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不好 第5章 第 5 章

尧述云一口气跑上二楼，站在二楼楼梯口时，他这才发现已经到了午休的时间，整栋教学楼静悄悄的。

他来到7班的窗户边往里望，教室里有一半都是空桌子，学校的住校生午休可以回寝睡。而柳画桥明显不是住校生，但他也不在教室里。

正当尧述云看着班里感到疑惑时，一道轻声从身旁响起：“干什么呢？”

这人走路没有脚步声，尧述云听的心里一惊。他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

他怎么就脑子一热跑上来了？上来然后告诉柳画桥自己发现自己喜欢他，所以跑上来想见他吗？尧述云一时间想起了梁亦……算了，还是不要太冲动的好。

“你怎么没去午休？”尧述云像没听到似的，避开柳画桥的问题。

“去了趟卫生间。”柳画桥一边甩着手上的水，一边说，“被表白完了？”

“嗯，我不喜欢他，拒绝了。”这样顺理成章的说出来，尧述云不由得心里舒出口气。

“这么绝情？有点好感也是可以试试看的。”柳画桥语气中带着莫名的惋惜，“不试试怎么知道喜不喜欢，人看着挺好的。”虽然他完全不认识程佑。

听柳画桥这么说，尧述云心里有些不大舒服，表情不是很好的说：“不合适。”

见尧述云听完自己的话脸色都变了，柳画桥浅笑着，轻拍了下他的肩膀：“好了，不逗你了。拒绝也是好事，万一到时候不喜欢还白白浪费人家感情和精力。回去午休吧，我也回教室了，拜拜。”

柳画桥没有再问尧述云上来干什么，说完就往班里走去。

又这样，像上次一样，戛然而止的谈话，点到为止的内容。每次和柳画桥说话，尧述云都有一种被对方看透，无所遁形，而自己却什么都抓不到的感觉。

看着柳画桥离开的身影，尧述云感觉心里空落落的，怎样才能让他走的不那么干脆呢？

“柳画桥。”

尧述云忽然开口叫住那已经一只脚踏进班门的人。柳画桥闻声偏过头来看他。

“午安。”他说。

柳画桥静静的看了他两秒，同样说了句“午安。”后，回过头进了教室。

离开时尧述云在7班门口往里望了眼——柳画桥在写作业。

他这才想起来，柳画桥虽然无论是看长相还是看行为，都不是让家长放心的那类，但他的成绩却是毋庸置疑的挂在光荣榜上的，而且好像还挺靠前。

尧述云在7班门口多站了一会儿才离开，今晚他又有的画了。

在认识到自己的感情后，尧述云开始重新审视自己先前的行为：目光不自觉地锁定；私自给对方画画；寒假在餐厅一时冲动的跟出去；朋友圈的照片都被自己保存了；看见梁亦把人抵在墙上想都没想就撞过去……

冲动是魔鬼。尧述云忽然想到这句话。

自己怎么变成这样了？明明从来不在乎别人如何，现在却喜欢上了一个，在对方看来和自己都不太熟的人。

在陈慧欣的管束下，尧述云别说喜欢过谁了，连交好的朋友都没有，不过这和他自己不愿意主动社交也有一定的关系。

对于这份喜欢的处理，摊开摆在对方面前，显然不会是尧述云的选择。

他开始试着不去过度关注柳画桥，每当意识到自己在看对方时便会控制着自己强行移开目光——结果适得其反。

食堂、课间、操场，越是不去看，越是忍不住在意对方，只要柳画桥出现在自己的视野，他就会没有任何防备的被夺走注意力。

最后尧述云选择了顺其自然——原来什么样就继续什么样，和先前唯一的区别，就是他现在知道自己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了。

陈慧欣一时说不管尧述云，可没过多久，便又宝宝、宝宝的叫起来了，尧述云甚至怀疑她先前之所以那么说，就是为了有个合理的理由和机会给自己房间装监控。

房间装了监控后，尧述云就没再把画往衣柜上放，而是用作业做掩饰带到画室，放到裱起来的画的背面。好几次放画的时候，尧述云都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偷偷摸摸交点朋友，这样自己就不用把画东躲西藏了。

