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不好 第6章 第 6 章

柳画桥一边说着一边翻看着手里的画纸，表情有些意外。

尧述云一愣，他看了眼时间——还有五分钟放学。

“哥哥！”柳绮惊喜的叫了柳画桥一声，然后看向尧述云，疯狂眨眼示意他告诉自己哥哥是不是逃课了。

柳画桥肯定看到自己的画了，没什么的，一幅画而已，看不出什么。尧述云这么安慰着自己，他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没什么变化的回答着柳绮：“离放学还有五分钟，他早退了。”

听到哥哥是早退后，柳绮开心的像是发现了宝藏似的，一把抓住柳画桥的衣角：“哥哥，我抓到你不好好上学啦！回去我要给奶奶告状！”

柳画桥正看着手中的画，闻声一挑眉，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看着柳绮说：“好啊，你一个人晚上偷偷溜出来，我也会和奶奶讲的。”

“哥哥你不能这样！奶奶说了你要好好上课，我这才跑出来的，我这是在监督你！”柳绮听柳画桥说要告自己状，有些气愤道。

“再吵下去就扣你零花钱了，”柳画桥仍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看手里的画，对柳绮说：“你先走，前面路口等我，我和你小云哥哥有话要说。”语气淡淡的，但不容置疑。

小云哥哥。这是听到了多少啊……尧述云有些不安的想。

听到要扣自己零花钱，柳绮一下泄了气：“哦——”长长的一声拖音后有些不服气的往前走了，刚走两步就又回过头来对尧述云说：“小云哥哥记得给我画画！”

虽然被抓包了，但答应小朋友的事还是要说到做到的，尧述云略微勉强的扯起一个笑，对柳绮点点头。

柳绮走远后，尧述云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向柳画桥，眼睛看着对方手里的夹板，伸出手。

见尧述云终于有点动作，柳画桥抬眼，看他盯着自己手中的东西，柳画桥把夹板往前一递。

就在尧述云要碰到板子时，柳画桥突然把手往后一撤，人倒是往前一靠，一下拉近了和尧述云的距离，他的目光从对方那停在半空中的手一路上移，最后定在尧述云那难掩错愕的眼神上，“偷听、偷看、偷画、问我要联系方式，你想干什么？”

尧述云嘴微张着，刚想说点什么，柳画桥就凑上前，鼻尖几乎要碰上，他直勾勾的盯着尧述云的眼睛问：“尧述云，你喜欢我？”

心口砰砰直跳，一口气堵在胸腔内出不来，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尧述云觉得自己都要晕过去了，特别是在听到柳画桥第一次叫自己的名字，仿佛心跳都停了几拍。这时不知从哪吹来一小股风，吹着柳画桥的发丝刚好轻轻扫过一点尧述云的脸颊，有点痒。

太近了。

一点，尧述云只要再靠前一点点就会碰到柳画桥。如果再微微低点头，那他碰到的，将会是柳画桥的唇。

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尧述云赶忙垂下眼回避着柳画桥的视线，小声的“嗯。”了一声，都这样了再怎么解释都是徒劳，还不如承认了早点得到判决。

尧述云感觉自己好像闻到了之前在他围巾上停留过的生姜味，原来真的是洗发水味吗？

听到回应后柳画桥一下和尧述云拉开距离，把画拿到面前又看了一眼，语气不以为意：“你知道我怎么对梁亦的吧。”

“……知道。”尧述云低着头，一副认错的样子说，可他又有些忍不住的去偷偷观察柳画桥的表情，不说有好感，至少别是厌恶。

看着眼前尧述云的样子，柳画桥一下觉得有些好笑，怎么搞的好像是自己在欺负人家似的？

“也是，还有点自知之明知道让小奇帮你保密。”说着，柳画桥抬手轻拍了下尧述云的肩膀，有些轻声细语道：“别这么紧张，你又不是梁亦。”

柳画桥顿了顿，忽然像是想到什么有意思的事，笑道：“怎么？难道你想做和梁亦一样的事？”

听他这么说尧述云眼睛一下就睁大了，猛地摇头说：“我没有，我没想打扰你，没有他那种征服欲。”尧述云一停，声音小了些，“没想让你知道，也不觉得我会得到你。"

