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形 第13章 血色计时2

“佘队，嘿嘿。”

英琦笑得太过殷勤，佘蚺下意识觉得准没好事。

“有事说事。”

虽说是下班时间，但佘蚺主打一个公事公办。

“也不是什么大事。”

“那别说了。”

佘蚺当机立断，结束话题。

“别啊。就是……能不能送我两条？”

费柳吾一听更是不得了，立刻和她划清界限，屁股往远挪了挪。

“你想养？”

英琦眼神开始闪烁，支支吾吾的，“倒也不是……”

“你不会想吃吧。”

佘蚺从她的状态抿出了一丝不对味，狐疑地说出自己的猜测。

英琦以为发现了知己，两眼冒光，结果，下一秒被佘蚺的话噎了个透心凉。

“门在那里，不送。”

佘蚺当真是觉得晦气，她认识的还有正常的吗？一个两个，全惦记她的宝贝，简直是岂有此理，罪不可恕。

扯开费柳吾抱得死死的手，不忘叮嘱四湖吃饭，佘蚺下达了逐客令：“雨林，送客。”

撵走碍眼的K歌二将，佘蚺展开了对四湖的盘问。

四湖嘴巴塞得鼓鼓囊囊，仓鼠似的，含糊不清地向佘蚺发出邀请：“大人您不呲咧咩？”

饭量不小，好在不护食。

看着四湖狼吞虎咽的样子，佘蚺莫名想起从前……饥饿能消磨尊严，也能塑造最原始的求生欲。

努力咽下嘴里的食物，四湖抬手擦了擦嘴角。佘蚺拿起管家托盘里的帕子递了过去。

四湖左顾右盼，能帮她拿主意的费柳吾不在了，只好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捏起帕子的一角，朝佘蚺讨好地笑笑。

“说说，怎么跑白西区去了？”

四湖慢吞吞地抬起头，琥珀色的圆眼睛湿漉漉的，盛满了未散的惊惶和做错事的心虚，“大人，我……我分不清方位。”

“分不清方位？”佘蚺并非质疑，而是陈述事实的冷然，“难道不会跟着大部队吗？”

逻辑严密，堵死了所有敷衍的借口。

“可是大人，”四湖睫毛慌乱地扑闪，“当时太乱了，人类支援的军队很快就到了，我们拼不过他们的武器，被冲散了。”

“冲散？”

能从地狱里逃出来，本身就耗尽了全部的勇气和运气，苛责一个孩子未免有些残忍。

“本来约好在边境线集合的，可是……我迷路了。”

四湖解释着，声音越来越弱，她也没想过自己的方向感会如此南辕北辙。

视线落在她发抖的指尖上，之前在垃圾堆里剐蹭出的细小伤痕还没痊愈。

片刻，佘蚺轻轻叹气，“年纪不大，命倒挺硬。”

“明天处里会对你进行问询，你有个心理准备。”

“我应该怎么做？”

“如实说。”

“包括您吗？”

佘蚺似笑非笑盯着四湖的眼睛，四湖很快落入下风，解释道：“我知道了。”

什么嘛，根本一点都不好玩，费阿姨这个骗子。

翌日，天是个艳阳高照的好天，不过，某些人的心情并不美丽。

今天的执法局格外热闹，门庭若市，不仅增加了岗哨，就连平日里几位难得一见的警署高层都在。

大家依次按照职位排排站，赵潜更是罕见地早早候在大门口，时不时调整一下领带，频频望向道路尽头。

好大的阵仗，不知道以为来的是何等人物呢！

佘蚺在呜呜泱泱的一片中找寻费柳吾的踪影，是费柳吾率先发现了她，随即热情洋溢地挥舞着双手，极其惹眼。

费柳吾在拥挤的人群中左右腾挪，用尽九牛二虎之力挤到佘蚺面前，“老大，你来啦！”

“带四湖到咱们办公区。”

“保证完成任务。”

费柳吾倒退着卖乖，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赵潜一眼就注意到整齐有序的队伍之外，吊儿郎当的佘蚺，脸上顿时火辣辣的，疯狂示意佘蚺的站位。

即便佘蚺不推崇形式主义，但是如果她现在不按赵潜的要求来，他百分之一万手撕了她。

所以她依旧是懒懒散散的态度，只不过在自己的位置上乖乖站好。

行动处的诸位看到主心骨来了，干脆不装了，一个个猫在佘蚺后面叽叽喳喳地蛐蛐着赵潜。

费柳吾安顿好四湖后，果断溜到佘蚺身后。

佘蚺问她：“什么情况？”

“听说有个大人物要来。”费柳吾一说这事别提多憋屈了，“我问赵处，来不来的跟咱们有什么关系，然后骂得我狗血淋头。”

人吗？想来里面门道多着呢。

“老大，你没发现咱们行动处的都躲得远远的嘛。”

