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苓 第20章 在黑夜 ，向黎明（2）

一个热烈的灵魂与冷酷却留有一丝余温的灵魂碰撞，命运从一开始的一眼就有了判词。

傅佩瑶面露欣喜，嘴角的笑容如此灿烂，昂起头高傲地对陈阿禾说：“自从那次宴会开始，景瑜开始来找我了，果然嘛，戴这条珍珠项链就是迷人。”

陈阿禾笑眯眯地阿谀奉承道：“小姐美丽，您就是宴会上最漂亮的人。”

陈秀苓倚在墙边，嘴角挂着讽刺的笑冷冷地看着这一切的虚幻，可悲的狂傲小姐，你在昂着头远看着那个看透你命运的人啊！

傅佩瑶眼光扫过繁华的灯火，笑着自言自语：“以后都这样打扮，王景瑜一定会爱上我的……哦！美丽的feyip小姐啊！多少男人为你着迷！”

陈秀苓轻蔑地昂着头，心想：这些思想浅薄的小姐只在乎外表，她还沉浸在自己的繁华世界中呢！

陈秀苓开口问道：“feyip是什么意思？”

傅佩瑶眯缝着眼，似笑非笑盯着她，眉睫颤动间渗出小姐的傲慢，她缓缓开口道：“这当然是王香桂给小姐们起的英文名字，这是我的。”

陈秀苓讥讽地笑了起来，眼神讽刺，开口说道：“还真是优雅呢！”

傅佩瑶听不出她在讽刺自己，还在一个劲地说着她的小姐生活。

陈阿禾在旁边垂着头殷勤地说：“小姐真是高贵典雅，王景瑜他都找小姐干什么呀？”

傅佩瑶高傲地说：“他挺古怪的，总是聊一些无聊的东西，让我奇怪的是，他经常打听陈秀苓的消息。”

陈秀苓听后一惊，指尖微蜷，微蹙着眉，莫不是王香桂派来打听她消息的？

陈阿禾问道：“小姐，问她干什么？”

傅佩瑶漫不经心地答道：“可能是王姐怀疑，派来的吧。”

陈阿禾不解地问道：“小姐，他这是在利用你啊。”

傅佩瑶笑容显得苦涩，开口说：“无所谓了，只要他还来找我就好。”

陈秀苓的心从始至终都是紧的，她垂头深思，那个古怪忧郁的少爷打听她干什么？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陈阿禾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这个女仆天真地说：“小姐，万一他是好奇陈秀苓小姐来故意接近你呢？”

傅佩瑶听后一怔，咬着唇眼角有些酸涩，扬手一巴掌打了下去，瞪着眼恶毒盯着地上捂着脸不知所措的陈阿禾，字字清晰地说：“谁让你说的？我告诉你，陈秀苓她不配！”

陈秀苓苦涩一笑，而傅佩瑶的语气虽恶毒但又何尝不是一种苦涩呢？

陈阿禾狼狈地倒在冰冷的地板上，她紧咬着唇，蓬乱的头发间透着清亮的眼眸，眼底弥漫着水雾，她抬头看着傅佩瑶，陈秀苓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傅佩瑶提起高跟鞋无情地踢向她，陈阿禾指尖陷入掌心，低着头不语，青丝垂在脸边，她愣是没吭声。

陈秀苓终究是动了怜悯之心，她上前一步用手一挡，傅佩瑶提起的脚正狠狠踹中她的手臂，陈秀苓微蹙眉头，轻微的疼痛蔓延着。

陈阿禾见她久久不打，不禁抬头一看，看着陈秀苓伸出的手臂与傅佩瑶高跟鞋上闪耀的钻石，这个女仆不禁眼眶酸涩，明明傅佩瑶踹她的时候一点也不想哭。

陈秀苓冷静地盯着傅佩瑶的双眼，开口道：“看在我的份上，饶了她吧。”

傅佩瑶冷笑一声，又面带讽刺地瞥了眼地上的陈阿禾，恶毒地骂道：“狗东西，还不快起来！”

