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和秦瑟聊天的间隙,秦回试探着她对连子轩的态度。
“皇兄,你说怎么样才算好人呢?”秦瑟忽然问道。
秦回看着她,“怎么,有人让你困惑吗?”
秦瑟抿了抿唇,没回答,但她的眼神已经出卖了她。
“不同人不同事,不能一概而论。”秦回淡淡开口,“连家的小公子,你觉得他如何?”
秦瑟猛的一抬头,脸一下子红了:“皇兄怎么也知道了……”
“猜的。”秦回笑了笑,“你若真心喜欢,便多了解了解,连家虽复杂,但人心如何却是说不准的,要自己接触了才知道。”
秦瑟低下头,手指绞着帕子,声音轻的像蚊子一样:“他说,他会说服家里人的。”
可被权利系住的真情,真的是能仅凭说服就能挣脱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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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浩浩荡荡的人马顺利抵达行宫,皇帝体恤,将宴会移到明晚,许众人自由休息安顿,皇后特意挪了一处地方,摆上玩乐的家伙,邀请随行家眷一起,青年的子弟们聚会,很是热闹。
邀请自然也送到了秦回这里,带着皇后的特别吩咐,要他去见见人,暗指着婚配的事。
秦回却是拒绝了,一来他并不喜欢这样的场合,而来皇后正为皇孙的事烦心,他要是真娶妻生子反倒是雪上加霜,他也不想现在去皇后面前显眼。秦回借口自己身体不适,来的嬷嬷也没有坚持,嘱托了几句便走了。
不知是不是有意安排,秦回住所的位置和主殿隔开一段距离,但这份冷清不是他一个人的,因为还有一个人的位置在他边上——二皇子秦源。
秦源和他封王的时间隔的不远,取字燕,封作燕王,但秦回还是更习惯称呼为二皇兄。
秦回和他这位二皇兄的交集其实很少,少到如今想起对方时记忆还只停留在连宁身后那个瑟缩寡言,小心翼翼瞧着母妃脸色的孩子。
皇帝讲求兄友弟恭,兄长在侧,秦回理应要去拜访,刚起身却听见余毅来通传,说是燕王殿下来了。
相比于于秦昱的温润如玉,秦回的一眼惊鸿,二皇子秦源则衬的普通许多,但却是一眼能让人放下防备产生好感的长相。
秦回看着有些生疏的人,问道:“二皇兄怎么来了?”
秦源的动作里有些局促,多年生疏的慌张,“刚刚皇后娘娘的嬷嬷告诉我你身子不适,我便想着来看看。最近……身体还好吗。”
意料之外的,堪称蹩脚的关怀。
面对这位连家竞争的核心人物的,秦回原是打了十二分精神的,可没想到严阵以待后,首先承接住的是秦源的慌张,最先见到的竟是当年的那个孩子。
是曲意逢迎,还是另有隐情?
但也借着那个难得的机会,两人像是平常的兄弟般闲聊着,门口传来闹腾的声音,卫参就这样带着一脸嫌弃闯进殿中,“殿下,我跟你说……”
没说完的话在看见屋内的秦源那那一刻霎时间一起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最后只干巴巴吐出一句:“燕王殿下也在啊……”
秦回起身打了圆场,秦源也识趣借机,离开前,他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艳羡。
卫参一屁股坐下,人却还不老实,探头探脑的看,直到确认秦源真的离开后才如释重负,“燕王殿下怎么也在殿下这啊!”
秦回听着卫参话里的后怕,挑眉问道:“你很怕他?”
“也不是。”卫参撇了撇嘴,“我这不是怕说漏嘴了吗,而且连家的人,我可喜欢不起来。”
“少说两句。”行宫毕竟不如王府安全,有卫参这个大喇叭在,最该怕的就是隔墙有耳,“你又怕说漏嘴什么?”
“还不是我住的那个位置!”一提到这个卫参面上就焉了吧唧的样子,控诉道:“不知道是哪个看热闹的人排到位置,我在连氏堆里,在堆里就算了,旁边居然还是连子轩啊!这让我怎么住!”
说着,卫参一把抱住秦回的胳膊,也不管什么面不面子了,张口就嚎道:“殿下让我搬到你这里来吧,我真不想和他挨着啊……”
“行了行了。”秦回推开卫参还要凑上来的脑袋,无情道:“刚刚不还说不喜欢连家人,二皇兄可就在我隔壁,你又住的了了?”