一声像轻挠似的笑声传入耳，尧述云听见柳画桥说“什么都没想，那你喜欢我是想干什么呢？纯暗恋？这么纯情。”

真的什么都不想吗？尧述云扪心自问着。如果不想的话，又是为了什么画着一张又一张的画呢？他一时间有些心虚的视线飘向一旁，抿着嘴没说话。

柳画桥将那张画从夹板上取下来，拿着板子拍了拍尧述云的胸口然后将其放回对方的手中，礼貌的微笑着：“很好看，这张画我就收下了，你的喜欢……”他抬眼看了下尧述云的表情，声音轻飘飘的：“还是算了吧。”说完就转身离开。

走的干脆利落，不慢一分的脚步。这个人如同刚刚那句“还是算了吧”一样，轻飘抓不住。

尧述云站在原地发愣，他又一次眼睁睁看着柳画桥的身影消失在路口处。心口忽然就像是被谁拧了一把，有些闷痛。

青春期的第一次喜欢，刚见光就被扼杀。直到手表的闹钟响起，提醒着快到门禁时间时，尧述云才渐渐回神，动了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柳画桥刚走过路口就停了下来，又看起手中的画。不得不承认，这幅画他是真心觉得好看。他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然后拿着画的手往旁边一伸，指尖松开。

那张被柳画桥夸口好看的画，掉进了垃圾桶里。

柳画桥在一家小卖部的门口看到了柳绮，他上前弹了下妹妹的额头，问：“想吃什么？”

“巧克力！哥哥我想吃巧克力！”那声音乖巧的全然没了刚才在巷子里的气愤。柳画桥笑着说了个“好。”

巧克力到手刚咬下去一口，柳绮就听到柳画桥问她：“刚刚在巷子里你和你那小云哥哥都说了些什么？”

柳绮准备咬第二口的动作猛然停住，一股不像样的预感瞬间袭来。

果不其然，下一秒柳画桥就继续说：“如果你不告诉我，巧克力的钱以两倍的价格从你的零花钱里扣，而且你晚上偷偷溜出来这件事我也会和奶奶说。还有你现在正在干的，晚上吃甜食，之前不是还喊牙疼吗，我都会如实和奶奶讲的。”

柳绮：“……”小云哥哥，我哥哥到底好在哪了？小姑娘做了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还没开始挣扎就被压上了死刑架。

和小云哥哥比起来，还是自己的零花钱和在家过好日子更重要。柳绮在心里默默给尧述云道了个谦，然后开口道：“我们在说哥哥你有没有逃课，小云哥哥说你没有，说哥哥在好好学习。”

柳画桥点点头：“边走边说，把你小云哥哥不让告诉我的都说出来，其他的就不用说了。”

“撕……”柳绮听到这话倒吸一口冷气，咬了口巧克力：“嗯……小云哥哥就是说哥哥你人很好，长得也好看。嗯……还说喜欢哥哥，问我知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意思，还问我觉得他是坏人还是好人，”说着她偷偷瞄了一眼柳画桥，“我觉得小云哥哥是好人，因为他画的哥哥很好看。然后就是说给我画画，让我不要告诉哥哥他喜欢你，但今天太晚了，小云哥哥说下次再给我画，再就是哥哥你来了。”

柳绮说完后见柳画桥半天都没反应，便试探着问道：“哥哥？”

柳画桥这才回过神来：“嗯？怎么了？”

“哥哥你觉得小云哥哥是好人还是坏人啊？”柳绮小心翼翼的问。

“好人吧，你也说了，他画画很好看。”柳画桥语气随意，他一时间突然就想不起来刚刚自己为什么走神了。

柳绮一下高兴起来：“那哥哥你会不会也喜欢小云哥哥？”

“我为什么要喜欢他？”柳画桥疑惑着，没理解到柳绮的脑回路。

“因为小云哥哥是好人啊，哥哥喜欢他的话他会给哥哥画画，说不定也会给我画！不过这次我没能遵守约定……哥哥你觉得下次再见到小云哥哥他还会给我画画吗？”小姑娘知道自己失约了，但还是隐隐抱有一丝期待。

