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潮 第2章 第 2 章

“你先回去吧。”江砚说，“这离我家不远，我自己走着回去就好。”

陈子雷想都不想就要拒绝，但被江砚先一步打断，“有一些事情，我要自己想想。”

这意思就是有事瞒着他，想明白了就告诉他，没想明白就继续自己憋着，反正当下的意思就是要他先走了。

江砚的思考方式一贯如此，从认识到现在，陈子雷早已见怪不怪，只是今天他在车上突然死命抓自己的手可把他吓一跳，就这事，今天陈子雷也是怎么也不放心他一个人。

于是陈子雷杵在他身后，没动。

江砚看着缩在陈子雷影子里的寄生者朝他摆出胜利者的姿态。它在叫嚣着，因为除了他没有人能看得见它们，即使它们把江砚的生活搅得一团糟，但它们仍可以肆无忌惮地出现。它嘲笑着，因为对它们，江砚毫无办法，没人能解决它们。

都说人想明白一件事可能需要很久，或只需一瞬间。

不能再这样了，江砚这样想。

眼下这个情形，顾之舟就是一个突破口。

江砚转过身面对陈子雷，把在后面欲言又止的陈子雷吓一跳，

“艹，吓我一跳。”

江砚说，“这次真不用你送，我约了人。”

陈子雷看了眼时间，怀疑地看了他一眼:“这么晚，你转个身的功夫就约好了？”又道，“还是想清楚了？”

“算吧。”江砚没想告诉他什么，但也没想编更多的谎言去欺骗他，“你先回去吧，那人马上来了。”

陈子雷挑挑眉，江砚的话他持怀疑态度，但看江砚这样坚持，还是松了口:“嗯，你有什么事及时给我打电话。”

“嗯。”江砚看着寄生者跟着他们上了车，车窗关上，它们紧贴在玻璃窗前，血盆大口也垂落下来，明显没有逗弄尽兴。

一阵风过去，江砚视野再不见它们。

陈子雷在车上摆弄着手机，还是叮嘱司机:“李叔，开慢点。”

万一江砚有什么事要喊他，他还能早点过去。

事实上，江砚说约了人还真没骗他，就从陈子雷离开的方向开过来。

“江砚。”是在医院刚分别不久的顾之舟，“他没带你回去？”

看来他们俩打过照面了。

“你在附近？”江砚有些惊讶。

“嗯，刚从公司出来，顺路。”

两人除刚刚在医院见面外，已经有好几年没联系了，这次江砚突然联系他，顾之舟有些意外:“你说有事要当面说，是什么事？”

“你怕鬼吗？”江砚问。

“什么？”顾之舟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怕鬼吗？”江砚又重复了一遍。

北城的夜生活丰富，此时街道马路仍是灯火通明，江砚肯定自己问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带任何的恐怖色彩。

他只是想看看顾之舟对此的接受程度。

“不怕。”顾之舟不明所以，但还是认真回答。

“你能看见鬼吗？”

顾之舟察觉不对，几年不联系，第一次主动联系把他叫来就是问这个？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侧过身，说:“去我车上说吧。”

等江砚系上安全带，顾之舟提议:“我们找个说话的地方。”

江砚没有异议，只希望那地方人少些。

办公室里，顾之舟给江砚倒了杯热水，拉开椅子坐他对面:“这是我的办公室，晚上没人。”

“谢谢。”热气氤氲，江砚的眼镜蒙上一层薄雾，一直发凉的指尖也渐渐暖起来。

他沉默片刻，斟酌道:“我遇上了些麻烦。”

江砚能跟他说麻烦，看来确实是件棘手的事情。

“需要我做什么？”顾之舟问。

“不知道。”江砚喝了口热水，干涩的喉咙得到缓解，他说，“不确定因素太多了，我也暂时不清楚该从哪下手。”

“所以你是来找我商量对策？

顾之舟身边知道江砚的朋友也不少，即使在国外的时候他也能偶尔能听到关于江砚的消息，但不管是生活还是工作，他这两年过得似乎都还不错，但看到眼前低头思考的江砚，他又不确定了。

“嗯。”江砚问他，“看过恐怖片吗？”

“一点点吧，没什么意思。”顾之舟实话说。

没什么意思。江砚在心里默念一遍，把杯中的热水一饮而尽又放下，杯子和桌子发出轻微的磕碰声，他说:“恐怖故事听吗？”

顾之舟颔首，示意他讲。

“前段时间出门，我发现我遇见的每个人身上都跟着一个诡影，看见我，诡影就朝我扮鬼脸，到公司，那些诡影能在一定范围内离开宿主到我身边打扰我，它们还会说话，但大部分，是宿主的心声。”

于是他听到了很多不满的声音，面前的人明明是笑着的，心声却是骂他抢了自己的晋升机会，于是他走出自己的办公室，外面的同事看似坐在工位上，他却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正盯着自己，耳边都是是对他的议论声。

“时间长了，那些虚幻的诡影甚至能化出实体。”

这样一来，他所遭受的不再只是精神方面的伤害，他的身体也在受到伤害。

江砚真话里掺假话，简单几句就说完，他不确定顾之舟信不信，又或者是跟其他人一样把他当成疯子。

但顾之舟只是扫视了眼四周，问:“我身上那个呢？在我旁边还是在你那？”