“在隔壁?!”卫参有些傻眼了,可想起自己那边的妖魔鬼怪,他眼一闭咬牙道:“住的了住的了!殿下你都不知道,连家那些人进进出出烦得很,那臭小子和他哥还一到行宫就开始吵,屋顶都要给他们吵翻了啊,这可叫我怎么住,我不想回去啊,可怜可怜我吧殿下。”
“吵架?”秦回扒拉开身上的卫参,扯了扯被弄乱的衣服,捕捉到话中的奇怪。
“对啊,吵个没完呢!”卫参为这份扰民愤然道,“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吵的,那小子也是牛,把他哥气走了后连着来的劝的人都给赶走了。”
秦回直觉是尚公主的事情,听上去倒是连家奈何不了这个幼子,卫参却是一提到就火大,越说越来气,说的口干舌燥的,刚准备继续就瞧见门外出来一张一样讨厌的脸。
花曲琛也是一样的想法,面上的不耐藏都懒得藏,他记得自己明明给这人移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了,怎么还能来烦殿下。
秦回在注意到花曲琛看着卫参的神情时就想通了这段悲惨经历的原因,担心两人又要冲突,趁着卫参还没想明白,许诺完住宿后就赶紧给人打发走了,留着花曲琛在屋内。
秦回想不通两人到底是怎么看对方不顺眼的,以至于一直斗到现在,他没有问,而是直接道:“等鸿渐想明白了他绝对要来找的,你何必自找麻烦?”
“谁让他老是来烦着殿下,我不喜欢。”花曲琛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显然是没把卫参放在眼里,“我每次来找殿下他都在,殿下都没空搭理我了。”
秦回想起来过去卫参挑衅后被报复吓得满王府乱窜,罪魁祸首倒是在自己面前委屈起来了。
花曲琛是来提醒他行宫估计有人要动作,让秦回小心的,两人便聊了几句,确认一下要是被牵连的脱身方案,秦回还将皇帝有意提拔花曲琛的意向讲了,青年却是没什么欣喜的样子,仿佛那万人向往的位置在他这里无足轻重。
反倒是临走前提了和卫参一样的请求,眼神里的满是希望。
秦回拒绝了,他不想一早醒来就听见卫参来告状的声音,一个两个都要来还不得乱套了。更何况他还有些害怕,他直觉要是长绝知道这一切绝对不会让他好过。
花曲琛走了,没什么失落,秦回刚感叹着他心胸宽广了,晚间就传来锦衣卫防护严查的消息,以及卫参传来来不了了的消息。
原来在这等着呢。
闹腾的事一码归一码,晚间秦回拿着棋子和自己对弈时,有人长袍叠袖将棋盘扫的一团糟,手里还执着将要未落的黑子,一脸无辜。
秦回还没出声,却被那人倒打一耙,“殿下这棋子放的也太不稳了。”
秦回无语的看了长绝一眼,“那下次我命人订在棋盘上可好。”
“甚好。”长绝回答的干脆,在秦回生气前又忽然从身后变出两小坛酒,放在桌上,“殿下,尝尝看吗?”
秦回拿起一坛,刚凑近鼻尖,酒香就飘来,他转过坛身研究,恰好在坛下看见了一朵梅花标,“冯春楼的酒?”
“刚上的竹叶青,拿来给殿下尝尝鲜。”长绝打开坛子,倒出的酒液带着浅绿,盛在白玉无瑕的杯子里,看不出浓烈,还没喝就让人觉得赏心悦目了。
秦回轻抿了一口,发现味道清甜不辣,仿若果酿一般,闲聊中多饮了几杯,转弯的话最后又落回今日发生过的事情上,“皇后今日又为了赐婚的事来了……她倒是周全。”
长绝一听到秦回提起这事就面色一沉,艰难的维持着面上基本的大度,“那殿下呢,殿下怎么想。”
“王妃的人选自当要好好挑选的。”秦回想逗逗眼前人,可想起那人委委屈屈的样子,自己还是不舍得,说出口的话又换个了方向,“这事有人比我更有打算吧。”
长绝勾唇笑起来,凑近秦回,“按臣的打算,可是要满城红妆,昭告天下的。”
“殿下肯给吗?”
月下的流光透过窗子洒在将棋盘弄的一团糟的罪魁祸首身上,长绝坐在散乱着的黑白棋子间,带着让秦回不自觉想要靠近的吸引力,仿若棋间仙子。
天赐人间,是只属于他的礼物。
不知是谁先跨过了那长久以来的横线,夜深情不自禁,秦回的记忆停留在蒙在眼上的黑纱上。
目不可视物,其他的感官便格外清晰起来,唇齿间的攻城略地,敏感腰间那流离作乱的手,衣衫凌乱满室旖旎,他只能仰起头,仿佛一只美而易碎的银蝶,被动承受这一切。
呜咽声断断续续,不知因何而起的泪染湿黑纱,一切都在今夜里浮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