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我吧 第21章 第 21 章

等到张致和一众强大的修士赶来时，看到的便是深不见底的巨坑，原本的群山被移为盆地，原本郁郁葱葱的树木都化为粉末。

魔主一个人悬在半空中，月光洒下来，给他镀了一层白边。

以他为中心，方圆十里再看不到一点生机。

张致身旁的几个修士纷纷握紧了武器，“张宗师，这可和你跟我们说的不一样啊。”

张致保证过，魔主绝不会在人界乱来。

魔主听到了，刚刚还肃然悬立在半空的魔主，瞬间出现在众多修士面前。

拔剑声纷纷响起，防备地看着面无表情的魔主。

张致问：“发生了什么？”

他还是想知道，魔主突然出现在人界大肆破坏的原因是什么？

魔主向上摊开手掌，露出手心的一坨血肉。

他另一只手点了点那坨血肉，半空中就显现出投影。

投影中是四个人类修士。

从他们开始探讨，魔界的事物都是炼器的好材料，那不会老死的魔族呢？

到在裂缝边缘接触弱小的魔族，直到确认目标。

知道魔族不会在夜晚来到人界，于是哄骗魔族夜晚在魔界交易。

魔族隐瞒了父母，相信了巧言令色的“朋友”，魔主确认的朋友。

他独自出门，被四个修士联合掳走，来到人界，被投入炼丹炉。

魔族在炼丹炉中痛苦的嘶吼声逐渐减弱，最终消失。

修士们讲不出话来，他们想要解释人类是多样的，如同人界一样，是会有不友好的存在。

但看到魔主面无表情的面庞，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肃杀气息。

没人能说出话来。

那时张致已经是最强者，但张致给人的感受永远是温和的，魔主那时的实力还不清楚。

但给人的压迫感不是张致能比的。

那是一种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杀死的凉意。

投影还在播放，一个身影闯入洞穴，炸毁了炼丹炉，捞出来只剩一半的魔族尸体。

魔主问：“我们不是朋友吗？”

四个修士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求饶，求魔主不要杀死自己。

其中一个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的心声被播放出来。

“人类怎么可能会和魔族成为朋友？”

魔主将死去魔族的尸体收回储物器里，“原来不是朋友吗？”

那人诧异魔主能听到自己的心声，下一秒魔主的攻击已经到了脸上。

护身法器碎了。

魔主猜到敢做出这种事的修士一定有所倚仗，倒也并不奇怪。

几个修士见魔主不打算放过自己，纷纷掏出看家本事。

一场大战即将开始。

但很可惜，这几个人很明显不足以和魔主抗衡，战斗很快结束。

画面中魔主带着长长指甲的手伸了过来，投影结束。

沉默无言。

张致最先开口，“我很抱歉，人类会做出这种事。”

“我们是朋友吗？”魔主丢掉了手中模糊的血肉，注视着眼前的张致。

张致不知道该怎么说，他认可他和魔主是朋友，但人类的数量太多，他没办法保证人类会和魔族也是朋友。

尤其是在看完刚刚的投影后。

人类不可能像魔族一样，魔主一下令，所有魔族都会遵守。

人类没有这样的存在，也不可能出现这样的存在。

“我和你是。”张致开口回答，嗓音中的干涩令他没有想到，“但不是所有人类都可以和魔族成为朋友。”

魔主勾起唇角，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多了分笑意，却没有善意。

“魔族一直把人类当做朋友，那人类呢？”魔主问。

张致回答不了，他没办法知道所有人类的想法，甚至直到如今，知道魔族存在的还是小部分人。

“张致，你说你和我是朋友，好，但我想要和你们主人聊聊。”魔主不打算刁难他，“我要和人类的主人聊聊，人类和魔族是什么关系？”

这次张致身边的修士先开口了，“人类没有主人。”

“那就找能约束人类的人来。”

再一次陷入沉默。

人类没有这样的存在，普通人中倒是有皇帝这个身份，但皇帝只能管理凡间，管不了修士。

修士中分为各个宗门，还有散修，连等同于皇帝身份的人都没有。

即使有，修士也不会随意插手凡间的事情。

“没有这样的人。”张致回答。

“那就找最强的人。”

“那就是我。”张致开口，“但我没办法像你一样给所有人类下达命令，也做不到让所有人类都听我的。”

张致对这件事情很抱歉，他没有想到魔族会这样的……温良，这样的相信人类。

明明他也知道，人类中有太多的烂人，但他没有提前和魔主说明。

“我的问题，魔主，是我给了你对人类过于好的印象了。”张致道。

“也就是说，没办法约束人类是吗？”魔主只问这一个问题。

张致无奈地点头，的确是这样。

魔主点了点头，“好。”

说完他就径直离开了。

其他修士纷纷讨论后续人类和魔主还能如何相处，世道是不是要变了，张致已经跟了上去。

他不知道该和魔主说什么，这件事情他没办法说什么，只能跟着魔主，防止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一直跟到那道裂缝处。

魔主终于回头看向身后的张致，“为什么要跟过来？”

