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横槊赋 > 第11章 陵寝疑云

横槊赋 第11章 陵寝疑云

作者:千央想吃烧鸡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2-07 23:06:03 来源:文学城

孙得福死了。

这个消息像是一滴墨汁滴入清水,在死气沉沉的蓝田县晕染出一片浑浊的阴影。

翌日清晨,静尘苑那扇被风雨侵蚀得发黑的木门,被人捶得震天响。

来的不是收尸人,而是蓝田县令,王之胜。

此人是个典型的刀笔吏出身,五十上下,面皮白净得有些虚浮,一双吊梢眉下藏着两颗算盘珠子似的眼睛。他并未带刀兵强闯,而是带了一班衙役和师爷,捧着大周律例,站在雪地里高声诵读。

“……皇子虽贵,然法不阿贵。私杀内侍,乃是暴戾失德。下官身为蓝田父母官,虽不敢拿问殿下,却不得不为朝廷法度,向宗人府参上一本……”

声音穿过院墙,带着一股子官僚特有的拿腔拿调,听得人牙酸。

书房内,李承锋手中的横刀“仓啷”一声出鞘半寸。

“这帮苍蝇。”

李承锋在狭窄的屋内来回踱步,那股子刚压下去的煞气又在眉宇间翻腾,“昨天杀那个老阉狗的时候,一个个装聋作哑。今天倒是成了青天大老爷了?他这是想踩着我的脑袋往上爬!”

他并不怕死,但他厌恶这种被一群蝼蚁围攻的憋屈感。尤其是这种满口仁义道德,实则一肚子男盗女娼的文官。

“让他叫。”

一张纸上写着字,轻轻戳了戳李承锋的后背。

角落里,沈玉阶正埋首在那堆从孙得福房里搜出来的账册中。他连头都没抬,只是静静地用左手翻过一页发黄的竹纸。

李承锋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沈玉阶极其冷静。他沾了沾茶杯里的残水,在桌面上快速写下一个字:

“价”。*

李承锋皱眉:“什么意思?”

沈玉阶指了指门外,又指了指那个“价”字。

他是在告诉李承锋:王之胜不是来讨公道的,他是来讨价还价的。孙得福是他的手套,如今手套被撕了,他得来看看这背后的主子是不是还能惹得起,顺便讨回点损失。

李承锋冷笑:“他也配?”

沈玉阶没有理会他的怒气,而是从那堆账册中抽出一本《静尘苑日用流水簿》,摊开在李承锋面前。

指尖在上面轻轻点了三下,发出笃笃的闷响。

李承锋凑过去看,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流水账:

十月初五,购精炭五百斤,支银五十两。

十月初八,购粗盐三百斤,支银三十两。

十月十五,购精炭八百斤……

十月二十,购粗盐五百斤……

“这账做得平整,乍一看并无不妥。”李承锋看着那些数字,只觉得头大,“皇陵阴冷,多烧炭,多腌菜,也是常理。”

沈玉阶摇了摇头。

他找出一支秃笔,在一张废纸上写道:

“炭是精炭,盐是粗盐。炭用于取暖,盐用于腌菜。此乃常理。然殿下请看——”

他笔锋一转,指向账目上的日期:

“今冬无大祭,无需熏香除湿,这静尘苑加上守陵卫兵统共不过三百人,即便日夜烧炭,一月两千斤足矣。但这账上,一月竟走了八千斤精炭。”

“更甚者,盐。”

沈玉阶的笔尖在那个“盐”字上重重一顿,墨汁晕染开来,像是一个黑色的漩涡。

“一月购盐三千斤。若是腌菜,这皇陵里的人怕是要被齁死。且大周盐铁专营,官盐价昂。孙得福贪财如命,若是自用,何须走公账买这么多高价盐?”

李承锋虽不懂庶务,但并不傻。被沈玉阶这么一点拨,他也觉出了不对味:“你是说,他在倒卖物资?”

沈玉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摇了摇头。

倒卖物资?那才几个钱。

他在纸上写下了一个足以让李承锋头皮发麻的推论:

“炭火高温,粗盐提纯。殿下,这秦岭深处多咸水泉眼。若有人封锁山道,以守陵为名,用皇家的炭,煮皇家的山泉,提炼私盐……”

私盐。

这两个字一出,书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大周律:贩私盐者流三千里,炼私盐者斩立决。

因为官盐不仅贵,而且杂质多,味道苦涩。私盐若是提炼得法,不仅价格低廉,而且色白味正,利润何止十倍百倍?

这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而皇陵,是这买卖最好的掩护。这里是禁地,官府无诏不得搜查;这里有现成的燃料,有免费的劳力,还有绝对的隐秘。

那个在门外叫嚣的县令王之胜,哪里是来维护律法的,他分明是这庞大私盐网络的一把保护伞!孙得福死了,断的是他的财路!

“好大的狗胆!”

李承锋怒极反笑,手中的横刀狠狠拍在桌案上,震得笔洗里的水都溅了出来,“吃着皇家的粮,挖着皇家的坟,还要在老子眼皮子底下干这种断子绝孙的勾当!”

