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压迫与剥削的暗星升上天空时,注定会有黎明的光辉将它盖过,光影间隐约透着工人们高举的手臂,这是胜利的欢呼!
陈秀苓在赵望山的帮助下不断给工厂传送消息,鼓舞人心的话语也使工人们冷漠的心悄悄埋下了火种。
她在学堂里与青年们谈论着车夫们的情况,小会的每个人都在收集克扣车夫工资的证据,陈秀苓心里越来越激动,她隐约意识到,这个时期,在她的身边,一定会有一场激烈的“小革命”爆发,逼得剥削者不得不退让。
工厂里,工人们也热血沸腾,随着王香桂的鞭打,年轻人喊出“工人们,团结起来!”的激昂口号,中年人冷漠的心也渐渐化开,他们怀着为自己、为团体、为所有无产阶级的利益而斗争着,在这次开天辟地的变化中,陈秀苓的思想又一次升华,彻底走上了与底层人民同苦的道路。
再次遇到赵望山时,她激动地问道:“工厂那边怎么样?”
赵望山说:“不得不说,陈秀苓小姐,你的话很有影响力,现在工厂都像‘战场’了。”
陈秀苓心中无比喜悦,风在她耳边咆哮着,她望着飞鸟掠过,耀眼的阳光映入她的眼眸,工人阶级的光明第一次降临。
陈秀苓在家中听着傅佩瑶说的话,隐约猜测到,王香桂要销毁剥削工人的证据,还要更加残酷地鞭打他们。陈秀苓紧握拳头,可恶的剥削者啊,你多可悲啊,你在一步步把自己送进坟墓啊!
这一天,这反抗的火焰熊熊燃烧,这次意料之中的强烈反抗终于爆发了!
她从学堂回来,隐约听到傅佩瑶语气极为不安地和姨妈商量:“王香桂说,最近工厂不让学生进去本以为工人们能消停些,没想到现在更乱了,今天早上一大群人涌出工厂强烈要求王香桂减少鞭打、克扣工资、工作时间,他们又吵又闹,王香桂坚决不同意,他们其中还有人说要去告我们,王香桂无可奈何,只得暂时答应。”
陈秀苓不禁一惊,喜悦、激情、担心混杂在心里,让她的笑容间又微蹙眉头。
她又听到傅佩瑶说的下一句话,这句话让她不禁害怕起来:“王香桂说,仅凭这些工人是不可能突然反抗,肯定是这段时期有人托人来工厂煽动群众闹事。”
陈秀苓叹了口气,黄昏正渐渐退去,她凝望着天空,心中的害怕又被理想的交响曲磨灭,她犹豫着,是直接斗争还是保护自己。
这个问题到了第二天学堂里,她得到了启示,使她反抗的心更加坚定。
陈秀苓在学堂将心事讲给了张钰涵,张钰涵听后面色平静,反问她:“以前你开导人们时总说,胜利不是等来的,只有站起来反抗才有希望,难道你现在要后退了吗?”
陈秀苓听后心头一颤,往事如昨涌入她的心里,她明白,在这个危机的时期,她不能将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女亲手埋葬在资产阶级的黑土里。
她微笑着说:“谢谢。”
直到放学,陈秀苓脑子里还想着反抗的事情,突然,震天动地的嘶吼将她的思绪打断,她连忙扭头一看,原来是工厂的工人们的“革命”!
陈秀苓一惊,目光又移到监工们手中飞舞的鞭子,他们无情地飞打着反抗的人们,却打不死他们激动的心,一个被打倒在地的中年男人愤怒地吼叫道:“你们这群混蛋!不要以为鞭子能击碎我们的决心!”
王香桂紧皱眉头,眼底透着狠毒的光,她吼道:“你们这群狗东西!吃饱了就要造反!当初就该把你们都打死!”
一个年轻人激烈地喊道:“打死了我们还有后来人!”