张致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其实是一个嘴皮子很厉害的人，今夜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不会对普通人类出手的。”魔主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和你还是朋友。”魔主笑了一下，“对吧？”

这反而是张致想要问的，所以他点头，却从魔主的笑容里看出了其他的意味。

魔主和张致还是朋友，但人类和魔主不会是了。

魔主跨过裂缝，回到了魔界，隔着那道裂缝看向张致，“既然没人能约束人类，那我也就不会再约束魔族了，这样才公平不是吗？”

魔族的感情和魔界一样的单调，爱恨分明，纯粹。

不是朋友，还会是什么关系呢？

那晚之后，魔界和人界的交流反而更多了。

魔界不乏强大的魔族，虽然比不上张致，但可以破开一道小型的裂缝，可以在魔界的任何地方，通过那道裂缝来到人界。

不过那道小型的裂缝和张致造成的不同，不会永远存在，只会短暂的存在，很快便会消失。

所以要从人界回去，要么从张致造成的裂缝回去，要么再次破开一道小型短暂的裂缝。

在人界的裂缝渐渐被修士研究，也掌握了方法。

所以人魔两界的交流变得更加频繁。

失去了朋友滤镜，魔族对人类那近乎没有上限的容忍逐渐消失，双方的小矛盾逐渐加强。

魔主讲累了，停下来缓了缓，看向杨明言。

杨明言一言不发的听着魔主讲述当年的故事，反而让魔主彻底沉浸到了以往的记忆中。

见魔主停下来，杨明言才开口笑道：“人类会做出这种事情，我一点都不意外。”

起初，杨明言一直以为，人魔两界的矛盾点主要归功于魔界。

因为发起战争的是魔界，毫不掩饰对人界渴望的也是魔界。

但当听到是人类率先打破了和平，杨明言一点也不意外。

就像他的故乡是在人魔的交手中消失的，他清晰地记得对村庄出手的是人类。

他也记得人类对待张致的前后嘴脸，从开始视他为阴晴不定的威胁，到后来将他当作对抗魔主不可或缺的战力。

他一直都知道人类的劣根性。

魔主也笑，“所以我一直都不了解人类，但我承认，人类的确和人界一样多样。”

魔主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继续讲述。

魔主对魔族不再有约束。

而人类从来都没有约束这一说。

人魔两界的矛盾愈演愈烈，终于人类先招架不住。

原因很简单，魔族的整体力量要比人类强，发生矛盾，吃亏的总是人类。

各方宗门都找到张致，要求张致对这件事情负责。

因为是张致破开裂缝，才导致了后续的事情。

杨明言很不客气地发出嗤笑，“这时候想起让张致负责了，之前得到好处的时候怎么没意见了。”

“你这样会让我以为，你是站在魔族这一边的。”魔主也笑，“你师父是一个好人。”

张致真的认为自己该对此负责，所以他来到魔界，要见魔主。

魔主殿的结界这次没有像往常一样敞开，是魔主走出结界，见到张致。

“稀客啊。”魔主打招呼。

上次一别，张致和魔主已经许久不见面了。

“我想和你聊聊。”

“你说。”

魔主态度很好，反倒让张致一时语塞。

“我们希望，人魔两界能像以前一样和睦。”

魔主很配合，“可以，让人界的话事人来和我谈。”

“人界没有话事人。”

“我以为你这次来找我，是作为人界话事人的身份。”魔主道。

张致摇头，“我是作为这一系列事情的始作俑者，来做出补偿的人。”

魔主也摇头，“张致，你告诉我，人魔两界该怎么和睦呢？”

“我当然可以像以前一样，命令魔族把人类当做朋友，展示友好，但是人类却无法做出同样友好的保证。”魔主笑道，“只要求魔族友好，当然也可以像以前一样和睦，但是张致，你不觉得这太过分了吗？”

张致无言以对，这件事情终究是人类理亏。

“想要和平，人类要先展示诚意。”魔主平静道。

他不是以张致朋友的身份说话，而是以魔主的身份，作为魔界的主人，表达魔族的意愿。

张致回去后，向各个宗门的宗主表达了魔主的意思。

但结果很明显，人类无法展示诚意。

从那以后，张致和魔主很久没有见面，张致经常出入魔界，却没再来找过魔主。

魔主知道，张致想要展示诚意，他游离在人魔两界，放弃了在人界的关系，希望人魔两界能回到从前，不是和睦的从前，而是完全没有交流的从前。

“你在刁难他。”杨明言打断了魔主的讲述。

魔主很诧异，他不知道杨明言怎么会得出这样的结论，“我从没想过要刁难他。”

他只是表达魔族的想法，既然人界没办法保证友好，那么魔族也保证不了，这才是公平。

“但你的话会让张致把一切都归结于自己。”杨明言道。

魔主无辜道：“那我也没有办法。”

魔主代表整个魔族的意愿，他没办法不顾魔族的生存。

但杨明言却只关心张致，他只知道，人魔两界的关系，一直在让张致烦恼，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