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和人界不同,如果说人界已经是一片的欣欣向荣,那魔界就是一片的死气沉沉。
杨明言现在走在路上,不会有人再来找茬,不知道是魔主向下发布了什么命令,还是他们的确失了兴趣。
魔界还是和记忆里一样,半亮不亮的天空,望不到边际的岩土,零星坐落的矮小房屋。
杨明言从魔族的身边路过,那些魔族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只是呆愣着,望天,望地,望空。
等杨明言到了魔主殿,这里罕见的没有看守,冷清的魔主殿,坐落在空旷的岩土上,周围没有其他的建筑,看不见其他魔族的身影,竟显得有些落魄。
魔主殿的结界依旧存在,但杨明言刚伸出手,那结界就多出一个缺口,正好可以供杨明言进去。
杨明言挑了下眉,走了进去。
魔主殿内依旧看不见魔族的身影,一直走到深处,才能看到魔主懒洋洋的靠在长椅上。
“来的还挺快。”魔主对着杨明言道。
杨明言走到魔主身前坐下,“你知道我要过来?”
魔主撑着头,“你一进魔界,我就收到了消息。”
那些半点生气都没有的魔族居然还能给魔主传递消息,这倒是杨明言没想到的。
他笑了下,“没人阻拦,自然会快些。”
魔主上下打量了一眼,也笑,“不止吧,你境界突破了?”
杨明言也不藏,点了点头。
魔主啧啧几声,“你师父没能实现的愿望,倒是让你先实现了。”
“他还会有实现的机会的。”杨明言笑道。
不知道为什么,对比天崇宗的宗主,杨明言反而是对魔主的态度要好些。
“怎么?这次来是要告诉我好消息?”魔主稍微动了动,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看你这几年一点动静都没有,我还以为你放弃了呢。”
杨明言摇头,“怎么可能,不过我倒是的确有了个好消息。”
魔主挑眉看他。
“不过,我想先知道,魔主的天授是怎么一回事?”
魔主盯着杨明言,随后哈哈大笑,“你要见天?”
杨明言摇头,“还没决定好。”
魔主笑声更大,伴随着拍打长椅的声音,“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告诉你?”
没人知道成为魔主的条件,魔主的社会架构和人界不同,魔族只有两个身份,魔主,普通魔族。
所有的魔族都要保持对魔主的绝对忠诚,除了魔主以外,所有魔族的身份、地位都是平等的。
不管天赋,不管实力,通通要尽自己所能的为魔主竭尽所能。
仿佛没有自我的思想,只有群体的荣誉,所有人都在为了魔族,包括魔主。
这种社会架构太过理想化,在人界几乎不可能出现。
比起人类,魔族更像是有智力的野兽族群。
杨明言勾起唇,“魔族想要破除结界,而这件事情目前只有我能有机会做到。”
“狂妄。”
“这是事实。”杨明言直视魔主的眼睛,“不然魔族不会陷入如今的死态。”
魔主注视着杨明言,依旧没有回答杨明言的问题,反而提出了一个问题,“你知道我是怎么和张致认识的吗?”
杨明言不知道,他甚至都不知道张致和魔主还有“半个朋友”的关系,张致没和他提过,在杨明言眼里,张致其实是一个社交关系极其淡泊的人,虽然他随性温和,和谁似乎关系都还不错,但其实没几个人能和张致真正说得上关系。
关于张致的事情,杨明言都很好奇,所以他愿意花点时间去听魔主的回忆往昔。
魔主第一次见到杨明言的那天,至今他还记忆犹新。
那天是他刚成为魔主没多久,如果是人界,一个新任的领导人往往会有些不被信任,与前任领导人对比等等处境,但魔族没有。
魔族十分自然的接受了新的魔主,十分自然的向新魔主献出忠诚。
对魔族而言,向魔主献出忠诚就如同生物需要进食一般的自然,他们不会管谁是魔主,只要知道那个魔族是魔主就行。
反而是刚成为魔主的他十分不习惯,毕竟不久前还是一个献出忠诚的人,突然变成一个接受忠诚的人,换谁都会不习惯的吧?