站在佘蚺身旁的褚缘观察她半天了，主动搭话：“你就是行动处的佘蚺队长？”

佘蚺垂眸看了她一眼，淡淡地“嗯”了一嘴。

费柳吾是一点都不知道什么是见外，偷偷瞄了一下赵潜的动向，然后悄咪咪地挪到了靠近褚缘这侧，和她攀谈了起来。

“这位队长，我之前好像没见过你。”

“你好，我是褚缘，刚从白西区调过来。”

“你好，费柳吾。白西区好呀，人杰地灵的好地方。”

褚缘偷笑了一下，恭维道：“费柳吾，很好听的名字，我见过你。”

这回轮到费柳吾摸不着头脑了，“见过我？什么时候？在哪里？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我在白西区这么出名吗？”

“你不认识我很正常。毕竟在收费站我只是看到了你们星闪的影子。”

白西区通缉单，佘蚺、费柳吾，榜上有名。

费柳吾缩了缩脖子，抿着嘴强颜欢笑，没话了。

完蛋，遇上正主了。

十分刻意的清嗓声分散了她们的注意，是赵潜。

赵潜丢出两记眼刀，费柳吾顿感不妙，这是要秋后算账的节奏啊。

又过了十分钟，佘蚺面无表情，臭着张脸，正准备撂挑子。一辆哑光黑的星闪在四艘护卫飞行器的簇拥下姗姗来迟。

赵潜笑容可掬，过分殷切地堆起满脸沟壑，捧着手抢在一众领导前面迎接，声音格外洪亮：“陈秘书，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先踏出来的是一只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接着是深灰色西装裤。

陈照理在万众瞩目下和赵潜不着痕迹地交换眼神，而后，目光看向门口，认可地撇嘴。

他约莫四十岁，面容保养得体，但眼角的纹路和略显松弛的皮肤，暴露了他长期声色犬马的痕迹。

陈照理习惯性撅起下巴，眼皮半耷拉着，一副身体亏空没精神的样子，浑浊的眼睛由近及远扫过赵潜和旁边列队的警员。

眼神毫无威力可言，只有近乎本能的轻蔑与刻薄，像是在打量一群注定要伺候他的低级生物。

他目不斜视地走进大楼，仿佛周围的一切都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赵潜精心维持的笑容，在背对陈照理的瞬间，如劣质墙皮般剥落。

他强迫自己平复情绪，再抬头已恢复平静，唯有眼底的阴霾挥之不去。

他路过佘蚺时冷不丁冒出一句：“重要场合交头接耳，扣半天工资。”

佘蚺：……

这破班还有上的必要吗？她出去要饭都比现在赚得多。

会议室——

陈照理理所应当地霸占了主位宽大舒适的沙发，见有人进来，象征性地轻抬眼皮，在佘蚺身上停留一秒，脸上浮现毫不掩饰的厌恶。

“那个逃跑的混形呢？还要我等她吗？”

陈照理久居人上，一如既往地蛮横无理，冲着赵潜便开始发难。

“去把四湖带来。”

半晌，赵潜指着紧紧贴在佘蚺身侧的四湖说：“陈秘书，这就是四湖。目前由我们行动处保护性看管，配合调查。”

陈照理看四湖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贬低道：“原来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畜牲。”

佘蚺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陈照理逮谁咬谁，“你什么眼神？说她没说你是吧！”

赵潜愁得太阳穴直突突，再这么下去，陈照理绝对全得罪个遍。

“陈秘书，工作要紧。”

“还有你！”陈照理指着赵潜的鼻子破口大骂，“什么叫保护性看管？”

“赵潜！你搞清楚状况！她是来历不明、肆意擅闯白西区、极具攻击性的非人类！你就这么把她带在身边，还带进办公区？你这处长到底是怎么当的？还记不记得你是为谁服务的？！”

一连串的质问，劈头盖脸，不留情面。

服务谁也不可能服务你，大爷的，欺人太甚。

赵潜无数次预想自己撸起袖子，好好教育教育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蛋，可转念一想，他妈妈是陈碧玺，躁动的心一键重置。

他妈妈是陈碧玺，靠，真是投了个好胎。

“请注意你的措辞和态度。四湖是A城爆炸案的亲历者和重要目击者，是协助调查的关键证人，不是罪犯！我们所有程序合理合规。”

“如果你不认同我们的工作方式，或者无法遵从这里的调查流程，我可以立刻向守护者议会汇报，申请更换对接人员。”

守护者议会？薪火守卫？看来江岁和又做了取舍，这次是和谁呢？

佘蚺的思绪渐渐飘远。

他们的内部矛盾，四湖听得津津有味，如果可以她希望遇到的人类都是陈照理这样的。

当然，没有任何高看陈照理的意思。

单纯是因为他恶的纯粹，和那些时刻戴着伪善面具、需要提防往背后捅刀子的人比起来，简单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