翙翙其羽 第25章 回忆

“和秦晋比试的是天玑派的丹朱，我记得，一个用红樱枪的弟子。”清书回忆起来。

琉璃认真回忆起当天的场景，“当时秦晋在擂台上晕了过去，天玑派大弟子弦离带她走的。”

翎羽放下青玉杯，“一个习武之人身子骨没有那么弱，除非先天不足。她没有受到对手丹朱的任何一击，便平白无故的晕倒，此为疑点二。还有就是，我们抽签时，表面看来是随机分配的对手，但，我观察过所有比试的人，能够修成一组的实际上实力悬殊很小，所以不存在丹朱比她实力强太多的可能性。”

“小师妹倒是细致入微啊，这都被你看出来了。”清书道。

翎羽回以礼貌一笑，继续说，“她这样做，一是为了支开弦离，二是为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至少在表面上看起来与她毫不相干。”

“支开弦离，支开他干什...”清书话没说完，琉璃踩了他一脚，暗示他别说了，清书很是识趣，立刻闭上嘴，打了个哈哈，“我去再添壶茶，你们继续说。”

翎羽望着清书的背影，面上带着愧疚，“师姐，后面发生的事情，就是我之后失手伤了阿影。”

“可是，单单那一粒红宝石，为何能够摄人心魂呢？是不是有什么密法？”琉璃仔细思考起来。

翎羽盯着琉璃的眼睛正色，“师姐，如果我说有呢？”

“这...”琉璃一时有些诧异，因为她们门派素来从不接触这些古怪密法，都是正统的修炼之道。

“或许师姐知道有一门禁术，吞魂咒。这咒术需要将下咒人的一抹念力附在某一个器物上，触碰到这个器物的人便会短暂的被吞噬灵识，受下咒人的操控。我知道的是，下咒人需要用她的魂魄或者寿命作为赌注，让那个与她进行交易的“鬼魂”先操纵她的身体一段时间，从而建立一些链接，之后才能带着下咒人的念力，附着在器物上。”

“这门禁术，我倒是知晓一二，从前我有位故人总研究这些奇奇怪怪的术法。”清书捧着重新沏好的茶，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的脚步不慌不忙，“但可以使用这门咒术的人极少，因为必须是极阴之人才能使用。”

清书先给翎羽和琉璃续上茶，紧接着也给自己满上，他将青玉壶放下，看似漫不经心的夸赞，“小师妹很聪明，前面猜的**不离十。”

清书浅酌一口茶水，“刚刚说的这门禁术，秦晋也确实能用上一用。”

琉璃疑惑地回头看了他一眼，清书笑道：“秦家与天枢曾经里有些往来，最开始秦家本要将秦晋托育在我们这儿，因此对她的生辰略知一二。”

“那后来她怎么去天玑派了？”琉璃问。

“这我倒是不知为何了。”清书两手一摊，撇了撇嘴，“其实那天比试后，有位神秘人给了我一样东西。”

他从袖中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符来，翎羽一看，正是弦离画的那张，上面还隐约透着些他的灵息。

翎羽接了过去，仔细看了看，还给清书，指了指符上的几个位置，声音冷峻，“是这张没错，这张符弦离在我眼前画过一遍，这，这里，都是他习惯出现的笔迹，但...怎么有血迹...”

翎羽说完，突然觉着当众说对弦离的一些习惯，有些尴尬，“神秘人将符放在哪里的，清书师兄？”

“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这符，当时被卷在一竹筒里，就正正好好的放在我书桌上，这上面沾上血迹的话，这符就没用了。”

翎羽抬起头，眼里没有任何的情绪，发上的玉簪映着点点月光，温润柔美。

“没用的符，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对了，弦离师兄的一些事情想必师兄你也知道，我那时候，没想到这里面的弯弯绕绕，秦晋真要那么喜欢他，我可不会去趟这淌浑水，不过，她就这么关注我啊。”

清书挠了挠头，有些添油加醋道：“其实吧...小师妹先前因为早退被师父罚抄，其实也是秦晋检举的。”

清书晃了晃手里的茶，轻轻吹了一下，“我一直还担心你记恨师父，他不是那种需要学生恪守规矩的顽固老腐朽，如果他所授的知识，你完全掌握了，他并不会为难你，但，既然有人检举你，他也不好包庇和坐视不管，因此，只是命你罚抄明烛经。”

