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勇在审讯室里坐了一夜。
李冬至没走,在办公室里坐着,隔一会儿进去看一眼。李强陪着他,林阳也没走,三个人轮班。
凌晨三点,李冬至又进去一次。刘勇低着头,不说话。
李冬至在他对面坐下,没提案子,问了一句:“你爸妈知道你在这儿吗?”
刘勇愣了一下,摇头。
李冬至点点头,没再问,站起来走了。
早上六点,天刚亮。李冬至推门进去,把一份早餐放在刘勇面前——包子、豆浆,和李强早上带的一模一样。
刘勇看着那份早餐,愣住了。
李冬至说:“先吃。吃完再说。”
刘勇犹豫了一下,拿起包子,咬了一口。
吃着吃着,他哭了。
李冬至没说话,只是等着。
刘勇把包子吃完,擦了擦脸,看着李冬至。
李冬至说:“想清楚了?”
刘勇说:“李队,我该说的都说了。那天晚上我在家睡觉,车借给朋友了,药是我自己吃的。孙秀梅……她是我前女友,我找她帮忙演个戏,想让你们往情杀上查。我承认我撒谎了,但我没杀人。”
李冬至看着他,没说话。
刘勇被他看得不自在,但这次没有躲。
李冬至说:“你怎么知道孙秀梅和王建国在一起了?”
刘勇说:“她告诉我的。”
李冬至说:“她说她没告诉过你。”
刘勇愣了一下,然后说:“她撒谎。”
李冬至点点头,又拿出药房记录:“这个药,你在社区医院买的。医生说你有失眠,开了三盒。但你只买了两盒。还有一盒呢?”
刘勇的脸色变了变:“吃了。”
李冬至说:“你什么时候吃的?”
刘勇说:“……不记得了。”
李冬至看着他,没说话。
沉默了很久。
刘勇先开口了:“李队,你们要是觉得是我杀的,就抓我。没证据,老这么扣着我,不合适吧?”
李冬至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说:“刘勇,你觉得自己能扛多久?”
刘勇说:“我没杀人,我扛什么?”
李冬至推门出去。
---
李强在外面等着,看见李冬至出来,问:“冬哥,他不认?”
李冬至说:“不认。”
李强说:“那怎么办?”
李冬至说:“放他回去。”
李强愣了一下:“放回去?”
李冬至说:“关不住了。二十四小时,没证据,必须放人。”
李强不甘心:“可他肯定有问题啊!你看他那个样子,撒谎都撒不圆。”
李冬至说:“有问题,但没证据。放他回去,看他下一步干什么。”
---
刘勇被放出来了。
他走出公安局大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然后往公交站走。
林阳站在二楼窗口,看着他的背影,问李强:“强哥,他会去销毁证据吗?”
李强说:“不知道。但冬哥让人盯着他了。”
林阳点点头,又看了一眼窗外。刘勇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夜色里。
---
第二天早上,消息传来。
盯梢的人打电话给李冬至:“李队,刘勇早上请了假,买了长途汽车票,往平河县方向去了。”
李冬至说:“确定?”
“确定。九点那班车,我们有人跟上去了。”
李冬至挂了电话,对李强说:“去平河县。他老家。”
李强愣住:“冬哥,你是说他……”
李冬至说:“凶器可能在他老家。”
李强一拍大腿:“对!他肯定是去处理凶器了!”
---
周晓棠和孙小明当天下午就出发了。
刘勇老家在平河县刘家村,从县城开车过去还要两个小时。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村主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听说他们是公安局的,挺配合:“刘勇那孩子啊,昨天回来过,待了一会儿就走了。老房子在村东头,好多年没人住了。”
周晓棠问:“他回来干什么?”
村主任摇头:“不知道。就去老房子转了一圈,然后就走了。”
周晓棠点点头,让村主任带他们去刘勇家的老房子。
老房子是土墙青瓦,院子长满了草,门锁着。村主任拿了钥匙开门,里面一股霉味,灰尘很厚。
两个人打着手电筒,在屋里翻了一夜。堂屋、卧室、厨房、杂物间,床底、柜顶、灶台后面、房梁上面——什么也没有。
孙小明累得腰都直不起来,问周晓棠:“晓棠姐,会不会不在屋里?”
周晓棠说:“院子也找。”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两人开始在院子里翻。院子不大,长满荒草,角落堆着一堆柴火,横七竖八堆着,上面盖着塑料布,压着几块砖头。
孙小明走过去,把砖头搬开,把塑料布掀开。柴火堆底下,有一个生锈的铁锤。
他愣了两秒,然后喊:“晓棠姐!这儿有东西!”
周晓棠跑过来,蹲下看了一眼,说:“拍照,提取。”
锤子上有暗红色的痕迹。
---
吴敏拿到锤子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下午。
她看了一眼,没说话,直接进了实验室。
DNA提取需要时间。她先把锤子上的痕迹取样,然后做扩增。机器嗡嗡响着,她坐在旁边等着,盯着屏幕上的数据。
方小海进来送材料,看见她一个人坐着,小声问:“吴主任,吃饭了吗?”
吴敏头也不抬:“不饿。”
方小海说:“我帮你带一份吧?”
吴敏说:“不用。”
方小海不敢再问,悄悄退出去了。
晚上十点,第一批结果出来了——是人血。
但DNA比对还需要时间。
她给李冬至发了个消息:“锤子上有人血,等DNA。”
李冬至回了一个字:“好。”
凌晨两点,结果出来了——血迹的DNA,和死者王建国一致。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电话。
李冬至接起来,声音清醒得不像凌晨两点的人。
吴敏说:“对上了。”
李冬至说:“好。”
吴敏说:“你不问别的?”
李冬至说:“不问。”
吴敏笑了:“行,挂了。”
挂了电话,她坐在椅子上,看着仪器上那行字。方小海说得对,她确实还没吃饭。但她不饿。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她站了一会儿,然后关灯,锁门,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