渐渐的，尧述云开始不满足于晚上回家偷偷挤着时间画。他基本功扎实，每天在学校上美术课，别人刚开个头没多久他就已经画好大半快收工了。

于是现在这些多出来的时间，都被他一个人搬着凳子和画架，到教室后面去画柳画桥了。美术老师见他是在画画也没说什么，有时候老师还会让尧述云去帮同学改画。

尧述云非常享受手中的笔在画纸上画过的感觉，他很喜欢画画，这是尧述云唯一能释放情绪，随心所欲的一片天地，手中的笔联系着的是他的灵魂。

而现在能牵动他心神的又多了一项——柳画桥。这是他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尽管一开始自己并不知道。

当两项喜欢的事物结合在一起时，尧述云的每一次作画，脸上都会挂起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笑意。

而房间和画框背面渐渐多起来的画，是尧述云对柳画桥喜欢的具体化，他就像当初刚喜欢上画画那样，带有一定报复性的不停的画柳画桥，就好像画到一定数量对方就会出现在自己身边一样。

美术老师为了激励学生们对画画的激情，向学校申请了提前放学，只要完成了老师当天布置的任务并合格，就可以提前离校，但最多只能提前25分钟，但这也足够一众学生为之拼命了。

这对尧述云而言，又多了一次看柳画桥的机会：每次尧述云提前放学时都会从7班门口走过，透过窗户或者门，假装不经意的往里望去。

今天下午，尧述云在去美术室路过7班门口时，看见柳画桥一只手靠着窗边撑着头，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窗边的人和往常一样扎着低马尾，不过有些短发没扎起来，散在颈间和耳畔；校服外套的袖子被挽到手肘处，白净的小臂露在外面，显得手腕处的那根纯黑色皮筋格外扎眼。

这样的柳画桥给尧述云一种空白感，仿佛对方是什么对世界一无所知的小孩，他就像个娃娃一样坐在那。尧述云鬼使神差的多看了几眼，像是这样就能将对方的模样刻进脑海。

于是尧述云一到美术室就提笔画柳画桥，老师讲了好一会的课才注意到他根本没听，美术老师建议他先听课完成课题任务再画，可尧述云手速太快了，等老师过来说他时，画纸上已经起好形了。老师没办法，人家底子摆在那，确实没什么听基础课的必要，便又没说什么，由他去了。

尧述云画完最后一笔刚好到了可以提前放学的时间，在确认纸上的人和自己印象中的区别不大后，便将画取下来用甲板夹好，背上书包离开了。

路过7班时尧述云往里看去，只见柳画桥在埋头写题。联想到柳画桥的成绩，尧述云不由得在心里感慨一句：这个人好厉害。

像是心有所感似的，教室里坐在窗户边的人忽然抬头朝尧述云的方向看来，尧述云措不及防的和柳画桥对视上了，他一时间感到心虚，匆忙回过视线，离开了7班教室外。

感受着胸腔内不受控制的心跳加速，尧述云边走边想：喜欢一个人感觉真是奇怪。

便利店那晚过后，巷子里再没出现过梁亦和其他人，包括柳画桥。如今再走这条路，脑海里不自觉再想起当初自己听到的问题“你没有喜欢的人吗？”时，尧述云都会在心里默默的重新回答：“有，他正在问我这个问题。”

正这么想着，迎面忽然走过来一个女孩，那小姑年越看越眼熟，直到她走到自己身边时，尧述云才终于反应过来，试探性的叫了一声：“小奇？”

“嗯？你是谁啊？”小奇听见有人叫自己，便停下脚步，看向这个有些眼熟但一时间没想起来的奇怪大哥哥。

小姑娘记性好像有点不太好，不过也就见过一次，不记得也正常。

“我是你哥哥的……同学。”尧述云有些尴尬道，毕竟从柳画桥的角度来看，可能其实跟自己根本不熟。

“哦~"小姑娘一下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然后一点头，想起什么般：“我记得你！你是那个‘宝宝’！”