陈阿禾手撑着地咬着牙爬起来，一声不吭地从陈秀苓身边走过，陈秀苓心中酸涩，看着女仆远去的背影，余光不禁又被傅佩瑶的钻石光耀闪到，刺眼，刺心。

陈阿禾从小就父母早逝，被卖到这儿，四处漂泊，无根，虽然陈秀苓讨厌她的虚伪，但不得不怜惜她的悲惨。

傅佩瑶冰冷地对她说：“你要和我去见王景瑜吗？”

陈秀苓心头一紧，她愣了下，随后答应了，她明白，这次要去摸清王景瑜的底细，看清他的目的。

阳光明媚，初秋的下午，她和表姐傅佩瑶来到了资产阶级的聚会，王景瑜高傲地坐在中间，看见她后嘴角扯起一丝冷笑。

陈秀苓坐在表姐身边，偷眼瞧着王景瑜，他一回眸，万种风流缓缓流淌，冰冷的神情也掩不住他的俊美。

陈秀苓垂头偏不看他那多情风流的眉眼，她对他没有情爱，她只惋惜，多好的人啊，可惜是个纨绔少爷。

她看着身旁的表姐和周围的小姐们谈笑，陈秀苓从容镇定地喝了杯茶，眼神悠长地看向傅佩瑶，她不知道，她太迷人了，回眸一笑百媚生。

陆悦看着她，笑着说：“秀苓妹，你说说，看上了在场的哪位少爷啊？”

陈秀苓反而一笑，轻蔑地扫了眼全场，不紧不慢地开口道：“我这个人嘛，看心不看人。”

说罢，她眼眸含笑盯着陆悦那双动人妩媚的眼睛，陆悦也哈哈一乐，扇子半掩面，看不出情绪。

陈秀苓说罢眼神潇洒地看向王景瑜，这个心高气傲的少女就要看看他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意思。

王景瑜不紧不慢地喝着茶，反而偏过头和身边的漂亮小姐谈笑起来。

陈秀苓不禁一笑，好有意思的少爷。

陈秀苓说道：“敢问陆姐姐，在场的哪位少爷入了你的眼？”

陈秀苓说完，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沉迷奢侈生活，她现在在隐藏身份以便将来参加反抗斗争，她很明确，她没有背叛灵魂。

陆悦笑容迷人，悠扬地扫了眼满怀期待的少爷们，缓缓说：“那自然是最好的那个。”

陈秀苓低头一笑，用余光瞥了眼王景瑜，他正垂着头，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

在一群温室里的玫瑰中，陈秀苓实在掩不住刻在骨子里的傲气与不凡，即使是伪装，王景瑜也能看透她并非风月小姐。

聚会结束，傅佩瑶和一个名叫潘雅兰的小姐挽着胳膊嬉笑着漫步，陈秀苓迈着潇洒的步子紧跟其后，眼神散漫地瞧着小姐少爷们，嘴角浮着讽刺的笑。

突然，她心猛地一跳，王景瑜慢悠悠向她走来，眼底透着玩世不恭的味，陈秀苓知道，摸清底细的时机来了。

陈秀苓故意在花前驻足，假装赏花，用余光观察王景瑜。

只见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冷哼一声走到她身边，开口缓缓说：“陈小姐还有这般闲情雅致，敢问小姐，您说的看心不看人是什么意思？”

陈秀苓笑容妩媚，英气的眉微微上扬，眼神不屑，说：“和你相反。”

王景瑜脸上依然挂着笑，耐心地说：“那我不就更听不明白了。”

陈秀苓挑着眉直视王景瑜，轻蔑地说：“少爷今个偏缠着我这个学生做什么？”

王景瑜哈哈一乐，心里暗叹，好有趣的小姐。

他眼神悠扬地望向天空，随口说：“你是我姐的眼中钉肉中刺，你说我能做什么？”

陈秀苓心里冷笑，果然是和王家一伙的，但她心中又有些怀疑，都传说沪上这位纨绔少爷古怪阴郁从不参与这些事情，宴会上他也不迎合王香桂，她越想越觉得奇怪。

陈秀苓稳了稳，答道：“既然是与我为敌，为何还这般说笑？”

王景瑜不禁一笑，一挑眉，说：“你觉得我是王香桂？那小姐您就真想错了。”

