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弥补中秋节没有回来团聚的遗憾,陈家雄决定,今年春节要带着两个孩子去文茜的家过年。
听到这个消息,反应最大的是陈建生。
“我不要去!!”他瞪着文茜,“我才不要去她家!肯定又脏又臭!”
“建生!”陈家雄呵斥,“怎么和长辈说话的?!”
“反正我不去!我呆在家里你们自己去!”
文茜剥了个橘子,假装大度道:“建生既然不想去就算了,不用逼他。”
最好不要去,她更开心!心里默默想着,文茜看了眼手表,下午五点钟,陈问荆吃完午饭上楼就没再下来过。
“爸~”陈建生扑到陈家雄身上撒娇,“我们就在冬祁过年吧,不要去她家好不好?”
“就去一次又何妨?很快就回来了。”陈家雄无奈。
“爸~爸爸~不去不去嘛!”
陈建生扭得像条蛆,见亲爹无为所动,顿时气汹汹的弹起来。
“反正我不去!!”说完就往外跑。
“你去哪儿!”陈家雄问。
“别管我!”
“你个小兔崽子!陈建生!”
父子俩消失在大门外,吵闹的声音时而传来。
拍掉手上的橘子絮,文茜三步做两步来到三楼,打开琴房的门,悦耳的琴音流淌出来。她轻轻关上门,踱步到落地窗边,眺望着碧蓝的晴空下,飘荡着的茫茫大雪。
陈问荆依然穿着一条长长的白色衬裙,袖口和领口是荷叶边样式,两条细细的带子在袖口处打了个简单的蝴蝶结。
又是这首曲子。
等她最后一个琴音消失后,文茜问道:“你弹得这首叫什么?”
“莫扎特的《C大调奏鸣曲》”
“我听你经常弹这个,是因为喜欢吗?”
陈问荆合上琴盖,想了一会。
“不算喜欢。只是没事做的时候,就习惯性地弹出来了。”
又是习惯这个词。
文茜下意识的看向她的右手,但这个角度又看不见,便背着手绕着三角琴转。
“陈家雄说今年要去我家过年,你知道吗?”
“刚刚知道了。”
“你想去吗?”
“...可以去。”
“竟然是不想吗?!”
“我的意思是,”陈问荆的身体转到面朝她的方向,语调平稳地说:“在家里可以,去文茜家里也可以,我都行。”
“这样啊。”文茜继续朝着她的右边走,“那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让林大美给你准备。”
“都可以。”
“不行,至少说一样。”
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陈问荆眼睛放空,嘴唇微微张开,安静了至少两分钟后,才缓缓出声:“...番茄炒蛋。”
“番茄炒蛋?”文茜确认,“真的?”
“嗯,对。”
怎么感觉不是呢...文茜思索着,终于绕到了她的正右边。
“你的袖口开了!我帮你系上。”
不等陈问荆回应,文茜就半蹲在她旁边,把原本有些松垮的蝴蝶结直接拉开,又以一种非常严谨的态度系好,过程磨了很久,刚刚剥了橘子,手上还残留着橘皮油的味道。
陈问荆身上一直都是一种浅浅的香气,但不属于那种一出现就会让人知道是她的味道,反而太普通,甚至会因为环境不同而变化。
有时候阿姨用的洗衣液不同,喷的香水不同,烘干的机器不同,也会产生不同的味道。
有短时间文茜和她离得近,她身上甚至出现了文茜的味道。
现在则是微咸的海风、钢琴光滑的清漆和书架陈旧的幽香的结合体,是由于这两天周末,陈问荆一直在三楼的缘故。
把蝴蝶结两个圈圈拉成同样大小,又把两根坠下的带子扯成同样长短。
文茜表情严肃,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搞什么科研项目。
荷叶边下微屈的手掌,指甲修剪圆润干净,泛着淡淡的粉色,手指细长,骨节分明,皮肤细腻到几乎看不见毛孔。
她的目光缓缓滑到小手指的侧边,终于看见了一个疤痕,大概一厘米。
是做手术切掉的吗?会不会很痛啊?几岁切掉的?
“文茜。”
“啊?”
文茜清醒过来,发现刚系好的蝴蝶结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自己重新扯开了。
这时,那只被放在膝盖上的手缓缓抬起来,松开的袖口往下掉,露出光滑白净的手腕。
“你想看这个吗?”
疤痕清晰的暴露在文茜视野里。
....
“我就是好奇。”说完文茜想打自己嘴巴,什么叫好奇,这种事能好奇吗?说是想关心她很难吗?
“没事的,你看吧。”
文茜小心翼翼地接住她的手。
“什么时候做的手术?”
“大概三岁。”
“做完手术那段时间是不是很痛?”
陈问荆摇摇头。
“过去太久,早就忘了。”
脚蹲麻了,文茜撑着琴凳站起来。小臂碰到口袋里的东西,她掏出两个小橘子递过去。
“吃不吃?”
