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形 第30章 醉生梦死6

行动处——

“我的老大哟，你可算回来了。”

费柳吾急得焦头烂额，在行动处门口来回踱步。在她百般求爷爷告奶奶的祷告下，她的救星终于回来了。

“出事了？有情况你可以联系我的。”

你还好意思说？费柳吾眼睛瞪得溜圆，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控诉，她把“权限已锁定”的窗口大大方方、全方位无死角地展示给佘蚺看。

千言万语凝练成一个简单的红色感叹号。

佘蚺揉揉耳垂，忘了这茬了。

“先说说怎么回事吧。”

费柳吾像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地开始告状，具体到前因后果，如数家珍，娓娓道来。

“并案？前几天还找各种理由拖着，现在这么痛快？”

佘蚺当然不认为赵潜安了什么好心。

“欸！想多了吧！”费柳吾一叉腰，耍宝地摆了个pose，戳戳佘蚺的肱二头肌，“不是咱们的案子，是警署的。”

“他手伸得也太长了吧。”

费柳吾竖起大拇指，点了个赞：“精辟。”

会议室的气氛凝重，赵潜拉着张驴脸沉默地盯着门口的位置，行动处的警员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见佘蚺姗姗来迟，赵潜主持道：“齐了就开始吧。”

“金南区接连发生五起失踪案。今天的核心议题是能否并案。英琦，由你陈述。”

不是警署的案子吗？佘蚺朝费柳吾递了个眼神，费柳吾小心地摇摇头，她也一脑袋问号。于是，她将目光移向了对侧的褚缘。

行动处的案子你在这里旁听不好吧。

褚缘不好当着一众混形的面说些什么，干脆不予理会。

“是。”英琦连接「镜雾」，无数光线交织成巨大的全息影像，播放着案件信息。

“最早一起失踪案发生于二十九天前，央棉，27岁，绵羊裔混形，独居女性，恒星分行投资部经理。”

荧幕跟随英琦的内容播放，央棉的身份信息呈现在大家眼前，而后是一段监控画面：再正常不过的居民楼走廊，穿着银行工作服的央棉走进家门。

这是她最后出现的影像。

“报案者是恒星分行的行长，因为央棉无故旷工，且联系不上她，故而报警。”

“我们排查走访了央棉的社会关系网，检索了她生活轨迹的监控录像，她最后出现的地点是自家门口。室内无打斗、无入侵痕迹，室内神谕未捕捉到异常，现场摸排没有发现暗道。”

随着英琦的讲解，一张张年轻女性的照片信息在光幕上依次排开：

29天前，绵羊裔混形。

21天前，考拉裔混形。

16天前，文鸟裔混形。

10天前，垂耳兔裔混形。

最后是昨天接到的报案，穆蜀，金丝熊裔混形。

「镜雾」条理清晰地将五起失踪案的时间线、受害者特征、最后出现地点一一罗列阐明。

听完英琦的陈述，在场的空气又凝固了几分。

五名女性，年龄在20到30岁之间，除首案的央棉外，其余四者的身高集中在155至165公分这个区间。

她们均为非肉食性混形，生活轨迹无交集，互不相识。

要说共同点……

她们全部是在家中失踪的，且都是恒星集团旗下的员工。

赵潜环顾全场，问：“还有补充的吗？”

鸦雀无声。

“那么，是否具备并案可能性呢？”

褚缘是个直脾气，向来有话直说：“如此显著的失踪特征，居然等到发生五起相似的案件才想着并案。”

费柳吾的眼睛瞬间亮了，顿时肃然起敬，钦佩地看向褚缘。

姐妹，这么猛啊！早说呀，看不惯赵潜的都可以成为好朋友的。

“是啊！什么缘故呢？”佘蚺顺着褚缘的话茬明知故问。

赵潜的脸即刻化作颜料盘，五彩斑斓。被两位队长架在这里，他既不能失了上级的体面，又不能叫下属看轻，绞尽脑汁地思索，“这个……”

“并案非同小可，草率不得。每起案件间隔时间毫无规律，失踪者的拟态特征差异明显，贸然并案极有可能造成资源错配。”

“行动处是经过审慎评估的，因为我们知晓案件的严重性，所以决定在第五起案件出现后正式动议。”

佘蚺挑了挑眉，“她们全部是非肉食性混形，全部在恒星集团任职，全部在家中无痕迹消失。”

她加重强调了“全部”，单纯是为了给赵潜找不痛快。

褚缘捕捉到某些信息后，谨慎地翻阅卷宗，发现确实如此，出于综合的考量，她帮腔道：“单论前几起案子，光是‘无痕迹入室失踪’和‘恒星集团员工’这两条，就够格提并案研判了吧？”

勇士啊！费柳吾的兴奋溢于言表。

“混形案件并案指南第三十七条，‘作案手法高度一致或受害者特征存在明显共性’即应启动研判程序。”