“哦？”翎羽似笑非笑，手指轻轻敲打着石桌。

“秦晋本就天资平平，而你很快什么都会了，她当然心有不甘，背后做些小动作。”

翎羽正色道：“那她不甘心的地方可太多了，怪不得别人，怪也只能怪她自己学艺不精，她还是回去做她的小姐吧。”

清书听翎羽这么说，忍不住哈哈道：“小师妹这嘴怎么跟淬了毒一样，哈哈哈哈，不过今非昔比，秦家也不如从前了，她如今在家族中并不得宠，与她联姻那位的京府的公子名声在外，传闻豢养了一位西域妖姬，她那母亲便常责怪她没有本事拴住男人的心，婚事一推再推，她宁愿一直留在天玑派，如今也不愿意回去的。”

“即便如此...”清书喃喃道，“使用吞灵咒对修行损耗巨大，争风吃醋，这值得吗...”

琉璃一直细细地在心中盘着事情的经过，她开口，“秦晋想先给翎羽安上一个刺杀同门的罪名，但她不能在场，所以使用吞灵咒，这样才能更好的掩盖她的行径...”

翎羽摇了摇头，事不关己般的接着说道：“毕竟弦离是一定会替她说话的，更何况，他都当场亲自带她走了。”

翎羽说完，感觉空气似乎凝滞了几秒钟，她抬头只见清书和琉璃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眨了眨眼问到：“怎么了，是...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清书连忙摆手道：“啊..没有没有，你看开了就好，之前我们一直很担心你会一直困在那段不好的回忆里...”

翎羽歪着头，弯了弯眼，模样俏皮，“清书师兄，我命都差点没了，况且，我也不是那么爱棒打鸳鸯的人。”

琉璃重重的放下青玉杯，“终究还是因为弦离的不作为，模棱两可导致的...”

“哎呀，师姐。”翎羽拉着琉璃的胳膊摇了摇，“咱们不聊这些了嘛～对啦，师姐你怎么住这儿来啦？这里可真是清静极了，真是个好去处。”

“这里是你清书师兄的住所。”琉璃轻轻刮了下翎羽的鼻子，宠溺地说道。

“喵呜～”房屋门口一双黄绿色的圆眼睛正直愣愣地看着石桌前的三人。

翎羽瞬间来了兴致，“咦，清书师兄，你还养猫呢？还是只小黑猫，嘬嘬嘬。”

“嗷呜～”小黑猫张开嘴用力地打了个哈欠，这才优雅的走进月光里，身上的肌肉随着它的步伐隐约的显现出来，黄绿色的眼睛随着它眨眼，忽明忽暗，它朝着翎羽的方向悠闲地走了几步便停了下来，坐在原地，尾巴盘住前爪，有规律地轻敲地面，仔细打量着面前的人。

“你好小气哦，就不能多走几步吗。”翎羽起身，缓缓走向橘猫，满眼都是喜欢，“清书师兄，它叫什么名字？”

“橘子。”

“橘子？听起来很酸的名字啊。”翎羽笑着回答道，蹲下身来一只手撑着脸颊，另一只手慢慢伸向橘子脸颊旁边，礼貌道：“我可以摸摸你嘛？”

橘子轻轻眯了眯眼睛，犹豫了一会儿，便主动蹭上那只手。翎羽边挠挠橘子的下巴，边内心里惊喜橘子的毛真是柔软至极，简直就是一只兔毛猫！

“时间不早啦小师妹，今晚你和琉璃就住我这儿吧。”

月儿弯弯，如痴如醉地徜徉在夜色里，本是稀松平常的景色，翎羽却倍感珍惜，睡在柔软的褥子上，困意逐渐蔓延，她不舍得睡，生怕一觉醒来，又回到那个地方。

最开始听到鹿谣说要证据，要线索，她才能找秦晋算账。那时的她就像是浑身长了刺一般，毫无理智的不听他说话，自己也是胡乱发泄一通。现在想想，虽然流荧嘱咐她不要把这里的事情告诉任何人，但见到鹿谣的那一刻，她原本打算不顾一切，和他全盘托出的，从小到大，鹿谣就像她的哥哥一样，虽然两人打打闹闹，但是不管遇上什么事情，她第一反应，就是寻求他的帮助。