人群如洪水般在工厂涌动着,王香桂已经控制不住局面,她望向四周,陈秀苓心猛地一跳,慌忙跑到小巷里躲了起来,探出双眼谨慎地看着,她突然看到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疯了似的闯进人群,抓住人就打,陈秀苓心如刀割,是剥削者先打动了暴力。
她的手指绞着衣角,王香桂高兴地喊道:“麦克斯!打死他们!”
陈秀苓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昏暗的小巷子口,长出了最坚韧的红花。
外国男人走到她面前,用一句极快的英语对王香桂说:“These people are absolutely crazy!(这些人简直是疯了!)”
正在这时,一个年轻工人突然扑向王香桂,王香桂吓得尖叫起来,他抓住她的手腕,眼睛通红地喊道:“我们现在不怕你们!记得吗?上一个星期我哥哥被你们打死了!记住恶毒的人们,是你们先用暴力厮打我们的!”
话音刚落,年轻人一巴掌扇了上去,陈秀苓心里大为震惊,工人们的高呼声在她耳边久久不散。
王香桂捂着脸大骂道:“狗东西!还敢打我?!”
外国男人麦克斯上前就和年轻人打了起来,工人队伍声势浩大,陈秀苓这颗心快速跳动着,这是最激烈的舞步!
最后局面不可收拾,王家的所有人都来到这里,亲口答应工人们的要求,并签了永久合同。
工人们欢呼雀跃,每个人都紧紧相拥,喜极而泣,他们大声喊道:“我们胜利了!”
陈秀苓不知什么时候,脸边也流下了滚烫的泪珠儿。
这欢呼声震颤了黑夜,惊醒了沉睡的人们,它划破了死寂的天空,带来无尽的黎明。
工人们迎来了第一次大胜利,虽然还有少数压迫,但他们已经离自由又近了一大步。
麦克斯和王香桂无奈答应他们后,陈秀苓嘴角露出恬静的笑容,突然,她想起来要早早回家,她心猛地一跳,趁着他们不注意,快速奔回姨妈家。
她跑到家门口,着急地打开大门,华丽的灯笼罩着空洞的家,空气凝着死寂,安静得可怕,陈秀苓庆幸,幸好下午他们都不在。
陈阿禾趴在桌前睡着了,静谧的灯光打在她傲慢的脸上,却没有大家小姐的气质。
老妈妈周阿荞恭敬地对陈秀苓说:“小姐,老爷一家都去王家了。”
陈秀苓对这个老妈妈的印象很好,她宁愿自己受苦也不愿看到别人挨饿。那次,陈秀苓想家哭泣时,她温柔地讲着美好的故事安慰她孤独的灵魂。她照顾谁都那么细心,而这类人,却是陈阿禾讨厌的。
陈秀苓低语:“你会把我今天晚回来告诉他们吗?”
周阿荞一惊,小心问道:“小姐是去干什么了?”
陈秀苓拉着她苍老的手,眼神坚定:“可怜的老妈妈啊,想想吧,他们压迫了工人,肆意欺负仆人,我是在为你们的幸福斗争啊!”
周阿荞大惊失色,附到她耳边说道:“小姐啊,你放心,这件事我绝不会说出去,你要当心千万别被陈阿禾这个小丫头知道了。”
陈秀苓感激地握着她的手,眼中闪烁着泪光,说:“感谢在这金笼里还有您这样的好人!”
深夜,楼下的动静杂乱。陈秀苓知道这一家人回来了,听着他们气急败坏的对话,她心里涌起如海潮般的喜悦,听上去这次反抗斗争取得了极大胜利,资本家们只好减少剥削、压迫。
一阵冰冷的喊声划破了她理想主义的黑夜,将她带到了现实的残酷,那是姨夫严肃的声音:“陈秀苓,下来!”
陈秀苓心砰砰直跳,指尖紧攥衣角,心里忐忑不安,脑海里回荡着她在反抗前的种种举动,她心不在焉地低头走下楼梯,来到姨夫面前,姨夫阴着脸问道:“今天工厂全乱了,工人们都开始反抗,你知道吗?”
