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 第3章 庆功宴一

那还是两年前的夜晚了。皇上通知冠军侯的庆功宴中央政府的高层官员和他们的公子小姐都要到场。早有那轻狂的贵族子弟，打定了宴会上偷看女眷的心，说不定还能来个一见钟情。谁知宴会上，少女们的眼睛都粘在霍去病身上似的拔不出来，哪里有心思注意别余人等？至于官员们，不是围着卫青夸耀是将门虎子，要不就围着去病奉承，更没人注意那群不成材的二世祖了，当下就有纨绔子弟愤愤不平起来。刘彻见此，起了嬉笑之心，竟要求大家以冠军侯功业为题连句。张贺生性恬淡，虽自小读书习字，但子承父业，大半心思都在审案侦察，陈冤洗屈上，对汉赋实在不通，不由得暗暗叫苦。眼见一句一句快到自己了，忙说醉了，要出去吹吹风休息。

大厅里人声沸腾，此时此刻，卫容却百无聊赖地坐在庆功宴上。对面的去病表哥正把头靠在他舅舅肩上撒娇，而卫青则拿着毛巾给表哥抹去脸上的汗，一脸心疼和宠溺。卫容叹了口气，比起她卫伉卫不疑卫登，去病表哥才像是父亲的心头肉，占据了父亲除军国大事外所有的时间。父亲教养去病投入了巨大的精力，对他们姐弟四个的陪伴反而少得多了。表哥只要一回卫府，父亲总是宠着他的，陪他吃饭喝酒，陪他读书舞剑，陪他嬉笑玩乐。她哭过，闹过，耍过各种小手段，成功拉回过父亲的注意过，可也就那么一两回。她有点心酸地想着，如果父亲的宠爱全部给了他们四人该有多好呀。

正想着，突然耳边冒出了一句奶声奶气的童音：“容容姐姐，你在想什么呢？”原来是小太子刘据，他蹭到卫容身边，正费力地挪上凳子。刘据才六七岁，卫容帮了他一把。“容容姐姐，你这里的葡萄怎么都吃完了啊。”葡萄刚由张骞带回种植，还未大量普及，因此宫廷宴会上也不多。说来帝后家庭中也就太子和卫帅爱吃葡萄，其他人还是更喜欢个大肉多的水果，像水蜜桃什么的就广受欢迎。

太子撇了撇嘴，开始往别人桌上望去。卫容转了转眼睛，看着刘据，计上心来，“据儿，你舅舅最爱吃葡萄，每次皇上给他的也最多，要不你去对面你舅舅桌上看看。”刘据一眼望去，似乎卫青水晶盘子里绿的紫的还有，连忙欢呼一声，跳下凳子，朝大将军卫青跑去了。

卫青眼见刘据过来，忙轻轻推开去病，温柔地把据儿抱在怀里，净了手，捡了大只的葡萄，拿干净的水洗了，一颗一颗地喂给据儿吃，一边吃一边聊，说到高兴处还亲了亲据儿的小脑袋，全然不顾旁边的霍去病醋海翻波。

霍去病脸黑得像锅底似的，往对面一扫，就知道是卫容干的好事，偏偏卫容周围的贵族少女们望眼欲穿一晚上，好不容易才看到冠军侯看过来了，都不要命朝他送秋波，气的霍去病只好低头喝酒。卫容看了这一出好戏，实在撑不住，趴着桌子上，吃吃地笑个不住。 回首一看贤泽和几个小丫头也在憋笑，更觉得心情舒爽，连灌了好几口茶。不想这茶又苦又涩，把她呛得直咳嗽。

柳贤泽就站在卫容身后，这几幕瞧得清清楚楚，忍笑正忍着辛苦，感觉到对面似乎又看了过来，悄悄退到了柱子后。又见卫容好像喝茶呛了水，忙上前给她拍背。卫容顺了顺气，“我在这坐坐，你去未央宫外采点桂花进来泡水。”柳贤泽轻声应了，忙拿着桌上的玉瓷瓶出去。

盛夏的夜晚，微风轻拂，带来花果的香味。张贺正坐在树下冥思苦想，不想远处竟走来一个极漂亮的少女，抱着细长的瓷瓶，瓶中斜插着一束桂花，纤腰素裹，黄花白瓶，更衬得少女艳光四射。

贤泽一眼瞥见树下有个少年正看着她在发呆，不觉有些好笑：“你是谁，做什么在这里？”张贺施了一礼：“在下张贺，是御史大夫张汤的长子，来此参加冠军侯的庆功宴。”“那你还不进去？”“皇上让大家连句，我。。。”张贺刚要说自己想不出来，却见少女眼波流转，粉面桃腮，顿时一阵羞涩，怎么也说不出口。“公子是否有疑难？我有一句，虽然平常，不过公子应该能应付。”张贺听了大喜：“还请姑娘不吝教导。”“劲鹞齐舞，轻荷并开。冠军侯号票姚校尉，有矫健俊美之意，别号鹞鹰。卫长公主名”，贤泽刚要脱口而出卫长公主名芙，正是荷花之意，又想起不可泄漏公主芳名，“公主喜爱莲花，加之皇上又有意为二人赐婚，成双成对，岂不合适？”张贺连忙谢过少女，待要问少女姓名时，贤泽早已经走远了。却不知少年心动，从此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