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冬祁这些日子,文茜已经把这里逛了个遍,初来乍到的新鲜感早就消磨殆尽,她能呆这么久,连自己也感到惊讶。
好无聊,好没劲。
文茜连出门购物的**都没了,她连续躺了快一周,忍不住给林大美发消息,说想和陈家雄分手。
“分手?!”林大美直接打来电话,“发生什么事了?”
“我在这边好无聊,想走。”文茜闷闷不乐的说。
“我看你是老毛病又犯了!以前你喜新厌旧我不管,但现在这个你必须给我留住了!”
“分手以后你上哪儿找像陈家雄各方面条件都这么好的男人?文茜,你给我老老实实和他在一起,不许再像以前那样随便把人甩了!听见没有?!”
林大美虽然宠文茜,但完全是建立在她自己能接受的要求之下的。文茜自己也知道这一点,听着对面的语气,显然是真的动怒了。
“不分了不分了,行了吧?”
“我这是为了你好!文茜,你要听话。”
“我这不是在听吗?我不分了。”文茜烦躁道,“挂了。”
心情不好,连觉也睡不好了,第二天她破天荒的起了个大早,正赶上早饭时间。
“你不开心吗?”陈问荆问道。
“很明显?”
“嗯。”
文茜把水煮蛋用力敲碎,剥的坑坑洼洼。陈问荆看不过去,主动帮她剥了两个。
文茜一口一个,差点噎死,锤了锤胸口,又灌了两口豆浆才缓过来。
该去上学了,陈问荆换好小皮鞋,刚要出门,她又转过头,对趴在桌子上发呆的人说:“文茜,等我放学陪你出去逛街吧。”
“你陪我?”文茜刚有兴趣,又迅速低落,“会不会打扰你学习?”
“完全不会。”
约定好后,文茜兴致冲冲的收拾好自己,一看时间才过去两个小时,她去地下室影院连着看了两部电影,看的头晕眼花,又回到卧室睡了一觉。
可能是因为昨晚上没睡好,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等她醒过来,早就过了陈问荆的放学时间。文茜连忙跑出去,在看到前厅里写作业的身影时停下。
“对不起对不起,我睡过头了。”
“你回来多久了?”
“没多久。”陈问荆盖好笔盖,把卷子叠好,捞起一旁的校服外套重新穿上,“走吧,时间还来得及。”
“七点,天都黑了。”
“文茜不想去了?”
“想。”
主要是期待陈问荆陪着她,文茜头一次有这种好朋友一起逛街的感觉,虽然这个好朋友和她年龄差有点大。
司机把俩人送到市中心的商业街,文茜先带陈问荆去吃了晚饭,然后开始逛街。每选一件衣服,她都要问陈问荆的意见,每一次对方都会认真回复,从不敷衍。
这种奇妙的被认真对待的感觉,文茜几乎没有体会过,一时间得意忘形。她拉着陈问荆从这座商场逛到那一座,从大街这头走到那一头,直到脚后跟的刺痛让她清醒。
“我们居然逛了五个小时?!”文茜震惊道。
“先坐会。”陈问荆扶着她坐下,“我去给你买药。”
“不用,我包里有。”
脱了高跟鞋,文茜看到脚后跟破开的皮,她习以为常的从包里掏出药水简单处理了一下,贴了个创可贴。
一休息,长时间暴走导致的肌肉酸痛就找上了门,感觉双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文茜靠着陈问荆的肩膀叹气。
“你怎么样?走的是不是很累?”
“还行,不是特别累。”
“你没骗我吧?”
陈问荆摇摇头。
不远处有一座摩天轮,在夜晚闪着光。两人互相依靠着,静静看了片刻。
“文茜,你开心了吗?”
“开心啊。”
“那就好。”
“你很担心我啊?”
“嗯。”陈问荆沉默了一会,“如果文茜以后不开心,随时可以来找我。”
“文静,你真好!”
文茜抱着她晃了晃,感动的要命。
再次哀嚎,林大美怎么不给她生个这样的妹妹!