但鹿谣太过于理智了，正是因为他的理智，浇灭了她所有原有的打算，也正是他的理智，无法让他说出违背本心的话。他身为摇光派的大师兄，无论是心性还是修炼的天赋，他都是出类拔萃的，就连清书都表现过对他的认可，他是师父灌注心血栽培的人，是未来的下一任摇光派掌门，他当然会以大局为重。

别让他卷进乱七八糟的事吧，还好她什么都没说，还好，她暗自庆幸。

“还不睡呢？快休息吧。”睡在身边的琉璃拍了拍翎羽的手，轻声道。

“师姐，你和师兄，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啊？”翎羽问道。

第一次见到琉璃，翎羽就感觉对她特别熟悉，但又清楚，两人从未有过任何交集，她诚惶诚恐的接受他们对自己独特的，区别于其他人的那份关心。

她回想起在后山野炊时，清书忽明忽暗，耐人寻味的目光，琉璃醉酒，拉着她喃喃的只字片语。

“我就是觉得，自己总是不自觉的想要亲近你，也莫名的信任清书师兄，这种情绪...我曾经只对鹿谣这样。或许...我是说...或许...”翎羽想到那团火焰，和那时候涌现出的记忆碎片，脱口而出：“或许...我们很早之前就认识了？”

身边的人没有回应，她转过头，琉璃的呼吸起起伏伏，月光洒在她额上，纯净又圣洁。

罢了，翎羽笑了笑。

窗外，橘子悄无声息地趴在翎羽房屋的窗外，下巴搁在前爪上，眯着眼睛沐浴月光，尾巴尖尖一下一下轻轻地点着地面，看起来悠闲自得。

第二日，翎羽本以为自己起了个大早，却发现身边的人不见踪影，她摸了摸没有温度的床褥，看来琉璃师姐很早就起来了，她想着直接出门去找鹿谣，跟他说清楚昨日的误会，却发现怎么也走不出这片竹林，直到遇见提了一篮子菜的清书。

“小师妹！”清书远远的朝着翎羽招了招手。

翎羽朝着清书走过去，刚张口准备问，清书哈哈道：“小师妹这是迷路了吧，哈哈哈哈，一会我带你出去，咦，你这是，要去找鹿谣师兄吗？”

“是，我想去跟他说清楚昨日的误会。”翎羽在袖口里捏了捏自己的手指，

清书摸了摸下巴，“唔...他今日寅时给我传信，说是他有急事先回摇光山了，得空再来接你。”

“呵！”翎羽插起腰来，“得空，再来接我？不回去了！”说罢便转身准备回去，心中骂道这人什么时候这么小心眼了？

“哎，小师妹！你跟着我走，不然你可走不出去了。”清书招手道。

“清书师兄，你这是施了什么障眼法？”翎羽迷惑的看了看周围，鸟语花香，蜂飞蝶舞，没有任何异常。

“跟着我走就对啦！”清书朝翎羽眨了眨眼，故作神秘。

“清书师兄，琉璃师姐呢？我没见到她呢，她不会迷路吗？”翎羽边走边用手摸路边那些高高的花朵们。

“你琉璃师姐可是天璇派的大弟子，她们修炼的功法至纯至净，所以我这点小把戏，对她来说，根本不在话下。”

“哦？我只知道天璇派全是女弟子，她们以吸收天地灵气为筑基根本，但光完成这一样，少说也要花费二十年。”

“是啊，琉璃便是以存思采月华作为最基础的修炼方式，我们白云山是灵气最为浓郁的地方之一。”

“这么说，难怪琢光山后来被燎掌门设了结界，这么多年不得任何人进入。”

“这确实是一方面，但另一方面，琢光山被荒废的那些年，有百姓进山，之后却再也没有出来，所以最开始具体山里会有什么，我们天枢也拿捏不准。”清书掂了掂手中的菜，弹走一只正趴在菜叶上的虫子。

“哦，那你们这琢光山看起来也不是善茬，山里的那座荒废的咸灵寺...清书师兄，是秦家的吧。”翎羽将刚捏出的一朵小花放在鼻下轻轻的嗅着，幽幽道。

清书沉默了片刻，转头看了眼翎羽，笑道：“怎么自己提起这事了？那确实是秦家的，只不过刚建成不久，就被咱们叫停了。”

“也是，秦家的手伸的也太长了，居然将庙宇建到琢光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