文茜注意到陈问荆反射性往后偏了一下。
“我不吃,你吃吧。”
“你不喜欢橘子?”
“...现在没胃口。”
把橘子放回口袋里,文茜叉着腰,叹气。
“文静啊,你又不说实话。”
陈问荆还想解释,文茜忽然摊开双手,保持这种姿势出去了。陈问荆看着半开的琴房大门,默默坐了一会,又走到窗边,拉开了窗户,海风与海浪的声音扑面而来。
“文静!”
身后传来欢快的喊声。
“我洗完手了。”
文茜小跑到她旁边,原来的短裙子已经换成了一条新的长裙。
“风好大啊。”文茜捂着近期因为迷恋拉美风而烫成了羊毛卷的头发,朝她笑着说:“你听见没?好多海鸥在叫呢!
最终陈建生还是没有来。
回到桥陵那天在下雨,天空堆积着乌云,湿润的小城散发着冬季的冰冷与阴寒,打开车门文茜就被冰冷的风扇了一脸。
现在很晚了,外面都没什么人。
文茜下车后拢紧围巾,陈家雄去后备箱拎东西,林大美忙不迭去接,只剩下一个干枯瘦弱的男人站在原地,穿了件扁扁的羽绒服。
“爸。”文茜喊道。
他没搭理文茜,瞥了眼停在面前的车和陈家雄,皱着眉,很快移开视线,满脸不爽的低声嘀咕:“丢死人了。”
“喂!赶紧来帮忙拿东西啊!”林大美喊道。
文铮这才不情不愿的过去。
陈问荆从另一边下车,穿了件短款大衣,里面是高领毛衣。
文茜把伞移到她头顶,问:“冷不冷?”
“有点。”
“和冬祁比起来呢?”
“嗯...不一样的冷。”
这样的小城市,最不缺的就是老房子。文茜家的这一套是文茜出生那年,林大美升职分配的,两室一厅,步梯。
从林大美知道她们要回来过年的那天起,就不停的询问文茜陈家雄的喜好,不是买这样就是买那样,骚扰电话打个不停。
那段时间文茜烦得要命,她甚至把电话丢给陈家雄让他自己去和林大美说。这个举动倒是保住了文茜的精神状态,林大美终于没有再频繁骚扰她了。
餐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饭菜,林大美招呼陈家雄坐下,开了瓶好酒。
“别别别,我不能喝酒。”陈家雄说。
“怎么喝不了酒?”林大美说,“你别和我客气。”
“不是客气,姐。”
“他吃了饭就要走了。”文茜主动帮他解释。
“为什么?才刚来呢...”林大美局促的看向文茜,“是觉得这里待不惯?”
陈家雄连忙道:“不不,是我那个儿子,建生,他喜欢乱跑,一个人在冬祁我不放心,吃完饭赶回去看着他,顺便处理剩下的工作。”
“我让问荆留下来陪你们。”
“文静?”林大美像是头一次见到陈问荆,“...哦——对对,我记得你。”
陈家雄喝不了酒,文铮就抢过去喝,但是林大美不让他多喝,只给倒了一小杯。
吃饭时林大美找话题喝陈家雄聊天,忽然转了下转盘,说:“文静,文茜一直让我做番茄炒蛋,说你喜欢,你喜欢就多吃点。”
“谢谢阿姨。”
“不客气不客气。”林大美笑眯眯的,“瞧瞧这孩子多乖啊。”她冲着陈家雄说:“你的两个孩子都教的这么好,真是有福气。”
“哪里,建生就皮得很。”
“他年纪还小嘛,男孩这个年纪就是皮,等他长大了就知道爸爸的不容易了。”
饭桌上只有两人说话的声音,文铮闷头喝酒,也不怎么吃饭。林大美暗暗用手肘戳了他一下,示意他赶紧说些话。
“...兄弟,大过年的,我敬你一杯!”
文铮端着酒杯站起来,陈家雄连忙端着茶杯替代,还没说话呢,文铮就闷头咕嘟咕嘟喝完了。
“啪!”他把酒杯用力放在桌上。
“我这个女儿,才二十出头,年轻,漂亮,但是脾气不好。”
“说这个干嘛!”林大美拉了拉他的衣角,“坐下。”
文铮当做没看见,继续道:“兄弟今年多大了?”
陈家雄脸色已经不好了,但仍然维持着礼貌。
“哥,你喝醉了,坐着休息会吧。”
“他*的谁是你哥!!老子比你还小一岁!”文铮忽然大吼,用力甩开林大美,“别拉我!!人家比你还大喊你姐你不臊得慌吗?!!”
尴尬的气氛在蔓延。
文茜绷着脸,丢掉筷子。
“你还有气?啊?”文铮指着她,“你发什么脾气?!家里缺你吃缺你穿了你要去和一个老男人在一起?!!”
“你——”
“啪!!”
....
林大美的手在发抖,她冷冷地盯着文铮。
“清醒了吗?喝了点马尿就不知道大小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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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冬祁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