那时的魔族根本不知道世界上还有另一个世界,魔主每天的任务其实是劝架。
这么说其实不太妥。
魔界永远是一个温度,燥热的环境容易滋生烦躁,而烦躁容易滋生斗殴。
由于魔族除魔主以外的绝对平等的身份地位,所以一旦双方打起来,就只能凭借谁强谁有理,最后的结果不是一方死亡,就是双方死亡。
这其实是一个很大的损失。
所以需要一个绝对的话语掌握人来劝架。
这个人就是魔主。
因为魔主的天授的存在,所以一字一句都象征着天语。
那天魔主刚劝完架,回到魔主殿不久,又收到消息。
魔界某个地方聚满了魔族。
这其实是很罕见的事情,魔界太大了,而魔族的数量还不够填充这个世界,地广人稀,一个部落和另一个部落远的甚至能相聚百里,中间全是一色的岩土。
一个地方能聚集大量的魔族,本身就不同寻常。
等魔主到达的时候,就看见一个长相奇怪的人被魔族包围起来。
那个人长得和魔主见过的每一个魔族都不一样,他穿着和魔族不同的服饰,拥有白皙的皮肤,是一个完全不同于魔族的生物。
这太稀奇了,魔界除了魔族,再见不到任何一种生物了。
那个人站在一群魔族中间,尴尬地笑着。
“那是我师父?”杨明言问。
“对,那就是张致,一剑劈开人魔两界隔阂的人,为人魔两界撕开通道的人。”
魔主推开几个挡视线的魔族,认真地端详那个个子高挑,长相奇异的人。
身旁的魔族见到魔主来了,纷纷压制住自己的好奇,跪到魔主的身后。
魔主匆匆让他们起身,站到张致的身前,“你是谁?”魔主问。
张致挠挠头,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指了指身后的裂缝,“我来自那里,似乎和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魔主这才越过他,看到裂缝后的另一个世界。
那一幕魔主永远也忘不了,忘不了那一幕给他的震撼。
那个世界拥有湛蓝的天空,刺眼的太阳,翠绿的树木,鲜艳的花草,那是在魔界从未见过的事物。
魔界的颜色十分的匮乏,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那样鲜艳多样的颜色。
那一刻魔主心中涌上来的情绪也是复杂而庞大的,但有一个情绪十分的清晰。
他想要拥有那样的世界。
他身后其他的魔族也是这么想的。
那是不可思议的世界。
张致看到一群长相奇异的人呆滞地看向人界的方向,有些不知所措:“你们这里是神界吗?”
魔主听到张致说话,才依依不舍地将目光收回,看向眼前长相同样“鲜艳”的人。
张致身上的衣服是人界青草的淡色,站在灰败的魔界,仿佛要将所有的目光全都吸引去。
“什么是人?什么是神?”魔主问,“我们是魔族,而我是魔族的主人,我是魔主。”
张致挠挠头,这下他是彻底死心了,看来他并没有登神界,而是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他对这件事情倒是接受良好,向魔主伸出手,“你好,我是张致,我就是人,而神是我想要成为的存在。”
“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魔主突然笑问。
杨明言摇头,他对这个倒是不感兴趣,也懒得猜。
“我在想,人就是我想要成为的存在,我想要生活在那样的世界里。”魔主少有的露出那般真诚的情绪,连眼睛都在诉说他的希求。
魔主也伸出手,“我是魔主。”
“没有名字吗?”张致好奇道。
魔主不知道什么叫名字,所以摇头,他主动开口,提出自己的希求,“我能去你的世界看看吗?”
张致一口答应,这没什么好拒绝的。
张致拉着魔主跨过那条裂缝,来到人界。
魔主踏上人界的第一步,便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感觉。
比魔界要温和的温度,不会让人烦躁,反倒让人平静 ,是一种舒适的温暖。
一阵风吹来,魔主从未感受到这种凉意,他甚至没看到是什么让他有了这种感受,所以他问,“这是什么?”
张致回过头看向魔主,被魔主泪流满面的样子惊到,“什么?”
魔主的泪水划过面庞低落,留下的泪痕被风吹干,留下魔主从未感受到的凉意,“这种让我截然不同的感受是什么?就像有什么拂过我的身体。”
张致被魔主这样的描述说的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风。”
“风是什么?为什么我看不到?”
张致想了想,对魔主说,“风是没办法直接看到的,但你看。”他指着下方的树叶,“风经过的地方,树叶,花草都会留下风的痕迹。”
那些翠绿的东西悠悠晃荡,被风一遍遍撩起。
其实连那些在晃动的东西,魔主也从未见过。
魔主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很好奇,而张致也十分有耐心地为他解释。
最后魔主抬头,指向天上那个发光发热的圆形物体,“那是什么?”
“那是太阳。”
“为什么我碰不到他?”
为什么我能碰到树木,花草,却碰不到太阳?
张致笑着为他解释,太阳,天空这些东西是无法触碰的。
“那我该如何得到他。”
“太阳不需要得到,他永远在白天出现,只要到了白天,他就永远在那里,公平地照耀着每一个人。”
魔主望着那让他看着眼痛的太阳,心中的渴求几乎要冲出来,“不公平。”
张致带着魔主简单在周边逛了逛,又遇到其他的人类上前来交谈。
“张宗师,你身旁这位是?”路过的修士好奇道。
这样长相奇异的人可不多见。
“是我新认识的朋友。”
两人寒暄几句就告了别,于是魔主又问,“什么是朋友?”
张致不厌其烦的向他解释朋友的定义。
分别时,已经是晚上,张致带着他见过月亮后,就将魔主送回了裂缝。
裂缝边上全是跪坐的魔族,没有来到人界,只是在魔界,渴望的望着人界的月亮。
张致送给了魔主联系自己的法器,魔主带回了从人界买回的盆栽,两人就在裂缝边缘告了别。
没几天,魔主用法器呼唤张致。
“盆栽死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