“杀了他!”

李承锋提起刀就要往外冲,“老子这就出去砍了那个狗官,拿他的人头祭旗!”

“啪。”

一只冰凉的手,死死扣住了李承锋的手腕。

沈玉阶拦在他身前。因为动作太急,他不能说话,只能用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李承锋,眼神中满是焦急与警告。

他用力摇了摇头。

李承锋看着他:“你拦我?这种贪官不该杀?”

沈玉阶松开手,转身提笔急书,笔走龙蛇:

“杀不得!此时杀他,便是杀人灭口。私盐的证据还在他们手里,殿下一刀下去,他们定会立刻销毁罪证。届时殿下便是滥杀朝廷命官的疯子,而这私盐的黑锅,搞不好还会扣在殿下头上!”

“王之胜既然敢来,背后定有京中权贵撑腰。我们在明,敌在暗。硬碰硬,是下策。”

李承锋看着那几行字,胸口的怒火像是一锅沸油被泼了一瓢冷水,虽然炸得更响,却也让他强行冷静了下来。

“那你说怎么办?”李承锋烦躁地把刀扔回桌上,“难道就任由他在外面骂?本王咽不下这口气!”

沈玉阶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他放下笔,走到李承锋面前。

他伸出手,指了指李承锋的脸,又指了指旁边的卧榻,然后双手做了一个合十枕在脸侧的动作——那是“睡觉”的意思。

李承锋一愣:“睡觉?”

沈玉阶摇摇头,又指了指外面,然后捂着胸口,装作一副痛苦不堪、随时要断气的模样。

李承锋懂了。

“装病?”他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你让本王向那个芝麻官装孙子?”

沈玉阶点点头。他在纸上写道:

“示弱。”

“虎狼捕猎,必先伏低身姿。殿下越是强硬,他们越是警惕。只有殿下‘病’了,‘废’了,成了个只能在床上苟延残喘的废物,他们才会觉得安全,才会露出马脚去转移那批盐货。”

“王之胜今日来,就是探虚实的。殿下若不出面,他便不知深浅。殿下若病重,他便会以为孙得福之死只是殿下发疯的意外,从而放松警惕。”

这是一场心理博弈。

李承锋看着沈玉阶。这个不能说话的人,心思却比那九曲黄河还要弯绕。

“行。”

李承锋咬了咬牙,扯出一个森寒的假笑,“本王就当一回病猫。”

沈玉阶立刻行动起来。

他从柜子里翻出一盒不知何用的胭脂,又弄了些锅底灰。他示意李承锋坐下,然后用指腹沾了些灰粉,轻轻涂抹在李承锋的眼底和脸颊侧面。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微凉,带着那一贯的药香。

李承锋僵着身子任他摆弄,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清冷面孔。沈玉阶的神情专注得像是在画一幅工笔画,全然没有意识到两人此刻的距离有多暧昧。

片刻后,一个眼窝深陷、面色青灰、看起来纵欲过度又被吓破了胆的“废人”出现在铜镜里。

沈玉阶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他指了指门外,又指了指自己,做了一个“跑”的手势,脸上瞬间切换成一副惊慌失措、天塌地陷的表情。

不需要语言。

这就是最好的剧本。

李承锋躺回榻上,拉过被子盖住自己,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虚弱至极的呻吟:

“哎哟……本王的心口……疼死我了……”

门外,王之胜骂得口干舌燥,正疑惑里面怎么没动静,是不是这七皇子真的被吓住了。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

大门开了一条缝。

那个据说是在皇子身边伺候的哑巴杂役,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沈玉阶披头散发,衣衫不整,还没跑下台阶,就“扑通”一声跪倒在雪地里。

他对着王之胜,张大嘴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发出“啊……啊……”的嘶哑气声。他满脸都是泪水,双手疯狂地比划着——先是指指里面,然后双手捂住胸口,翻了个白眼,最后重重地在地上磕头。

那模样,活脱脱是一副“我家主子快不行了,求大人开恩救命”的惨状。

王之胜愣住了。

他身后的师爷凑过来,低声道:“东翁,看这哑巴急成这样,莫不是……那位爷真的吓出好歹来了?听说他本来就有旧伤……”

王之胜眯起那双算盘珠子似的眼睛,看着雪地里磕头磕出血印子的沈玉阶,又听着院子里隐约传来的呻吟声。

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下来。

“哼,果然是个绣花枕头。”

王之胜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轻蔑。一个被吓病的废皇子,哪怕再疯,也翻不出他的手掌心。既然如此,那批还没运走的货,今晚就可以放心动了。

“既然殿下抱恙,那下官就不打扰了。”

王之胜装模作样地拱了拱手,语气里满是敷衍,“改日再来探病。”

说罢,带着人扬长而去。

雪地里,沈玉阶依旧跪着,身子随着抽泣剧烈颤抖。

直到那行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

他才缓缓直起腰,脸上的惊慌与泪水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他抬起袖子,面无表情地擦去脸上的泪痕,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雪。

回头看向那扇半掩的院门。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