话虽如此,陈问荆是个学生,忙功课就够累的,文茜大部分时间还是自己出门。可老问题又来了,新鲜感再度缩水,她这次却不想在陈问荆面前表现出来。
正当离开的念头越演越烈时,文茜被人推了一把。
推她的人,来自于上次给陈问荆开完家长会加的那几个同学的家长,有一个是陈家雄的合作商的妻子,她组织了一场下午茶聚会,让文茜一定要去。
答应后,文茜还特意给她们买了礼物带去,结果在那儿被当成空气,无视的彻彻底底,她呆了不到十五分钟就走了。
越想越气,她趴在床上用力捶了下枕头,收到对方假惺惺的关怀短信,看了一眼就把人拉黑,拖出尘封的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衣帽间全是各种各样的衣服鞋子和包包,她只挑了几样新买的。收拾好行李箱,她对着镜子整理仪容,戴上墨镜。
陈家雄在南提的事业步入正轨,越来越忙,不怎么回家,陈建生没他老子看着经常夜不归宿,家里就没几个人。
文茜本以为自己可以悄无声息的离开,却撞上提早放学的陈问荆。
“文茜,你要去哪儿?”
滚轮撞到鞋边,文茜摘掉墨镜,莫名紧张。
“我,我出去旅游。”她磕磕巴巴的说。
陈问荆没有怀疑,嘱咐道:“那路上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好。”
司机把文茜送到了机场,她关上车门,原本冲动的情绪渐渐消退。飞机从头顶飞过,夜幕降临,她接住了飘扬的细小的白点。
雪花迅速融化,寒风一吹,文茜冻了个激灵。
她叹了声气,重新上车,对司机说:“回去吧。”
到家,文茜一边把箱子往楼上搬一边心里吐槽自己多此一举。她将箱子踢进卧室,随手关上门,倒在床上。
躺了一会,心里总感觉麻麻的,不太对劲,她将头转了个方向,吓得差点失声。
卧室斜对角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个人,黑发及腰,雪色的裙摆垂到脚踝,在透过落地窗的夜色里散发着淡淡的薄光。
“文茜,你回来了?”
“文静?”文茜拍开所有灯,“你怎么在这?”
通透的光照顿时充斥整个卧室,陈问荆浅浅眯了一下眼睛,她打了个哈欠。
“我睡不着,就来这里坐一坐。”
“文茜不是说要出去旅游吗?为什么又突然回来了?是不是忘记拿东西了?”
顺了顺心跳,文茜缓了好一会,这才道:“我其实不是出去旅游,我是打算离开冬祁,和你爸分开。”
“...那为什么会回来?”
“我也不知道。”文茜一脸老实。
“文茜吃饭了吗?”
“我不饿。”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眼看陈问荆又打了几个哈切,文茜催促她上楼休息。等人走了,她把行李箱的东西重新倒回衣帽间,洗了个澡,在床上翻来覆去,完全睡不着。
黑暗中,她拉开窗帘,眺望着黑夜下的海洋,打开手机。
“喂?林大美,睡了吗?”
“还在打麻将?你不是身体不舒服?”
