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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槊赋 第10章 剑出无回

作者:千央想吃烧鸡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2-07 23:06:03 来源:文学城

夜色如墨,被积雪映照出一种惨淡的青灰。

内务处的公房里,地龙烧得正旺。孙得福那条断腿已经被夹板固定住了,但他依然疼得龇牙咧嘴。为了止痛,也为了压惊,他命小太监搬出了两坛私藏的“烧刀子”,正借酒浇愁,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李承锋的祖宗十八代。

他是个没根的东西,骂起人来也透着一股子阴毒的尖刻。

“什么皇子……呸!落了架的凤凰不如鸡!等明儿个咱家写封密信递进宫里,告他个‘心怀怨望,虐打奴仆’,看宗人府怎么收拾他……”

“砰!”

门板没有任何预兆地向内崩裂。

寒风裹挟着雪花,连同那个如同修罗般的男人,一同卷了进来。

李承锋手里提着那把还未归鞘的横刀,刀尖垂在地上,随着步伐拖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沈玉阶跟在他身后,脸色苍白,手里捧着一摞账册——那是李承锋逼他连夜伪造出来的“贪墨铁证”。

孙得福吓得酒醒了一半,手里的酒碗“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七……七殿下?您这是……”

“奉旨查账。”

李承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他没有给孙得福任何辩解的机会,甚至懒得去听这个阉人的求饶。

在大周律例中,守陵人盗卖贡品、私吞祭礼,是剐刑。虽然孙得福罪不至死,或者说罪证未必确凿,但对于此刻的李承锋来说,真相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需要一颗人头,来告诉这皇陵上下的所有人:他的狗,动不得。

“这就是你私吞的御贡‘烧刀子’?”

李承锋用刀尖挑起地上的酒坛碎片,眼神森寒,“好大的胆子,竟敢偷喝祭祀先帝的贡酒。孙公公,你去地下跟先帝解释吧。”

“不!殿下饶命!奴才没有……奴才……”

孙得福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想要爬起来逃跑,但断腿让他动弹不得。

寒光一闪。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一记横抹。

“噗嗤——!”

鲜血如同高压下的喷泉,从孙得福那肥硕的脖颈中激射而出。

因为距离太近,且李承锋是有意为之,那股滚烫、腥红的液体并没有全部溅在行凶者身上,而是越过李承锋的肩头,劈头盖脸地泼向了站在他身后的沈玉阶。

那一瞬间,世界变成了红色。

沈玉阶只觉得脸上骤然一热,紧接着是一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滚烫的血顺着他的睫毛、鼻梁流淌下来,滴在他苍白的嘴唇上,染红了他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

他没有躲。

或者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戮震慑住了。

他是个读书人。哪怕经历过抄家灭族,哪怕见过刑场的惨烈,但他从未离死亡如此之近。近到他能感受到那血液中残留的体温,近到他能看清孙得福那颗滚落在脚边的头颅上,依然凝固着的惊恐表情。

“看清楚了吗?”

李承锋转过身,那张英挺的脸上也溅了几滴血,让他看起来显得格外的妖异和疯狂。

他伸出手,粗暴地用拇指抹去沈玉阶眼皮上的一滴血珠,动作极重,擦得那块皮肤泛红。

“这就是欺负你的下场。”

李承锋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嗜血的快意,“记住了,这种人的血,比阴沟里的水还要脏。但有时候,只有用这种脏东西,才能洗干净你受的屈辱。”

沈玉阶木然地站在那里,怀里的账册散落一地。

他看着李承锋,透过那层血雾,仿佛看到了一头终于撕下伪装的野兽。

那一夜,静尘苑里的炭火烧得格外旺。

孙得福私藏的几百斤红罗炭被李承锋命人全部搬了回来。银红色的炭火在铜盆里噼啪作响,驱散了满室的寒意,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沈玉阶坐在铜镜前,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脸上的血迹。

水盆里的水换了三遍,依旧泛着淡淡的红。他擦得很用力,甚至将脸颊擦得脱了皮。

李承锋坐在他对面,手里把玩着一把短剑。

那是从孙得福的私库里搜出来的。一把前朝的古物,名曰“鱼肠”。剑身极短,不过七寸,剑刃薄如蝉翼,寒光凛凛,显然是见过血的凶器。

“别擦了。”

李承锋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再擦脸皮都要破了。”

沈玉阶的手顿了顿,放下巾帕。镜子里的人,面色苍白,眼尾却因为用力和羞愤而泛着红,在那层未干的水汽下,透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破碎感。

“过来。”

李承锋招了招手,像是在唤一只小猫小狗。

沈玉阶迟疑了一下,还是起身走了过去。

“当啷。”

那把“鱼肠”短剑被李承锋扔在了桌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拿着。”