“你身上没有寄生者。”

这就是江砚找他的原因了。

顾之舟问:“只有你能看见？”

“是，你是我目前发现唯一一个除了我之外身上没有寄生者的人。”

顾之舟:“就因为我身上没有寄生者就跟我摊牌，不怕我把你当成疯子？”

江砚摇头:“那就再等等。”

等到他自己发现寄生者的破绽，或者是等到下一个跟顾之舟一样有不同能力的人。

“好心态。”顾之舟夸赞，但他还是多问了一句，“你发现能看见它们之后就什么都没做？”

江砚否认:“我去看了心理医生。”他人生打工赚的第一笔钱除了交学费，剩下的就去看了心理医生，但结果可想而知，“没有用的，他们都是一样的。”

“我希望它们能从我的世界彻底消失。”江砚说，“所以我希望你能跟我合作。”

顾之舟指尖有一下没一下敲着桌面，没说话。

江砚的发展方向跟顾之舟的创业方向不一致，不论是事业还是生活，他深知自己都无法给顾之舟提供任何帮助。

更何况顾之舟这样的人，走到哪都是全场的焦点，如果需要什么帮助，也轮不上他，无数想攀附他的人早早就把方案捧上。

“你以后要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尽管跟我说。”

江砚也不管自己能不能办到，目前他只想把自己的问题解决了，承诺什么的先欠着，指不定哪天顾之舟就忘了。

“行。”顾之舟答应下来，“江砚，这句话我就记着了。”

“嗯。”

江砚目前也没有什么具体计划，杯中的水已经续了两回，他站起身跟顾之舟告别:“我先回去了，后续有头绪之后我会找你。”

“我送你回去吧。”顾之舟拿起手机看了眼手机，“不早了。”

江砚没拒绝，只是看了眼窗外，玻璃蒙上一层细雾，这个时间已经接近天明，外面依旧黑沉沉的，应该是要下雨了。

越靠近停车场，江砚总觉有事发生的预感就越强烈。

“怎么了？”顾之舟发现江砚停下，侧头问他，看见他脸色苍白，额头冷汗涔涔，顾之舟扫视了眼四周，猜测，“这里有东西？”

“顾之舟！”车旁边突然窜出个人，江砚被吓得后退几步，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抬眼看了眼来人，不正昨晚是撞自己的那位吗？

顾之舟一手拉住江砚，另一只手示意贺鲤往后退，他蹙眉看着他:“这个点你来这做什么？”

贺鲤解释:“刚刚我看你办公室灯还亮着，想到可能是你或者明哥在上面，就想上去看看，刚下车呢，灯就关了。我想着你肯定会来这开车，就提前在这等着了。”

说完他又瞟了眼江砚，心想这不是晚上被自己追尾的那人吗？这人好像是顾之舟的同学，该不会找事找他这了吧！

江砚的状态实在算不上好，想到今晚江砚跟自己说的那些，再看看眼前的贺鲤，顾之舟一阵头疼。

“你自己开车回去。”

贺鲤撇撇嘴:“我正想跟你说这事呢，我钥匙被没收了，还是让李叔送我来的。”

顾之舟示意江砚先上车:“还好吗？”

江砚摇头，手死死抓着袖口，上面紧紧缠绕着一只黑色触手，他感觉手腕都快要被勒断。

“江砚？”顾之舟看他被自己抓伤的手臂，伸手去阻拦。

江砚本来想避开，毕竟他还不确定这寄生者会不会攀到其他人身上伤害对方，但随着顾之舟温热的手掌握着自己的手腕，腕上的触手如同见了洪水猛兽一般迅速褪去。

他几乎不敢相信地看向顾之舟。

寄生者竟然怕他。

“你们在干嘛？”贺鲤疑惑的声音靠近。

江砚手一僵，赶紧收回手:“我没事，谢谢。”

顾之舟深深看了他一眼，帮他关上车门，江砚刚刚眼里闪过的震惊他都看得清楚，看来自己对于他而言，还是存在很多疑点的。

“顾之舟，你不对劲。”贺鲤抱臂看他，带着审视的目光在顾之舟跟车里的江砚之间巡视，他突然凑近顾之舟，压低声音，“你该不会...喜欢他吧？”

顾之舟早就跟家里出柜了，不过他们家开明得很，只是短暂地震惊之后就是询问他喜欢哪个男的。

如果不是有喜欢的人，顾之舟不会无缘无故突然提这一嘴，毕竟当时没人询问过他感情方面上的事。

虽然顾之舟后面坚决说没有，但大家都心知肚明，他这是还没追到手。

为此，贺茗女士还多次强调，不管他们是喜欢男的还是女的，谈恋爱就认真谈恋爱，千万千万不能乱搞男女，男男关系。

顾之舟冷眼看贺鲤揶揄的表情，伸手撇开他:“不是。”

“呵呵，不是～”贺鲤才不信，江砚这个名字他也不是没听过，只是之前没当回事，也没记着多少，“刚刚我已经叫李叔回去了，你得送我回去。”

顾之舟走到主驾驶坐进去，啪一声把车门关上。

意思不言而喻。

“顾之舟你这个混蛋！”贺鲤看着顾之舟扬长而去的车尾巴，气急败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