柳画桥想起刚刚被自己扔掉的画，笑了笑：“说着下次给你画，说不定下次你见到他，他都已经画完了。”

“为什么？”柳绮问道。

“谁知道呢。”柳画桥耸耸肩，看着一盏盏从眼前晃过的路灯说。

“那哥哥会喜欢小云哥哥吗？”柳绮天真的发问。

眼前忽然晃过尧述云低着眼回应自己的样子，柳画桥的表情滞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轻声道：“谁知道呢。”而后又开始恐吓小朋友，“吃快点，不然到家还没吃完我可不帮你解释。”

“哦——”柳绮老老实实啃巧克力去了。

尧述云几乎是踩着点到家的，今天他没有躲在卫生间画画，随意洗漱完，便躺在床上开始回忆着今晚发生的一切。

这算什么呢？暗恋失败？尧述云望着漆黑的天花板乱想，视线往下偏点还能隐隐看见衣柜上监控微亮着的的摄像头。

但对方收下了自己的画，这说明对自己应该还是有点好感的吧，总之不是讨厌。而且对方根本没和自己接触过几次，能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可是不够。

尧述云不想这份喜欢就这样被匆匆判了死刑，或者说，他做不到仅仅只是这样就不去喜欢柳画桥，萦绕在鼻尖的洗发水味；不太明亮的灯光下唇下那隐隐的小痣；轻佻的语气；漫不经心的眼神……

明明是被拒绝了，可尧述云却觉得自己更喜欢柳画桥了。拒绝才是对的，柳画桥怎么可能轻易接受别人的示好，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哪还有自己的事？柳画桥早就和梁亦在一起了。

这么想着，尧述云忽然就觉得今天晚上其实也没什么，只是自己不小心暴露了，而且自己表现的确实有些太显眼了。不过，既然被发现了，那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可以光明正大的追人了？

尧述云一下从床上坐起来，脑海里一番天人交战后，他终于给出了自己的下一步指示：去追柳画桥。

尧述云想起了程佑和自己表白的那天，柳画桥对自己说的：“不试试怎么知道喜不喜欢。”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从柳画桥那里争取到这个“试试”，他希望柳画桥愿意和他试试。

然而，尧述云还是太高看自己了，他一没朋友，二没谈过恋爱，这个人该从何追起？尧述云选择了最笨的方法，上网搜教程。

结果搜出一堆送花送首饰的，一看标题，是“教你一招搞定女朋友”。无奈尧述云只好将搜索栏改成“怎么追男朋友？”然后搜出来又是一堆送鞋送球什么的，甚至还有标题是：“穿上这几套，让心上人欲罢不能！”点进去一看，是兔女郎、包臀裙、比基尼……

尧述云又一次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硬着头皮背着陈慧欣交点朋友。此时距离他决定追柳画桥已经过去了三天，关于如何“追”这件事他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而这三天他和以往一样偷偷画着柳画桥，但和之前有一丝不同的是，他没再刻意路过七班。梁亦的事他也算得上是参与者，因此他不想给柳画桥带来不好的感受。

“追人”的进度一直为零，直到半个月后才有了转机。

今天和往常一样，尧述云提前二十五分钟离开了学校，他一直没有和陈慧欣说美术生提前放学这件事，不然门禁的时间会提前，尧述云不想那么早回家。所以每次提前放学多出来的时间尧述云都会在学校附近或者自家附件转转，有时也会拿上板子画画路边的电线杆、乱停的车、大排档什么的，反正就是不会提前回家。

尧述云走到上次和柳画桥分别的岔路口时，不由得停了下来站住脚。他看了看柳画桥离开的那条路，走过去好像是老城区。尧述云抬起脚，往那个方向走去。

从巷子里出来，眼前赫然是一片老旧的居民楼和小商铺。

随意停放的电动车；一明一暗的大排档招牌；摆到路边的餐桌塑料凳；时不时传来的喧闹声……这里充斥着随意和烟火气。

尧述云动了动手，忽然感觉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他一扭头，这才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垃圾桶旁。他随便挑了个方向走，不一会儿，尧述云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骑着自行车从自己身旁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