沈玉阶愣住了。他看着那把剑,那是纯粹的杀人利器,与他惯用的毛笔既然不同。笔是软的,是有弹性的,是用来讲道理的;而剑是硬的,是冰冷的,是用来终结道理的。

他伸出手,犹豫着握住了剑柄。

沉。

比想象中要沉得多。那种沉甸甸的分量压在手心,让他那只受了伤的手微微发抖。

“握错了。”

李承锋嗤笑一声,站起身,绕到了沈玉阶的身后。

书房的空间本就狭窄,两人一前一后站立,距离瞬间被拉近到了极致。李承锋的身形高大魁梧,像是一座山,将瘦削的沈玉阶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手抬高。”

李承锋伸出手,从身后覆盖住了沈玉阶的手背。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且布满老茧。那一层粗糙的茧子摩擦过沈玉阶细腻的皮肤,带来一种轻微的刺痛感。

沈玉阶的身体瞬间紧绷。

这种姿势太过亲密,也太过危险。李承锋的胸膛紧贴着他的后背,每一次呼吸,那种灼热的气息都会喷洒在他的后颈上。他甚至能感受到李承锋胸腔里那颗强有力的心脏正在沉稳地跳动。

“放松。”

李承锋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引导力,“你这样握剑,还没捅死别人,先把自己的手腕折了。”

他强行掰开沈玉阶僵硬的手指,重新调整了握剑的姿势。

拇指压住剑格,食指与中指扣紧,手腕下沉,小臂发力。

“你的那些诗文,写得再好,也救不了急。”

李承锋握着他的手,带着他缓缓抬起短剑,剑尖直指前方虚空中的某一点——那是敌人的咽喉位置。

“今日若是没有我,那老阉狗把你踩在泥里,你能如何?跟他讲孔孟之道?还是给他背《商君书》?”

沈玉阶沉默了。

他想起白天在雪地里的那一幕。那种无力感,那种被践踏的屈辱,比手上的伤口更让他痛。

笔杆子在盛世是权柄,在乱世,有时候连根烧火棍都不如。

“记住了。”

李承锋突然收紧了手臂,将沈玉阶死死禁锢在怀里。他握着沈玉阶的手,猛地向前一刺!

“嗖!”

短剑划破空气,发出一声凄厉的啸叫。

虽然只是刺向空气,但沈玉阶依然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反作用力顺着手臂传遍全身。那一瞬间,他仿佛真的刺入了某个人的身体,那种掌握生杀大权的战栗感,让他灵魂深处微微颤抖。

“笔杆子杀人太慢,本王教你武道的杀人术。”

李承锋低下头,下巴抵在沈玉阶的肩窝处。他的声音砸在沈玉阶的心上:

“记住,剑出无回。”

“这把剑一旦拔出来,就没有收回去的道理。要么不出鞘,出鞘必见血。不想死,就先让别人死。”

沈玉阶看着手中那把寒光闪闪的短剑。

剑刃上倒映着他那双清冷的眼睛,以及身后李承锋那双充满野性的眸子。

两双眼睛在剑锋上重叠。

这是一个仪式。

如果说“蓝袖添香”是沈玉阶试图用文明去驯服野蛮,那么此时此刻,就是李承锋在用暴力去武装文明。

你教我以笔安天下,我教你以剑卫己身。

沈玉阶深吸一口气,眼底的犹豫与挣扎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反手握紧了剑柄。

那只受了伤的手虽然还在微微颤抖,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

他在李承锋的掌心里,轻轻点了点头。

李承锋感受到了怀中人的变化,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很好。”

他松开了手,退后一步,看着沈玉阶独自握剑站在那里。那原本柔弱的书生,此刻手中多了一把凶器,竟也生出几分凌厉的杀气来。

“这把‘鱼肠’送你了。”

李承锋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那本《尔雅》,随意地翻了一页,像是掩饰什么似的说道,“拿着防身。下次再让我看见你被人踩在脚底下……”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沈玉阶:

“我就先杀了那个踩你的人,再罚你抄一百遍《孙子兵法》。”

沈玉阶愣了一下。

他看着手中那把冰冷的短剑,又看了看那个别别扭扭开始读圣贤书的“疯子”。

窗外,风雪未歇。

但沈玉阶突然觉得,这个冬天,似乎也没有那么冷了。

他收剑入鞘,动作虽然还显生涩,却已有了几分决绝的意味。

他走到书案前,提起笔,在一张干净的宣纸上,郑重其事地写下了一行字:

“承蒙殿下赐剑。此身虽如草芥,愿为殿下——手中利刃。”

李承锋瞥了一眼那行字,冷哼一声,耳根却悄悄红了。

“少废话。昨天那个‘初’字怎么写来着?再教一遍。”

沈玉阶微微一笑。

他放下剑,拿起笔。

小生一直在存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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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剑出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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