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溯 第2章 第二章

何笳睁大眼睛，惊讶道：“真的吗？你怎么知道不是刀捅的？”

摊主抬了抬下巴：“我做了几十年水果生意了，刀这玩意儿我熟啊！切果盘时刀不小心划到手，伤口都是光滑平整的，那死者手臂上的伤口像是被徒手撕开的，我难道还认不出来嘛！”

何笳倒吸一口气，转了转眼珠子，继续套话：“可是新闻里说……”

“新闻里肯定要写刀捅的噻！那么多目击证人，全身都是伤这点根本瞒不住，没破案之前，要是再公布伤口的真相，新闻标题就该写成《我县惊现变态杀人狂，各位居民关好门窗注意安全》，这不得引起社会恐慌？”

何笳沉默了会儿，说：“……叔你懂的真多。”

“嗐，好歹吃了四十年的米和盐，在江湖上混不得多留个心眼。”摊主洋洋得意，一转头发现何笳的状态不太对，“小伙子你没事吧？看你一直打抖，不会是吓到了吧？”

他拍了下嘴：“怪我，我就不该讲！你别当真，就是这个案件闹得沸沸扬扬，打听的人有点多，我一时上头就都说出来了，别怕啊就当我瞎说的！”

何笳摇了摇头，他确实是被想象身上三十多处肉被撕开的画面给吓到了——死者就是他自己，所以一下子就代入进去了。

看着摊主自责的神情，何笳眨了眨眼，抹了下因为害怕而流出的生理性泪水，说：“我就是感冒了，有点怕冷。”

见他带着口罩，说话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大热天又穿了件外套，摊主半信半疑，松了口气。

正好三中的放学铃声响了，广播例行放歌作为用餐进行曲，何笳拎起买的两袋水果，和摊主道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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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笳在幸福小区楼下的便利店买了瓶水，现在手机余额还剩209.1。

他查了下，从城北到城南的公交车晚上六点后就不发车了，现在去公交站台的话还能赶上末班车。

“诶，我一个搭班的同事也住在Ax栋，就在出事的楼下一层，正下方。”

就要走的时候，何笳听到便利店里屋打麻将的几人聊到了案件，于是再次停下脚步，竖起耳朵听。

便利店老板是个年轻女人，夸张地说：“我的天，你同事岂不是听到了案发经过？依这破小区的隔音，绝对发生了什么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别说，还真听到了点东西。”刚开始说话的女人似乎在组织语言，“她当时在午睡，被楼上的动静吵醒，以为楼上在搞卫生，叮铃哐啷的，就骂了两句：搞死啊，大中午的不睡觉，吵什么吵……诶我杠！”

女人接着说：“楼上安静了两秒后，又开始吵起来，还有推桌子的摩擦声，我同事受不了了要上楼理论，就听到咚一声，没动静了，然后也没再管。”

“后来呢？”另一个声音沙哑的女人说。

“后来……”女人碰了个对子，“我同事心态崩了呗，从警察局做了笔录出来，才知道那是打斗的声音，请了好几天假，班也没来上，回老家找神婆修惊……这把我胡了！”

“继续继续，再来一局！”声音沙哑的女人说，“也难怪心态会崩，如果当时她上去理论的话，说不定还能救人一命呢。”

第四个女人说：“你想多了，如果她上去碰到凶手了怎么办？白白多死了个人。”

许是最后一句话语气说得有点重，其他人都不出声，只有洗牌的声音。沉默了几分钟，便利店老板说：“玩完这局不玩了，我要去幼儿园接我儿子放学了。”

何笳安静听完，又得到了一个有用的信息，但是心里的疑惑却越来越深了。

这和他经历的事实完全不同！

大热天，何笳感觉浑身发冷，背后冒出冷汗。

他以为他是后脑勺被钝器击打致死的。因为在临死前看到了匕首，所以新闻中出现的刀伤的说法他没怀疑。

但他分明记得，自己被打后很快就失去意识了，从头到尾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和凶手打斗了。

有道视线落在何笳身上，何笳察觉到，抬头看去视线的方向。

一个高大俊朗的男人站在便利店门口，神色凝重地看着何笳，见他看过来，男人敛眸，露出客套的笑，走进店里。

男人小麦肤色，看起来不到三十，个子至少一米九，穿着休闲。脸棱角分明，五官立体，看着帅是真的帅，但不笑的时候也是真的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黑白分明的眼睛犀利，压迫感很强。

笑起来倒好些，也仅仅是一些，不至于让何笳双腿一软跪地上。

何笳欲哭无泪，往货架深处走了两步，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事不随人愿，男人就是冲着他来的：“你好？”