陈秀苓声音有些发颤:“我在学堂念书,放学就早早回来了,什么也不知道。”
傅佩瑶嚣张地在旁边逼问:“王香桂都说肯定有人偷偷买通工人内部传递煽情消息,你说你不知道,证据呢?说不定你是记仇,为了报复王香桂这么做的。”
陈秀苓心中一笑,讥讽地说道:“你去找周阿荞问问,这就是人证。不要用你们那套庸俗的思想来看我,觉醒者不是自私的,如果是为了报复王香桂把工厂弄得不得安宁,那你们讨厌的陈秀苓就真该死了。”
姨妈眼神冰冷,说道:“秀秀啊,你一来怎么那么多麻烦呢?才那么点的小姑娘好好听话啊!”
陈秀苓冷静地说:“姨妈,如果您嫌我麻烦,那请把我赶走吧。”
姨妈脸色一沉,一家人对了个眼色,她扭头对陈秀苓摆出假笑,笑的渗人,好声好气地说道:“秀秀啊,或许真冤枉你了,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我们再调查调查。”
陈秀苓冷笑一声,转身上了楼,夜色是黑的,现在的中国黑沉沉的,反抗难免是要被这黑色吞噬的,它们剥了皮肉,却抽不走灵魂,闪烁的星星永远在月亮的领导下与黑夜抗争着。
陈秀苓心里憋屈,他们竟用那自私的眼光把她想成这样,她的行为是让工人们维护自己的权利,打倒剥削者,而不是报复王香桂。
楼下的声音愈加激烈,傅佩瑶带着对表妹的仇恨坚持认为是陈秀苓暗中传递消息;傅纨宴没有主见,人云亦云,想法一会偏向傅佩瑶,一会又恍恍惚惚;姨妈原本怀疑她的心也有些动摇了;姨夫则显得特别冷静,好像这件事与他无关。
陈秀苓的心从头到尾都是紧缩着的,一缕花香悠悠飘进昏暗的屋里,萦绕于她愁苦的心间,远处的溪水静静流着,月光融于绿水间,在她的发梢上留下一个月光吻。
又一声喊声,陈秀苓下了楼梯,平静地看着他们,但心里还是有几分慌乱。
姨妈问道:“你说的全是实话?”
陈秀苓嗤笑一声,反问道:“您问的全是假话吗?您问实话我便回实话。”
傅佩瑶在旁边低头不语,陈阿禾在背后恨的咬牙切齿,陈秀苓哈哈一乐,说:“你们查吧,我可先走了,证据都在这!”
说着,她指指自己的心,随后,大步走到沙发随意坐下,眼神懒散地看着他们,她确实参与了反抗斗争,但不能暴露,她在极力地演戏。
几个人激烈地争论着,不时还瞥她一眼,陈秀苓能明显地看出来,姨妈已经有些偏向她,其他人又没有主见,现在最大的敌人就是傅佩瑶了。
傅佩瑶昂着头猖狂地说:“不是她还能是谁?还是说王香桂的推测是错的?”
陈秀苓站起来一挑眉:“怎么没有这个可能,都怀疑到我这个学生头上了,她怎么了?”
傅佩瑶一瞪眼睛,也不说话了。
陈秀苓心里一笑,她这次不仅要隐藏好自己的身份继续领导斗争,还要让这些资产阶级内部逐渐分裂。
这样的事也只有她能办到了。
陈秀苓冷笑一声,打断他们的议论:“我说,你们今天这是怎么了,偏要抓什么帮凶啊?工人们反抗还不是你们压迫得太厉害了吗?哪有什么人煽情啊?”
姨妈犹豫片刻,也说:“或许真是这样。”
傅纨宴说:“应该没那么简单。”
陈秀苓不等傅佩瑶说话,抢先说道:“那你觉得你们的压迫没那么简单吗?”
傅纨宴脸涨得通红,大厅静了好久,她笑了,傅佩瑶已经和其他人的意见越走越偏并开始口头攻击了,一家人越闹越不愉快,陈秀苓欣然一笑上了楼。
快天亮了,工人阶级的天总有一天会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