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灵残响 第1章 一、最好的时代

一湾无际碧水横亘眼前，远处不时惊起一只鸥鸟，随后剑一般射向云霄。

叶珩转换视线，身后山峦高低错落，起伏绵延，山野间林木漫布，树影交错。任谁都不会想到这荒山野岭里还有个人烟繁盛的镇子。

若是在现实，这么个依山傍水的小镇，再搞搞绿化，倒不失为一个旅游观光的好去处，但现在队伍里没一个人有欣赏美景的心情，想死的心倒是有一颗。

原因很简单，他们并不在现实，而在灵域。

俗称深渊。

听这名字就不像正常人会去的地方。

然后他们这些不正常的人就来了。

叶珩目光扫去，队伍里一张张的晚娘脸，迷茫、悔恨、恐惧等表情同时汇聚在一张脸上，构成了一副众生相。

这些表情衬得冷静如斯的他像个看客。

他看见斜前方那个胡子拉碴的大叔脚步沉重却坚定地迈着步子，又看到左边那个年轻女子，她虽然眼角乌青，看上去已经很久没休息好，但依然难掩眼底炯炯的光。

然后，他又把目光投向刚才就注意到的那个姑娘身上，这姑娘一身黑，头带黑色鸭舌帽，一条利落的马尾高高束起，从帽子后方的孔隙中直垂而下。

她的耳边散落着几缕头发，站在叶珩的角度，女孩发丝间的白皙皮肤依稀可见。

意识到自己盯着人家看了太久，叶珩面颊微热，又不自然地把目光投向别处。

又走了一段路，他们已经来到镇子内部，此时走在最前面的瘦高个停下脚步面向大家：“好了，我只能带你们到这儿了，看到前面那个圆筒形的高楼了吗？”

说着，高个指了指前方一动耸高的建筑，看到大家点了点头，他继续道：“神母就住在那里，你们自己过去和她商量驱灵的事吧，唔，只是不知道她现在有没有空……”

队伍里一个女孩出声：“就这几步路，你就带我们过去呗，我们这都是新人，对任务流程还不太熟。”

高个听了连忙摆摆手：“不……不行，你们自己过去就好了，很近的……我要走了，我家奉神的烛火和贡品还没准备呢。”

说着，瘦高个便疾步离开，不一会儿就闪进树林，消失得无影无踪。

瘦高个走了之后，叶珩捏了捏手里的纸张，将它取了出来，这张棕褐色闪着七色虹彩的纸页刚才就出现在他了口袋里，纸的上方有一行短短的字，下面画着一所圆柱房屋，也就是高个所指的神母所在的地方。需要注意的是，这所房屋的窗户边特意画上了一方烛台，烛台上有一支没使用过的蜡烛。

其他人见状也从衣袋翻到了纸页，这东西每人都有一张，衣服没有口袋的就从袖口掉落出来。

“这是什么？”

大家初来灵域，都没见过这东西，觉得很新奇。

队伍中有人猜测着：“看上去像是提示线索一类的东西，会不会任务指引？”

猜得**不离十。

叶珩在心里点评。

这帮新人不认识，他对这东西可是再熟悉不过，在灵域里只要进任务就一定会拿到一张类似的纸，这张纸上的文字算是内容提要，简要说明灵渡们所处空间的任务背景及主要问题，而那副建筑图案跟树状图、关系网以及其他任何呈现方式都并称为线索和指示，随着任务的进行，线索会随之变化。

叶珩读起那几行字——

摩多小镇被恶灵困扰很久了。那些怨魂会吸食人的魂魄，控制人的神识，大家对此一无所措。要不是有神母帮助救治镇民，发放圣水，情况恐怕会更糟，但现在神母也有麻烦了，她好像不能再继续庇佑镇民，镇民的命运该何去何从……

叶珩读着读着皱起眉头：“奇怪。”

临近一个学生模样的男孩捕捉到他的话，疑惑问道：“奇怪什么？”

“纸上说神母一直在庇护小镇，给镇民分发圣水，按道理说镇民应该非常感激敬重这个神母，可你看领我们来的那个瘦高个，他好像很害怕神母，甚至都不敢见她。”

男孩点点头：“还真是，那个瘦子听说要让他带我们去见神母，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叶珩盯着纸上那个圆柱形的房屋，它的形貌和远处那栋建筑交叠重合，只是在外面看不见蜡烛的踪影。

叶珩眯了眯眼：“走，看看这神母是何许人也。”