陈秀苓微蹙眉头，他不与王家同流合污，又来找她，这让她有些迷糊。

王景瑜低头一笑，说：“小姐慢走。”

陈秀苓昂着头从他身边走过，带过的风让他古怪的笑容更添了彩。

花香醉了小姐，可陈秀苓不是金丝雀。

次日黄昏，陈秀苓经过小巷看见一群车夫与学生们核对账本，她不禁微微一笑，脚步也变得轻松起来，日光漫过青丝，没有人会一直年轻，但永远不会忘记风华正茂时的理想。

虽然她现在不能明面帮忙，但她不会退缩，她正在为自己争取那个斗争的时刻。

陈秀苓笑容灿烂走在小巷，抬眼正撞故人眸，她昂起头挥着手利落地喊道：“周望舒！”

周望舒嘴角露出微笑，陈秀苓迎上去笑着说：“最近也不见你，去哪忙了？”

周望舒眼神悠扬地看向明媚的少女，低头一笑，说：“是我经常不见你吧？该是我问你的。”

陈秀苓恍然大悟，说：“这还不是怪那家人又起疑心了，最近我得隐藏好。”

周望舒说：“那快走吧。”

陈秀苓说：“急什么，好不容易见了面就催人走，哪有你这样的？”

周望舒眼中含笑，开口说：“这还不是担心你吗？”

陈秀苓天真地甩着胳膊迈着大步向前走，回头冲他灿烂一笑，说：“要是真担心我，那就给我通通。”

周望舒不解地说：“有什么问题你解决不了的？”

陈秀苓说：“沪上王家的王景瑜知道吧？”

周望舒点点头，陈秀苓接着说：“这人极其古怪，最近还来找我聊天，我是一点都看不透他，他不是和王家一伙的，但又不确定立场。”

周望舒一惊，说：“我和他有段交往，他这个人就是这样，现在能确定的是他不是与我们为敌，因为他讨厌封建向往自由。”

陈秀苓心里的迷雾似被拨开，不等周望舒说完，就笑着说：“谢谢了，再见！”

笑容比黄昏的光更耀眼。

她飞奔向远方，他望着远去的背影恬静一笑，周望舒只想抓住青年时代这难得的宁静时光，等惊觉已过多年时，会笑着不留遗憾向前走。

陈秀苓回去后拉住傅佩瑶，问道：“姐，最近王景瑜对你怎么样？”

傅佩瑶轻蔑地说：“爱我很正常。”

陈秀苓嘴角露出冷笑，一字一句地说：“那如果……他根本就没有动过心呢？”

傅佩瑶心头一颤，恶毒地瞪了她一眼，刚要开口，陈秀苓哈哈一乐，神秘地说：“开玩笑的，姐这样的姿色，姓王的怎能不动心？”

傅佩瑶捉摸不透她，陈秀苓从她身边走过，眼神潇洒讽刺地瞥了她一眼。

她确信，王景瑜向往自由，不会对精致的玫瑰动心，这时天真的陈秀苓竟想，也许王景瑜能成为觉醒青年里的一个。

月色洒在她迷人的脸庞，陈秀苓托着脸望着夜空沉思，她该如何劝说王景瑜参加反抗斗争呢？她又想，只要王景瑜那一边动摇了，说一句话，傅佩瑶一定言听计从，那么陈秀苓的行动就有了很大的进展。

她越想越兴奋，提笔写下：

我身处黑夜，我飞向黎明。

陈秀苓对王景瑜没有情爱，这一点她清楚，她曾以为理想的道路一片光明，曾经她看不起隐藏、伪装、甚至欺骗，可现在，在必要的时候，不要被热血冲了头脑，她必须要清醒。

而就花园那几眼，王景瑜已生情愫，他看透了陈秀苓，他明白，陈秀苓不爱他，她在利用他，可这个风流少爷甘愿被她利用，只要陪在这只热烈的青鸟身边，他觉得，他就拥抱了第一个春天。

陈秀苓的热烈、自由成了他生命中的第一个春天，他也知道，这个春天，注定是苦涩的。

唉，算了，只要在春天身边，死也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