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形 第14章 血色计时3

赵潜没有撕破脸，保留双方最后的体面，他忌惮的终归只是陈碧玺，和他陈照理没有半毛钱关系。

“最后一次提醒你，能做，就按照我们的规矩来，不能做，门在那里，自便。”

陈照理如鲠在喉，气得肝颤，“你……你好样的。”

赵潜能在各方势力周旋，一步步爬到现在的位置，靠得不仅仅是圆滑，还有别具一格的狠辣。

佘蚺虽然厌烦系统内的繁文缛节，但相应的，她也收获良多。

听惯了阿谀奉承的陈照理第一次在行动处栽了跟头，他的脸由红转青，再由青转黑。

赵潜是吧，今天的账他记着了。

陈照理胸廓剧烈起伏，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是残存的理智占了上风。机会是他好说歹说求来的，办不妥，议会那位可不是吃素的。

“开始吧。”

「镜雾」全程记录。

“姓名，年龄。”

“四湖，十岁。”

“为什么出现在白西区？是否有意制造骚乱，还是在进行非法活动？”

“我没有制造骚乱。”四湖似懂非懂地摇头，“我只是迷路了。”

“迷路？”陈照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仿佛听到了国际玩笑，语气加重地斥责，“这种鬼话骗谁呢？三岁孩子都知道找不到家用寰宇导航，你说你迷路？老实交代！跑去白西区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是不是受到某些组织暗中指使，妄想破坏A城安定？！”

他的提问充满了诱导和恶意揣测。

“因为我没有寰宇啊。你这个人好奇怪，一直活在自己的臆测里不累吗？”

“老实回答我的问题，不要试图转移话题。”

想听实话是吧，行，满足你。

“实验室爆炸了，我们逃了出来，你们人类的军队要屠杀我们灭口，我手无寸铁，不跑难道要站在原地像蝼蚁一样任由你们宰割吗？”

“满口胡言！”

陈照理生气地捶在桌面上，还没等到下一步具体行动，便被赵潜厉声制止。

“请注意你的态度。”

赵潜的行为显然激怒了陈照理，他顿时如同疯狗上身，狂吠不止，“没看见我在问话？是你插嘴的时候吗？”

“根据《特别行动处证人询问条例》第七条，询问人员不得使用诱导性、侮辱性语言或进行有罪推定。如果你继续违反规定，我作为现场最高负责人，有权立即中止本次问询，并将你的不当行为记录在案，上报金南区监察部门、江氏集团，以及守护者议会。”

赵潜语速不快，罗列了一堆陈照理参不透的条款，一条一条砸在他的头顶。

甚至还特意提了江氏集团和守护者议会，简直是**裸的警告。

陈照理脸上的肌肉在抽搐，咬紧牙关。

好，他忍。

“行，既然你说有实验室，你是怎么混进实验室的？是不是你制造了爆炸？”

四湖求救地看向佘蚺。

这个人太傻了，她不想和他说话，交谈多了，她也会变笨的。

“看她干什么？她脸上有字吗？还是说，她是你的同伙。”

此刻，陈照理无比接近正确答案。

“是你的问题太白痴了。当然是被人类捕捉进实验室的，难道我会主动报名参加吗？至于爆炸，可能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了，所以才降下了惩罚。”

“你还在散播谣言，妖言惑众……”

“可以了。”

赵潜抬手终止了本次问询，“陈秘书，基于目前的谈话内容和你的表现，我认为继续下去已经没有必要，也得不到更多有效信息，今天到此为止。”

再不结束真要挑起种族战争了，这陈照理是卧底来的吧。

“我还什么都没问出来！”

“没问出来是你能力的问题。”

可别再问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陈照理准备把锅扣在净庭头上，奈何功夫不到家，是赔了夫人，又折了兵，再接着下去，老底都要被抄，还自觉着不错呢。

赵潜头疼地摆手，让佘蚺带四湖出去，自己栽倒在就近的沙发上，吐出沉积的浊气，休整片刻，干洗了两把脸，恢复往常的神态。

“江总，陈照理已经让我打发走了。”

江岁和淡淡嗯了一声，随即问道：“他问出什么没有？”

“没有，他除了激化矛盾，一无是处。”赵潜搓了搓指尖，“江总，您是不是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管好你自己。”

“薪火守卫那边……”

“一群自以为是的废物，不必理会。”

赵潜默然，还是熟悉的江岁和，永远把利益放在首位。

“舆论导向……”

“做好你分内之事，其他的，不必多问。”

