬。

江岁和整理好情绪，终于提起了正事，“明天陪我参加一个访谈。”

“我要上班的。”

“请假。”

一如既往地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