何笳右眼皮一跳，男人有些凶，他不想搭理，可嘴比脑子快，下意识回了句：“你好。”

就像被问到“how are you？”后打开了自动回复：“I'm fine ，thank you，and you？”

何笳：……

想给自己一巴掌。

男人看着何笳丰富的表情变化，轻笑出声。

何笳的右眼皮又跳了一下，平生第一次知道尴尬二字怎么写，男人看他，他眼观鼻鼻观心。

里屋打麻将的四人结束了最后一局，准备收拾东西出来了，何笳暗道僵持下去不是办法，挤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问：“你好？请问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男人挑眉，终于移开视线，他看向货架：“没有，只是觉得你有些眼熟。”

好老套的搭讪方式。

不过何笳觉得男人不像是搭讪，想到这，他偷瞄了一眼男人就迅速收回视线，心里咯噔一下，有个不好的猜测。

不会他就是变态凶手吧？老话说凶手都会返回现场的欣赏自己的杰作……

男人又说：“方便和我出去聊一聊吗？”

何笳皱眉，刚想拒绝，就见从里屋出来的便利店老板和男人打招呼：“咦，任警官，又来走访吗？”

被叫任警官的男人笑说：“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细节。”

“真是敬业，都忙到这么晚，辛苦了。”声音沙哑的女人真心说道，“我们还有事，就先走啦。”

“我也得去接小孩了，”便利店老板歉意地说，言外之意是要关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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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门口的人行道上，只剩下何笳和男人，何笳还是有点怕，看着他，一字一句问：“任……警官？”

“是。”男人好像才想起来自我介绍，从口袋掏出警察证打开，“我姓任，宁清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第一队队长，幸福小区杀人案由我队查办。”

何笳看着证件，男人名字叫任承昀，和照片上看起来一样，区别在于眼前的男人没穿警服。

任承昀收回证件：“不用紧张，只是正常聊天而已。”

何笳稍微放松了些：“……哦。”

“不介意的话，我们边走边聊？”任承昀看了眼手表，“现在赶不上末班车了，我送你回去。”

“啊？”何笳忙看手机的公交小程序，还真是，最后一班公交刚过，而且可能因为下班高峰期，打车费涨到了五十多。

任承昀也不着急，就在旁边等何笳回话。

思索再三，何笳答应了他的提议，富贵险中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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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笳上了副驾后有些不自在，任承昀一开始好像很想和他聊天，上了车后反而不说话了。

过了十分钟，车上了高架，何笳如坐针毡，主动开口说话：“我还以为你们警察出门都是穿警服、开公车。”

“出警的时候确实是这样。”任承昀目不斜视，“但我们刑警因为工作性质大部分时候都是便衣。”

“哦，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呢。”何笳想了想，又说：“也是第一次坐警察同志的车。”

任承昀闻言瞥了他一眼，他坐的端正，和中小学校要求的标准坐姿如出一辙，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

任承昀不禁想笑，不是客套的那种，笑了声说：“放轻松，不用那么紧张，我不吃人。”

“哦。”何笳应了声，过了几秒，他慢慢地往椅背靠。

车上没放歌，何笳思考着如何自然不突兀的向任承昀打听案情，转了转眼睛，问道：“任队长，听说警方走访都是两人一组，怎么没有看到你的同志呀？”

“他在后面。”任承昀随口说。

“啊？”何笳看向后座，空无一人。

任承昀注意到，笑说：“是我们后面那辆灰色比亚迪，行车记录仪看得到。”

何笳抬头，行车记录仪中，深灰色的车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后方。

这车有些眼熟，好像下午出门时也见过一辆，可惜没注意车牌号，不知道是不是同一辆。他转念一想，灰车其实挺常见的，大概是巧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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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笳一路上抛了很多问题，任承昀都有问必答，但一涉及到案情，对方就转移话题，或者已读乱回。

他有些受挫，不再说话，头偏向右边看窗外。太阳还没有完全落山，在路边的树枝缝隙中穿梭，天边红粉橘黄和天空原本的蓝渐变，看着十分梦幻。

何笳举起手机，想把这一幕拍下来。解锁手机发现，界面还停留在地图的导航路线，他按了退出健，猛地反应过来看向开车的男人。

何笳嘴唇哆嗦了一下：“你、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哪儿？”

任承昀随口说：“看到你的导航页面了。”

“不对！”何笳反驳，“是你先说赶不上末班车，我才导航打车的！你怎么知道我赶不上末班车？怎么知道我要去哪儿？”

任承昀看了眼右后方，打了变道灯，走最右边车道，边说：“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发现这个问题呢。这是你自己告诉我的，难道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