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灵残响 第2章 二、最好的时代

“说正事吧，小镇上的恶灵究竟是怎么回事？”

神母在自己身上乱瞟的目光实在太恶心，孟清辞忍不住开口，试图将话题扯回重点。

神母似乎并不想惹怒孟清辞，见她面露不悦便迅速收回目光，随后转身走向身旁的桌子坐下。

“我来到小镇的时候这里已经惨不忍睹。无数镇民被吸食了魂魄，五感损毁，变成了一具活尸。还有很多小孩老人面黄肌瘦，有的甚至被活活饿死。”

叶珩皱眉，问题连珠炮似的蹦出来：“恶灵长什么样子？你亲眼见过它食魂吗？还有恶灵只吸食魂魄，那些饿死的人又是怎么回事？”

神母挨个解释：“我没有见过，这东西无形无状，但会附身，附身在什么身上就是什么样。”

说着，她抿了口茶，继续道：“至于为什么有人饿死，那是因为这个恶灵专盯着年轻人的魂魄吸食。摩多依山傍水，镇民依靠捕鱼和伐木为生，青壮年一旦倒下，剩下些老人小孩手不能提只能等饿死。”

叶珩：“所以你可以确定，小镇闹的恶灵是摄魂灵？”

神母睨他一眼：“不然还能是什么？”

叶珩抱手：“那就怪了。”

神母眼睛眯起，带起眼角的皱纹：“哪里怪？”

“摄魂灵这东西我知道，它们吸食魂魄是为了精进灵力，一般吸食五六个魂魄就到极限，如果是摄魂灵，它哪里吃得下这么多魂魄？”

神母拿起手边的茶饮了一口：“可能这个摄魂灵已经发生了异变，它对吸食魂魄形成了一种执念。”

“执念？”

“对。这东西异变后对魂魄的渴求非常强烈，吸食起魂魄来更加肆无忌惮，所以极难对付。”

神母最后一句话像一块石子投向表面平静其实暗流涌动的湖面，任务的棘手程度是众位灵渡最关心的事，倒不是因为他们多善良担忧镇民的命运，而是担心自己能不能完成渡灵任务，能不能活着离开。

“极难对付”四个字一出大家身子就凉了半截，那一刻连死后埋哪儿都想好了。

队伍后面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听到这颓然蹲在地上，面露菜色：“我可是新手啊，怎么一来就碰上这么难的任务，早知道就不来了。”

人群里传来女孩隐隐的啜泣声，屋里的气氛一时低沉到极点。

叶珩看着喝茶的神母，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可他一时又说不上哪里不对，想起还有几个细节要问，他暂且把心里的异样压了下去。

“这个恶灵难对付在哪？它动作灵活狡猾，所以很难捕捉？”

神母看着叶珩：“你说的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更棘手的是镇民不配合。”

一句话炸得大家瞠目结舌。

什么叫镇民不配合？

摄魂灵闹得整个小镇苦不堪言，镇民应该早已对摄魂灵深恶痛绝，怎么还会不配合？

“不知道为什么，这恶灵专门找年轻姑娘附身，一旦被找上就会被嚼碎灵魂，死路一条。可姑娘们的家人舍不得，非说孩子还有救，拼死阻拦我处死被附身的女孩，不让我带走她们，弄得我很头痛。”

叶珩很理解那些家人的心理。

舐犊之心人之常情，辛苦养大的女儿就这么被处死，任谁都难以接受。神母这么说，反而显得她缺乏一些人情味了。

叶珩了解完情况沉吟一阵，他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神母打断：“时间不早了。”

神母喝完茶起身开始布置，过几天就是镇上的祭神日，这是镇民们最重视的日子，需要祭天酬神来祈求神明的庇佑。

这个仪式是由神母主持，但现在仪式上点燃篝火要用的木材还没准备好，以往砍树都要镇民帮忙，但恶灵神出鬼没，所以这次她想请灵渡们代劳。

“镇民们去总是不安全，现在你们来了，那就你们替镇民砍树吧。”

众人听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镇民去不安全，他们去就安全了？

“在恶灵处理掉之前，你们就住在二楼，以前来的灵渡也住那儿。不过你们要记住一件事，任何人不能上三楼。否则——”

神母语调一顿，补上下文：“会死。”

两个字语调平稳，却重重敲打着所有人的神经。

灵域里规则是天，大家如领圣旨般把神母的话刻入骨髓。

只有一个人例外。

叶珩：“为什么，三楼有鬼？”

神母不悦地皱起眉头，粉底随着动作脱落了一些：“你的话太多了，如果你真的知道，可以拿生命满足一次好奇心。”

说完她连声招呼也没打，提起裙子就向楼梯走去，但她的脚步似乎有些沉重，走了一会儿才踏上楼梯，慢慢消失于大家的视线之中。

戴眼镜的男生喃喃：“这神母，脾气怎么这么古怪。”

旁边的女生倒看得开：“深渊里的东西能不古怪嘛。”

