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形 第19章 血色计时8

“废物！全都是废物！真凶抓不到！舆论控不住！我留着你们有什么用！！！”

“这种内部视频怎么会爆出来？谁？到底是谁？是谁在泄密？”

办公室除了发疯的李彻之外，只剩下一片死寂，气氛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江岁和的意有所指像一记专攻七寸的重拳，击打在他们岌岌可危的公众信誉上。

危机已然超越了普通的舆论层面。

他们正在流失的，是沉默观望的大多数，是那些本可以争取的，中立者的支持。

极端主义或许会誓死相随，但少数终归是少数。如今，仅仅是片面的视频流出，便点燃了公众的愤怒与恐惧。

倘若非自愿参与和实验的流程记录全部被公之于众，后果不堪设想。

问题是，无形之中操控一切的幕后黑手到底掌握了他们多少秘密，目的又是什么，无从得知。

而李彻从始至终一头雾水，如坐针毡。

“当初支持实验的难道只有我一个吗？有成果了生怕落下自己，出事了知道把烂摊子丢给我，躲在后面当起了缩头王八，一群自私的胆小鬼！！！”

“完了，全完了……”

屏幕上不断传来的噩耗，还有断崖式下滑的支持率，逼得李彻气血攻心，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议会，陈碧玺看着直播中运筹帷幄的江岁和，不禁感慨：“这只小狐狸，真是打了一手好牌。”

“至少，它是个好消息。阿玺觉得呢？”知性女人李桑陈宽慰道。

陈碧玺撑着下巴，重复着李桑陈的话，“是啊，至少它是个好消息……”

她酝酿着怎样的计划，恐怕只有她自己清楚。

网络上，早已是另一番场景——

「视频里的是……是人类？我没看错吧？现在已经疯到连自己人都迫害的地步了吗？」

「前几天还在笑话混形，如今风水轮流转，轮到咱们了。这个世界还是太癫了。」

「A城！实验室就在A城！这就是李彻当选时口口声声承诺的‘守护’？！」

「我们需要解释！立刻！马上！@薪火守卫官方」

「不敢想象……如果人类可以，下一个会不会是我？」

……

在多方势力无心遮掩地推波助澜下，舆论炸开了锅。李彻苦心经营的人设，当初有多么无私崇高，现在崩坏得就有多么迅速。

众叛亲离，大厦将倾。

李彻在病房醒来，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绝望与阴戾在眼底淬成熊熊的毒火，他倒下了没关系，即便是死，他也要拉个垫背的。

哪怕手里一点线索都没有，但并不妨碍他猜出幕后真凶。

你说对吧！江岁和！！！

“你既然做了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江岁和，江氏，咱们走着瞧！

日子一天天平淡地过去，一转眼，到了B城竞选演讲的前后，刚刚结束为期三天高强度工作的江岁和乘坐私人飞行器「银梭」，穿越平流层，返回金南区。

她并不知道，一场针对她的风暴悄然成型。

江岁和眉宇间填满了挥之不去的疲惫，窗外是流转的星空与云海。

“星河，还有多久抵达？”

清亮的声音被倦意侵蚀，不复寻常。

「星河」温和地回复：“主人，当前距离目的地大约10600公里，时速7.5马赫，预计80分钟到达。已经为您预调好浴室水温与安神香薰。”

“稍等，我先——”

警报的嗡鸣骤然撕裂空间内的宁静，鲜红的警示灯瞬间驱散江岁和不多的松懈。

“警告！警告！检测到六架不明高速战机逼近！敌意识别确认！防御系统全面启动！”

「星河」罕见地失去了平日的从容，声音沾染上前所未有的紧迫。

全息战术屏幕上，六个代表敌机的红点以惊人的速度洞穿云层，完成战术合围，来势汹汹。

与此同时，侧翼护航的两架涂装有金色恒星盾徽的护卫舰即刻加速，开启防御网全方位阻拦敌机的攻击。

“恒星防卫舰队警告，立即离开受保护空域！”

「银梭」的频道里传来护航指挥官凯特严肃的声调，语速略快夹杂着少许电流，“江总，请您系好安全带。这里是恒星防卫第七小队，危险由我们解决。”

晃眼的激光束银针般刺破黑暗，高爆导弹拖曳出绚丽的尾迹。爆炸的光芒蓦然闪耀，仿佛顷刻绽放又极速凋零的昙花，照亮了江岁和的侧脸。

她淡定地握紧扶手，只是泛白的指尖暴露了她似乎没有表面看上去的平静。

江岁和眼睁睁看着一艘护卫舰为了阻挡射向「银梭」的导弹，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与两架敌机迎头相撞。

“轰！！！”