佘蚺和褚缘就着连环失踪案默契地打着配合，把赵潜的话里的漏洞一一堵死。

当然，佘蚺有闲情逸致的前提是，她已经知道了凶手是谁，虽然她还没有收到监控原件。

赵潜今天诸事不顺，这个佘蚺他是横看竖看，怎么看都不顺眼，话赶话一时冲昏了头脑。

“指南是死的，人是活的。不要拿这些那些条款搪塞我。央棉的身型和其他四个混形有明显的差距，还有事发时间，你怎么解释？”

“说明凶手的身体素质并不足以支撑他制服体型超过央棉的混形，或者他其实连央棉都打不过，只能将毒手伸向体型更加小巧、性格更加温顺的混形。”

“至于事发时间，不能证明它是真实的失踪时间。”

赵潜面带愠色，“荒谬！我组织这起会议不是听你们审判我的！总之，并案决议通过，限你们三天之内勘破。”

他的视线无意间落到褚缘身上，痛苦地闭上双眼，差点把这位祖宗忘了，不过他当即有了对策，“你手里的案子，找她。”

赵潜指向佘蚺。

烦人精走后，大家面面相觑，等候佘蚺发号施令，“都别急着走，听听吧。”

队长不急，她们自然不急。她们完全信任佘蚺的办事效率。

会议室弥漫着一股微妙的张力。

佘蚺长腿一伸，懒散地搭在会议桌，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费柳吾半个身子没骨头似的瘫靠在桌上，支起胳膊托住下巴；英琦低头盯着地板，神游天外。

其他同事有样学样，掩耳盗铃地半遮着脸摸鱼，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白西区陆续发生五起连环杀人案，死因和作案手法完全一致。”褚缘的声音平稳而有力，和她的气场如出一辙。

“这些受害者都在生前遭受了凌迟。”

“凌迟？”费柳吾听得津津有味，“多大仇，多大怨呐！”

褚缘放大现场照片，痕检和法医拍摄的照片让几名认真听讲的混形警员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凉气。

显然，凶手的作案手法惨绝人寰，超乎她们的想象。

“第一名死者，孙枉。”

“法医鉴定其死因为创伤性休克合并失血性休克。”

“凶手把他四肢的皮肤与肌肉组织完整剥离，最后打开胸腹腔取出了全部脏器，并按照人体生理位置陈列在身侧。”

屏幕上放映着一组不寒而栗的照片：肺叶、心脏、肝脏等器官被整齐排列成一个上半身的轮廓，片下来的血肉严丝合缝地按原状拼了回去，轻轻一碰便会天女散花，露出血淋淋的骨架。

就像是……两个不完整的拼图。

“作案手法充满了仪式感。”褚缘指着当前的画面分析，“从犯罪心理学的角度来看，凶手的意图不是进行单纯的杀戮，更像是在完成某种艺术创作。”

“脏器和肌肉组织的摆放位置经过严密地计算，可以看出凶手有极强的控制欲和表现欲。”

佘蚺的眼皮缓慢抬起，在侃侃而谈的褚缘脸上短暂停留。

孙枉？他什么时候成了连环杀人案的第一名受害者？

“佘队，你有发现？”

“你继续。”

“第二名死者，张披。”

褚缘继续出示下一组卷宗。

一具血液氧化后呈现出黑褐色的骨架出现在大家眼前，关节处零星粘连着几缕肌理，看起来像是精心处理的解剖标本。

“和死者孙枉不同，凶手的作案手法升级，明显更熟练了。”

“死者全身的软组织被完整剔除，同样，他的身旁摆放着各个脏器，不过这次，多了大脑和眼球。”

她将局部细节放大，“值得注意的是，几名死者颅骨与脊柱的连接处异常完整，连最细微的寰枢关节都没有损伤。能做到这种程度，需要极为专业的外科知识和稳健的手法。”

费柳吾感同身受地搓了搓汗毛倒立的手臂。凌迟欸，光是想想都头皮发麻。

“尸检报告显示，死者被割了三千多刀，而这个过程，受害者始终意识清醒。”

佘蚺若有所思，手指节奏规律地敲击着臂弯。

“从第三名受害者开始，凶手的手法逐渐趋于稳定。”

“法医在后续三名死者胃内发现超过1500克的血肉组织，经DNA比对确认来源于受害者本人。”

“然而，案发前后受害者家附近的监控中没有记录到任何可疑身影，这也是我们目前调查陷入困境的主要原因。”

“就像是……”

佘蚺补充道：“凭空出现。”

费柳吾吐槽道：“一个凭空消失，一个凭空出现，魔术师啊。”

佘蚺问：“你们第一起案子事发时间是什么时候？”

“一个月前。除了第一起，其余都是间隔一周。”

“最近一起是哪天？”

“上周四。”

巧了，今天也是周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