神母已经不见踪影，一行人只能按她安排的浩浩荡荡往二楼走，楼梯间狭长又逼仄，大家不得不放缓脚步分成两队爬楼。

上楼时叶珩就走在孟清辞的身后，余光能瞥到女生的一条马尾随着步伐一跳一跳。

在二楼站定，他们所在的楼梯间位于走廊的右方尽头，顺着长长的走廊向左看去，能看到四个房间。

四个房间都未上锁，走近能看到每个房间都挂着木牌，上面从001到004标着房间号。

大家挨个推门查看，每个房间都布置着两张上下床，让人一眼梦回学校宿舍。

“宿舍”打扫得很干净，地板擦得和一楼一样亮，可叶珩越看脸色越黑。

眼镜男生感叹：“这楼从外面看那么老旧，房间里倒是收拾得挺干净。”

“这房间里应该很脏，墙上都结满蜘蛛网才对，这么干净才不正常。”

大家看着叶珩满脸讶异，不懂他到底什么意思？

一个体型健硕的寸头一脸不悦，眼里流出凶光：“我说你成心找茬是吧，大家有个能好好睡觉的地方你就这么不高兴？”

叶珩并未理会，兀自开口：“神母不光是任务里的一个角色，还充当着任务指引的作用。所以她向我们介绍小镇的基本情况，还说明了禁忌规则，但是这个任务，没有任何限制。”

寸头戏谑地笑出声：“so？这难道不是好事？”

叶珩睨了他一眼：“好事？”

“灵域判定任务失败的依据有很多，违规操作，倒计时结束等等，但这个任务没有任何限制，连规定都很少，那它如何判定任务失败？”

直到这时，众人脸上才浮上思考的神色。

是啊，灵域任务之难无人不晓，无数繁琐严苛的禁忌规则，恐怖骇人的奇诡异灵，可他们这个任务却连基本的规则都很少，异灵更是连面都没见，住宿倒是安排得挺好。

见众人还是没有头绪，叶珩索性挑明：“全员死亡。”

一时间，屋里鸦雀无声。

叶珩解释：“很好理解，既然没有限制那就是任灵渡自由发挥的意思。如果渡灵全军覆没就没人能继续执行任务，只能判定失败，灵域再继续匹配新的灵渡进来。”

这个答案太过惊悚，众人试图另外寻找一种解释，却绝望发现再没有一种回答比这个更合理。

叶珩的目光在房间扫过一圈：“你们看，这个房间这么干净，一点灰都没有，说明上一队灵渡全军覆没没多久，神母在他们死后打扫了房间，等着迎接下一队，也就是我们的到来。”

“啊啊啊啊！”

胡子拉碴的男人腾得从床上弹起来，他刚才犯懒就随便坐在了手边下铺的床上，意识到之前躺在这张床上的人可能刚刚死去，他吓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寸头眼神颤抖着盯着胡子男坐过的床，但转瞬就掩起了眼中的惧色，脸上又恢复不屑和凶恶。

“不……不就是死人躺过吗，现在都打扫过了还有什么可担心的，没见过自己吓自己的。”

一行人很快把房子分好，男七女六，四间房子正好够分，为避免拥挤，001和002分别住了三个女生，见叶珩选了003，寸头狠狠瞪了他一眼跟剩下两个男生去了004。

选好房间后两个男生便上床休息，虽然叶珩的话很瘆人，但最终困意战胜了一切。

叶珩没有睡意便来到走廊里散步，突然，他感觉身后似乎有人在盯着自己，待回过头，身后却空无一人。

叶珩转过头继续向前，没走几步他又感觉到了那道目光。

“谁？”

这次他迅疾地回头，反倒把身后的男孩吓了一跳。

“别紧张，是我。”

叶珩看到男孩脸上的眼镜，想起刚才在楼下崩溃那人就是他，他当时嚎得过于大声，所以叶珩对这人特别有印象。

“有什么事吗？”

“没事，拜你那番话所赐，我现在看到那张床就掉鸡皮疙瘩，根本不敢躺上去，所以想找人聊会儿天。”

叶珩笑笑：“那还是不困。”

男孩听了也笑起来：“我叫宫凡，认识一下？”

“叶珩。”

“说真的，你真是新人吗？为什么你给我一种在灵域呆了很久的感觉，你的状态和我们不太一样。”

“我当然是新人，不然怎么会跟你们这些新手匹配到一起？”

宫凡一愣，随即苦笑一声，自嘲道：“也是，你要不是新手怎么会来和我们组队呢，在那些老手眼里我们都是拖油瓶。”

叶珩沉默几秒，回道：“也未必吧。”

俩人边走边聊，很快来到了走廊尽头。

“你要下楼吗？”

叶珩仰起头看着楼上：“我想上去看看。”

宫凡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叶珩接着说：“神母这么不想让我们上去，说不定楼上藏着什么秘密。”

宫凡崩溃，他原本只是觉得叶珩胆子大，现在看来他哪是胆大，简直就是个疯子。

“藏着什么秘密也跟我们没关系！你忘了神母的话吗，你真不怕死！”

叶珩又朝着楼上张望一阵，讪讪道：“真不能上去吗？”

“你还是赶紧回去睡觉吧，我现在突然觉得比起和你在这乱逛，睡在那张床上可踏实多了。”

说着宫凡双手攀上叶珩的衣袖，连拉带拽把他带回了003号房间，直到看着叶珩乖乖躺下，他才安心回了自己的床铺。

叶珩躺回床上依然心事重重，视线越过窗户盯着窗外那颗高大乔木葱郁的枝丫。

高楼顶部一个隐秘房间里，一对苍老浑浊的双眼正与他同时看向窗外生机勃勃的树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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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二、最好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