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 第2章 廷尉属

霍府里养着不少名马，浮云傲雪皆是其中的佼佼者。这些马匹有皇家赏赐，有大将军相赠，有官员巴结送的，还有不少退役下来的普通马匹。骠骑将军讲究效率，府中人员外出办事都骑马快行。

七月份的长安已经是分外炎热，又是接近中午，路边的知了都歇了力气，有一搭没一搭地叫着。路上行人稀少，两边的不少酒家也顾客寥寥。虽是地处皇亲国戚们聚居的地段，寸土寸金，但正午时分，少有人出来闲逛，至于到了晚上，那就是另一番繁华景象了。眼看出了侯府许多，同来的小厮盛儿突然拍马赶上贤泽的身侧，有些紧张地压低了声音：“贤泽姐姐，你知道吗？我听说二十年前，皇上和曾经的陈…”他望了望四周，“陈皇后大婚的那天晚上，龙凤蜡烛也烧断了，后来的事…”贤泽听了一震，好不容易坐稳了身子，就听盛儿犹豫地接着话题“听说蜡烛燃了两个半时辰，就是十刻，也没到天明，后来陈后果然只当了十年的皇后。。。”贤泽听到此处，心中大骇，眼看他发散地越来越多，连忙打断了他，“你不要命了？皇上最不喜说这些事，要知道自己的爱将，冠军侯府的下人居然传播此事，不知怎么生气呢”。盛儿听罢，忙吐了吐舌头，住了口。可是，任凭如何默然无语，盛儿的话却如余音绕梁般萦绕不去。国中谁不知道红颜未老恩先断，金屋藏娇，长门买赋？再看看这次府里多次检验过，却在婚礼当夜燃断，预示着婚姻不谐的红烛。。。

廷尉属不大，建筑以黑色为主，尽显律法庄严肃穆的风格。负责接待的是一位年轻的郎官，大约十六七岁，皮肤白皙，高挑清瘦，见有人来，忙迎了上去。听贤泽简要介绍了来历，斟酌到：“张汤大人今天不在，有什么要求可以和下官说，一定按时奏报。”别的官员一听到是骠骑将军府的人，要不巴结讨好，上赶子献媚，要不就是一副视权贵如尘土，爱答不理的样子，如今这郎官不卑不亢，倒叫人暗暗称奇。他一面听，一面记在竹卷中，又仔细问了贤泽不少问题，如人员走动，通风状况等，之后看了看蜡烛，把用过和没用过的蜡烛各留下一只，装在通风透气的小竹篮里。

待到差不多处理完，贤泽打算告辞，谁知他却微微上前拦了拦，红了脸“姑娘留步，不知姑娘还记得我吗？”贤泽瞧着他面善，似在哪儿见过，可细细回忆，却又想不起来，“你是？”“姑娘可记得两年前，我们在皇上为骠骑将军举办的庆功宴上见过的，那时将军还是票姚校尉呢，刚获封冠军侯。”贤泽经他提醒，这才想起，两年前冠军侯一战成名的时候，皇帝大喜过望，不仅卫皇后等这些冠军侯的家人，还下令让长安城所有两千石以上官员的公子小姐都要出席庆祝。当时卫帅长女卫容才十岁，她的贴身丫头更小，卫帅放心不下，就让贤泽跟着去了。至于面前这位后生，贤泽想起他好像是自我介绍过的，张汤的长子张贺。“皇上要各位公子连句成赋，我躲出去吹风，还是姑娘教我劲鹞齐舞，轻荷并开一句，暗合了冠军侯的号和卫长公主，皇上又有将公主许给冠军侯之意，这才过关。古人常说一字师，姑娘可不止这一字。”贤泽听他赞扬，倒不好意思起来：“随意说说罢了，你是不知道几位公主，那才是文辞斐然。”

张贺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欢喜压过了害羞，鼓足了勇气问道“姑娘今天能否告诉芳名，可不能推脱了。”却不意贤泽反而落落大方，莞尔一笑，“我姓柳，名贤泽，是霍府的管家，你若有了什么结果，去霍府说寻柳管家即可。”“好，柳姑娘放心。”一面说，一面送柳贤泽一行到街角，待人都走远了，张贺还在那遥遥地望着。

因为大婚不少用品都来自宫中，保险起见，贤泽一行人又去了宫中的造办处告知此事。造办处的小黄门可没有廷尉属官员的气度，一听这种情况，吓得手都抖了。谁不知道卫长公主是皇帝最宠的嫡长女，冠军侯又是深得帝心，卫霍两家如今一门五侯，显赫中朝。连这场婚礼都是皇帝过问，中宫亲自督办的。如今却出了这以次充好的事，以当今皇上的性子，保不齐要掉脑袋的。几个小黄门哆哆嗦嗦，相互推脱，张三指责李四负责，李四又指认张三交接，说来说去就是按着配方让工匠制造，随后正常验收，骠骑将军府按时取走的，其余的事就一概不知了。

贤泽在外跑了一天，腰都快断了，傍晚时分才回到冠军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