尧述云：……这种事还是不要记的好。

尧述云嘴角不自觉的抽了抽，但语气和表情并无太大变化：”对，是我。我叫尧述云，你叫什么名字？“先自报家门，不然对方直接叫自己宝宝怎么办？

“我叫柳绮，丝奇绮，今年十岁了。我哥哥平时都叫我小奇，”柳绮有点自来熟，擅自给尧述云起了称呼，“小云哥哥你也这么叫我好啦。”挺直接，两句话家门报了一半。

“那小奇，这么晚了，你出来干什么？”晚上九点多一个十岁的小女孩独自外出，实在是不安全。当然，尧述云也不是什么喜欢爱管闲事的人，如果不是柳画桥的妹妹，自己大概连看都不会看一眼吧。

“接我哥哥放学，奶奶说哥哥总是逃课出来回家给我们做饭照顾我们，还骗奶奶说是学校放学早，有时候还偷偷出去打临时工，不好好学习。奶奶让我不要学哥哥，所以今晚我偷偷溜出来准备抓哥哥回去给奶奶告状！”柳绮说的义正言辞，仿佛柳画桥是什么在逃通缉犯，“所以小云哥哥你们现在是放学了吗？”她问。

尧述云摇摇头，看了眼表：“没有，学校九点半才放学，现在才九点十五分，还有十五分钟。我是美术生，能提前放学，不过我出学校的时候看了眼，你哥哥还在好好学习，没逃课。”

柳绮听的一脸疑惑：“美术生是什么啊？”

尧述云犹豫了下，把手上夹板用纸盖住的画取下来，蹲在柳绮身旁，将晚上画的画展示给她看，并解释道：“美术生就是又学习又画画的学生，这就是我画的。”

“画的是哥哥！好好看！”见到画的是柳画桥柳绮眼睛都亮了，但看了会儿，她又问：“不过，小云哥哥你为什么要画我哥哥啊？”

尧述云想了想，不能跟本人说，还不能跟个小孩说说吗：“因为你哥哥他人很好，长得也很好看。”

柳绮撇了撇嘴：“哪里好了，平时看着可难说话了……“她先是小声反驳着，而后话锋一转：”我看小云哥哥你其实是喜欢我哥哥吧？”

尧述云一顿，这是从哪得出的结论？他有些无奈道：“是啊，我喜欢你哥哥，但你知道喜欢是什么意思吗？”

然而柳绮没有回答尧述云的问题，而是一脸狐疑，嘟着个嘴的盯着他看，绕着他走了一圈。

尧述云：“……你在干什么？”

“虽然我可能不太清楚喜欢是什么意思，“柳绮上下扫视着尧述云，”但是之前也有给人说喜欢哥哥，可哥哥说那个人不是喜欢他，而且很坏。我问哥哥，喜欢他的都是坏人吗？哥哥说也有好人。”

“所以你是再看我是好人还是坏人？”尧述云问。

“对呀，”柳绮点点头，“不过我觉得小云哥哥不像是坏人，坏人怎么会把哥哥画这么好看呢。”说完她还冲尧述云竖了个大拇指，以表示认可尧述云的画技。

“那我也给你画一张怎么样？但你不能告诉你哥哥有人喜欢他，不然我就不画了。”尧述云生怕小姑娘回去跟她哥哥说有人喜欢他，问尧述云是好人还是坏人。

为什么不能说？柳绮心里疑惑了一下，但随即就说：“好！我不和哥哥说，那我们是现在画吗？”柳绮说着还原地转了个圈，笑着，“我要当模特啦！”

尧述云站起身来，将画重新夹好：“不，现在太晚了，而且光线不好，下次有时间再仔细给你画一张。”

话音刚落，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从尧述云身后伸过来，抽走了尧述云手中刚夹好画的夹板，与此同时一道有些清冷的声音响起：“你们两个大晚上的在这干什么？什么下次有时间再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