随着众人步步走近，圆筒建筑逐渐在视线中清晰起来。

建筑看上去年岁已久，墙壁上大半墙皮已悉数剥落，楼前开着一个低矮的小门，旁边散落着斧头锤子等一些杂物。

门没挂锁，叶珩轻轻一推就裂开了一条缝。

大家缓缓挪进屋里，好奇地四下打量，房间里空荡荡的，只铺陈着几件家具，不似外面的杂乱，屋里收拾得井井有条，地板亮得能反光。

“我是不是告诉过你们，有事在外面等，不要进入我的房子。”

一道浑浊的女声划破凝固的空气，大家循着声源抬头，一道缓缓下楼的身影闪入视线，那是一个身穿碧青色长裙的女人，裸露在外的皮肤满是皱褶，泛着惨白的光。

方才那个学生男开口：“我们是灵渡，初来乍到，不知道不能进屋。”

神母脚步一顿，慢慢转动脖子看向魂渡们，可她的身子并未随着脖子一起转动，这导致她的身体扭曲成一个极其怪异的形状。

众人瞬时凉气倒吸，不过不是因为她扭曲的身体，而是看清了她转过来的那张脸。

那是一张非常怪异的脸，年轻和苍老同时呈现在上面，满是皱纹的皮肤上堆砌着厚厚的粉底和妆容，几乎覆盖掉女人的面部轮廓。

叶珩看着那张脸，突然想起曾经在手机上刷到过一个亚洲四大邪术视频，所谓四大邪术就是泰国变性、韩国整容、日本化妆和中国美颜，都是能大幅改变人体外貌特征的技术或手法。

他觉得这个女人一定去日本进修过四大邪术里的化妆术，要是她卸了妆站在自己面前，恐怕又是另一张截然不同的面孔，他到时候肯定认不出这就是眼前的神母。

神母浑浊的眼珠直直盯着众人看了一会儿，突然绽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微笑：“原来是灵渡啊，抱歉，我刚才并不知晓你们的身份。”

说话间，神母已经走下楼梯来到众人面前，还未等她靠近，一股掺杂着腐朽气息的浓烈香味直扑进叶珩的鼻腔。

叶珩眉头微微皱起，下意识想掩住鼻子，但是碍于礼仪还是忍住了。

努力咽下干呕的冲动，他强行将自己的注意力掰回任务，那张纸上的语言太过省略，叶珩还有很多细节需要询问神母，毕竟她一直在帮助镇民平息恶灵，对镇上的情况肯定了如指掌。

“镇上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闹恶灵的，那些被吸食了魂魄的镇民有什么症状——”

“哇，你的皮肤真好！”

叶珩的话被一声惊叫打断，随后他震惊地看着神母的右手掐在一个女孩的脸上，尖利的指甲微微嵌进她的肉里。

女孩被吓得呆立原地，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好弹好嫩，感觉我这么一掐都能掐出一汪水。”

话音未落，神母的视线又移向右边一个身穿短裙的女生。

“为什么你什么瘦皮肤还这么健康有光泽，不像我，瘦了之后皮肤都瘪了，你有什么保养秘方吗？”

和刚才女生一样，这个女孩也怕得不敢吱声。

叶珩嘴角一抽，这神母脑子没问题吧？

现在镇子里恶灵泛滥，你在这研究脸和皮肤，会不会搞错重点了？

他现在开始怀疑眼前这个怪异的女人是不是瘦高个嘴里那个护佑镇民的神母，她的行为和“神母”这俩字就不搭边。

放过眼前女生的脸，神母目光一凝，她像是发现了什么，随后浑浊灰暗的眼里猛地绽出一丝光芒。

那道光芒灼热却不带一丝温度，看得人不寒而栗。

她拨开人群向前迈步，最后在那个黑色鸭舌帽女生面前站定。

叶珩目光一滞。

她要对这个女生做什么？

神母面对女孩，她似乎想向这个女生传达出一种友善，但笑容太过僵硬：“你……叫什么名字？”

鸭舌帽女生抬起头，面庞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孟清辞。”

“嗯，真好听的名字，你长得这么漂亮，和这个名字很配。”

想象中的冒犯没有发生，孟清辞被夸得一愣，随即垂下双手。

可能女孩觉得什么都不回应有点没礼貌，叶珩听见孟清辞从嘴里挤出了一句谢谢。

叶珩嘴角一勾，他听出了这句“谢谢”里那浓浓的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