残酷的火球迅速膨胀，冲击浪潮波及「银梭」，惹得机身微微颤动。

凯特的声音再度响起，难以自抑地喘息与悲痛，“江总…威胁清除…敌机已全部击落…”

通讯信号剧烈波动，戛然而止。

紧接着，最后一艘护卫舰的图标在屏幕上闪烁几下，黯灭消失。

即将坠入海面的前夕，江岁和听到凯特释然地笑声。

“幸不辱命。”

全军覆没。

死寂重新笼罩驾驶舱，凝滞的空气中只有警报单调重复的动静。

江岁和来不及悲伤，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她闭上眼睛，短暂的哀悼，将翻腾的悲恸与暴怒硬生生压回心底。

再次睁开，眼底是一片冰冷的平静，清醒而决绝。

“星河，全面自检银梭的损伤情况，启动最高级别加密，向恒星总部及金南区防卫中心发送紧急求救信号与实时坐标。”

没有回应。

“星河？”

漂浮的控制台毫无预兆地频繁闪烁，短短几秒钟，操作界面被血红色的乱码和警告符号取代。

“警告！遭受…未知源…高强度数据入侵…核心防火墙…失效…紧急协议…被覆写…”「星河」平滑的电子音变得断续而尖锐，“我…正在失去…控制权…主人…请…务必…小心…”

最后两个字轻如耳语，随后消散。全自动系统停摆，灯光昏暗，唯有外面的熠熠星光长久地陪伴。

江岁和尝试手动操作，面对全是陌生符号且完全脱离神谕体系的真实操纵台，她修长的手指悬停在半空，无从下手。

她是创造了这个时代最先进的AI没错，也设计了最人性化的交互，但并不代表她拥有飞行员手动驾驶的能力。

原本，这是「星河」的职责。

求救信号发送失败。

通讯频道回荡着滋啦作响的空白噪音。

高度表显示，「银梭」正在失控下坠。

迷茫锈蚀着五感，紧要关头，江岁和没有放弃，尝试自救，翻阅着纸质的飞行手册。

不过，她还有底牌……

「雨林」和「星河」相互绑定，虽然最开始是为了方便江岁和随时随地了解佘蚺的行踪。

佘蚺第一时间接收到「星河」的异常，她来不及迟疑，果断联系程秋岚并火速赶往恒星大厦。

今夜的恒星灯火通明，程秋岚指挥安全部修复瘫痪的数据，所有人都在加班加点。

好在之前处理骇客时，江岁和深思熟虑，留了一手，程秋岚现在应对起来才得心应手。

程序员们额头上汗如雨下，主管李英茨一有最新进展立即上报：“程秘书，我们已经成功拦截恶意攻击，可受损的信号修复需要时间，江总她现在在哪儿？”

她的焦虑程度不较程秋岚逊色，人力持续抢修的同时，心里也在默默祈祷。

「星河」尚未完全恢复，不过，佘蚺已经可以联系到江岁和的寰宇了，她朝程秋岚示意了一下。

程秋岚心领神会，为江岁和狠狠捏了一把汗。

「翡翠」化作一道犀利的墨绿流星，以极限速度冲向星落别墅区的停机坪。

电话接通的瞬间，江岁和正对照着手册，简明扼要地描述起现在的情况：“我需要帮助，星河遭受不明攻击，自动驾驶和防御系统全部失效，我在下坠。”

对方想必觉得自己胜券在握，好让她落得个机毁人亡的下场，以为解决掉护卫舰便可以高枕无忧。显然，他再次低估了江岁和的能力，也高估了自己的运气。

“高度？速度？仪表盘能看到什么？”

“高度两万四，还在掉，屏幕大部分是乱码。”

“试试用你的最高权限，能不能强行切入银梭的备用链路，让雨林远程接管，哪怕只是部分传感器数据。”

江岁和尝试过后，无力地叹气：“不行！所有电子权限从底层锁死了，目前还没有恢复。”

“操纵台右侧有个银色开关，上面标有‘MANUAL OVERRIDE’，打开它了吗？”

“刚刚打开了。”

“看到推力控制杆了吗，在你座位的左侧。轻轻向后拉，保持平稳。”

江岁和深呼吸，按照佘蚺的描述慢慢移动，「银梭」的下降速度稍有减缓。

“接下来我们需要调整航向。看到你面前的导航屏了吗？即使星河瘫痪，基础导航应该还在工作。”

“江岁和。”佘蚺突然叫了她的全名，“你相信我吗？”

“别无选择。”

佘蚺难得开起玩笑，“你也没有很解风情。”

“彼此彼此。”

「银梭」劈开沉滞的云幕，金南区的轮廓逐渐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