通话结束后，江岁和思绪放空，这才哪到哪，大家的小心思雨后春笋般都活络起来了。

有挑战的事，才有意思。

当天下午，一则剪辑加工的视频在终陆几个流量大的平台和社交媒体上同时引爆，四湖的脸糊上厚厚的马赛克，声音也被处理过。

标题更是暗藏玄机：《A城爆炸与边境冲突是无独有偶还是蓄谋已久？》

四湖的话被剪得稀碎：实验室爆炸是我们制造的，所以要屠杀人类军队灭口，我们才是天，人类只是任由我们宰割手无寸铁的蝼蚁。

「666，我们才是天，好大的口气。」

「如此明显引战的视频，没有人管吗？@薪火守卫 @渡鸦联合公共事务部 @净庭对外联络处」

「好好好，狼子野心，装都不装了。@薪火守卫，出来说句话呀，都站在我们蝼蚁头上拉屎了，还装死吗？」

「合理怀疑视频的真实性。@恒星集团信息安全部，醒醒，干活了。」

「平日里叫嚣的混形呢？遇到事一个个变哑巴了，接着发声啊！」

「‘蔚蓝事件’签的《终陆生物实验伦理公约》约束的原来是我们，誓与人类共存亡。」

「只有我好奇混形做什么实验吗？有什么值得研究的吗？」

……

铺天盖地的叫骂淹没了极个别合理的设想。

陈照理的腿高高架在办公桌上，孤芳自赏地播放着自己的得意大作。

佘蚺看完视频，沉默许久，无言以对。

费柳吾唯恐天下不乱地拍着四湖的肩膀，“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看不出来呀，小四湖，还挺年少轻狂的啊。”

四湖捂着脸，“费阿姨你快别说了，根本不是这样的。”

费柳吾撞了撞佘蚺的肩膀，“老大，你想什么呢？”

“你说，他为什么不直接生成一段视频，非得东拼西凑剪出来个漏洞百出的成品呢？”

“AI盛行的时代，还得是老手艺人坚持手搓。”

“……”

当真应了老话，人蠢什么昏招都使得出来。陈照理没有脑子吗？不知道神谕之下，无所遁形吗？

短短两小时，相关话题屠榜，民意沸腾达到前所未有的顶点。

程秋岚实时汇报舆论的走向，不免好奇，“江总，我们不需要适当控制吗？”

江岁和淡定地转动手中温热的茶杯，不急不躁地说：“风物长宜放眼量。”

玩火**这招，薪火守卫手拿把掐。

守护者议会——

陈碧玺气得抄起桌上的茶具，顾不上优不优雅，毫无顾忌地摔向李彻，骂道：“烂泥扶不上墙的蠢货，还有你这个大蠢货。”

“玺，又发生什么事了？别动气，容易长皱纹。”

“别这么叫我，看看你的宝贝儿子干的好事。”

“你是指网上的视频？做得挺漂亮的，问题都甩给净庭，没毛病呀。”

“你们爷俩蠢就蠢了，居然把公众当傻子戏弄。风过留痕，经不起推敲，这么简单的道理还要我掰开了揉碎了教给你们吗？”

“你知不知道一旦爆雷会损失议会多少信誉吗？我怎么生了这么一个蠢货？简直侮辱了我的姓氏。”

安慰的话李彻担心适得其反，不如当根木头桩子杵在办公室中间来得实在，既起不到装饰作用，又碍眼。

陈碧玺是越看越心烦，“滚滚滚。”

把李彻轰了出去。

李彻站在门口教训空气，喃喃自语：“忍一时风平浪静，等我上任，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走后，休息室走出了一位知性女士。她踱步到陈碧玺的身后，为她温柔地按摩着穴位缓解疲劳。

陈碧玺绷紧的神经终于得以休息，头放松地靠在她的臂弯，握住其中一只手，十指相扣放在心口。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恒星的江岁和可不是个省油的灯，我们的茨儿要快些站稳脚跟才好。”

“茨儿是什么秉性你还不了解吗？我们能做的便是相信她。”

“是啊，我们的孩子。”

第二天上午，特别行动处发布了这样一条动态：维护混形与人类的和平刻不容缓，不应被有心之人利用，公众心中自有一杆秤。

并附赠了「镜雾」记录的全部过程，出于保护未成年的目的，四湖的脸被换成金虎。

「我说昨天的视频怎么哪哪都不对劲，原来是个十岁的孩子，他们怎么敢？」

「问话的这个人我认识，是大守护李彻的儿子。」

「薪火守卫？他们想引战吗？是疯了不成？」

「脸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