“我在关心你哎!你还不耐烦。”
听到那边的询问,文茜揪着窗帘布,犹豫了一会。
“...不是分手的事,我就是睡不着,打个电话。”
“知道了知道了,不会让你的金龟婿跑掉的,你别说了,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那挂了,你不要又像之前那样打通宵。”
挂断电话,屋子里安静下来,文茜的耳边却仿佛仍旧响着热火朝天的打麻将的碰撞与吵闹声。
她回头望着昏暗中宽阔奢华的卧室。半晌,她推开门,踩上通往三楼的阶梯。
琴房、书房以及陈问荆的卧室都关着门。文茜退回到走廊边,靠着围栏坐下。
她抱着双膝,将头侧放上去,注视着走廊尽头那扇落地窗外的夜雪。
没意思。
无论是小时候还是现在,这三个字贯穿了她长达二十几年的生命。
对什么都提不太起兴趣,无论是人或者物,得到了也就那样,得不到也无所谓。
她将掌心贴着自己的胸口,感受到皮肤下方轻微的跳动。
初中林大美给她报了游泳课,放学后她都会赶到家附近的公共游泳池找教练学习。林大美要上班,没空照看她,就让文铮陪她去。
但那一天文铮喝醉了,文茜喊他他不醒,又用拖鞋扇了好几下,最终文铮只是翻了个身继续睡。文茜自己提着袋子去了泳池。
林大美报的是一对一课程,但或许是见她只有一个人来,教练临时又喊了好几个学生来学。
文茜身单力薄,练习时有人将她踩到水下,教练呵斥那人,温柔的把她从水里拔出来。
小心。教练这样说着,手放在了她的胸前。
世界上的泳池大同小异,南方更常见的是那种颜色交错的像素瓷砖。波荡的水流形成某种旋涡,将蓝白色的瓷砖搅乱,在眼前恍恍惚惚。
那天文茜比计划的早了半个小时下课。
回家路上,太阳很大,晒得人头发晕,她在路上买了根冰棍吃,冰棍很清爽,但没吃两口就全部化掉了,流的满手都是,黏黏的糖渍,地上也有,吸引了一大群蚂蚁觅食。
到家后她发现文铮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门了。她仔细洗干净手上的糖渍,躺在床上睡觉,睡梦中闻到奇怪的味道。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林大美抱着她哭。
不知道是不是母女连心,林大美那天破天荒的请了一次假回家,就撞上家里煤气泄漏。
又请了一周假,林大美回家后就把厨房的燃气灶换成了电磁炉,给文茜炖药膳鸡汤,带她去利菏二姨夫老家避暑。
白天和附近的小孩去田里抓鱼,下河抓螃蟹,傍晚坐在大门口吃西瓜,晚上躺在凉席上,蚊子把文茜咬的满腿包,林大美半夜爬起来拉床帘,给她涂花露水。
此后每年夏天都会去利菏避暑,但不知怎么的,却再也没有那几天那样的感觉。
太阳晒得脸烫乎乎的,脚下的溪水却非常清凉,田野的风刮过成片的山林,荷叶摇曳着,散发着清香。
文茜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努力回想,但过去太久了,记忆也在一点点的模糊。
“文茜?”
斜对面的门透出来一线光,站着一个瘦长的影子。
“你怎么在这儿?”
“我睡不着。”文茜抬起头说。
“文茜是不是又不开心了?”
“你看出来了?”
陈问荆轻轻点头:“对,我放学回来就发现了。”
“...所以那时候你在我房间,是在等我?”
“嗯。”
“那万一我真的不回来了,难道你还要等一晚上?”
“大概是的。”
文茜动了动僵硬的腿,撑着膝盖站直身体。她看了眼琴房的门。
“可不可以给我弹一首曲子?”
“你想听哪首?”
“随便哪首都行。”
“好。”
拉开了所有的窗帘,黯淡的月光混合着飞雪划过的影子,照到静静弹着琴的人身上。第一个音落下,剩下的紧随其后,熟悉的曲子响起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醒来发现陈问荆还在弹琴,文茜看了眼时钟,但光照不够,看不太清楚。
“别弹了,快回去睡觉。”
琴音停止,陈问荆看向她。
“文茜,你有感觉好点吗?”
“我好多了。”文茜推着她回房间,“快去睡觉,你明天还有课呢。”
陈问荆的卧室床帘拉的严严实实,也没有夜灯照明,黑暗中只有她的眼睛倒映着走廊的光影。
“如果文茜以后不开心了,随时可以来找我弹琴给你听。”
“那你这样多累。”
“不累的,这点时间不算什么。”
文茜回想起曾经问过陈家雄,为什么要让陈问荆给那些人弹琴,他说:是在给她机会表现自己。
文茜追问是什么机会?
当时陈家雄略过了这个话题,可后来文茜从陈建生口中得知,所谓的机会,其实是一场默认的联姻挑选。
因为陈问荆只是养女,所以她连被与陈家雄看重的那几家企业联姻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像个不受欢迎的商品被摆在最角落的位置供人挑拣。
“文茜,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回过神,文茜拍了拍她的肩膀,“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你该休息了。”
文茜帮她关上门,黯淡的光线渐渐从那张瓷白的脸上闭合。
“晚安,文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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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冬祁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