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第一周,一个寻常的工作日,林鹤与李今纾如约抵达一家藏在深巷子里的私房菜馆。
餐馆的赵老板同Tempo公司的老板濮骁年轻时混同一个二代圈儿,两个人算是关系还行的玩儿友,得知濮骁要给他的“摇钱树”包一个餐厅以便无人打扰的进行拍摄时,赵老板果断自荐了自家这间闲暇时开来消磨时间的店儿卖个面子。
因为赵老板的身份背景,餐馆的顾客画像一贯是非富即贵,客流量自然不大,再加上餐馆施行的高级会员预约制度,更使得门庭冷清,倒是方便了摄制组今天的工作。
从林鹤与李今纾下车,先后迈入餐馆的正门,到李今纾走近已经落座的林鹤,言笑晏晏地分享近况,再到二人共进午餐,都被摄像师挑着最好的角度,在最适合烘托氛围的光影中拍下。
所有的成片完美符合高砚的要求——既有像是偶遇的路人随手一拍的,也有像是巧遇的粉丝精心拍摄后又修过图的,更有像是跟踪的狗仔恶意偷拍的。无论哪一类,都将林鹤与李今纾出众的气质以及俩人间暧昧的气氛展现得淋漓尽致。
摄制组工作得顺心,林鹤的心情也不赖,与李今纾畅聊最新的国标舞评分系统。
李今纾作为知名度极高的国标舞裁判,常年奔波于世界各地举办的国标舞比赛现场,对各大国标舞赛事的评分机制了如指掌。因此,即使没有高砚的要求,林鹤每年也会挤出时间与李今纾见上几回,交流各大国标赛事评分指标的变动,并一起复盘李今纾当裁判的赛事录像,通过李今纾复述的现场打分想法,得到更具体、更精确的评分细节。
这种反馈的有效性比李今纾给Tempo旗下所有职业舞者上的《国标舞裁判评分指标详解》培训公开课强得多。
林鹤不是自私的人,也不认为其他舞者学习了公布的这些易使人进步的复盘方法后就能够比肩甚至超越他,所以,林鹤毫无保留的与一起参加赛训的职业舞者们、教练们分享了整套方法。
然而,后续出乎林鹤的意料:愿意与Tempo旗下的裁判们一同复盘的舞者寥寥无几。舞者们更希望裁判与教练们一起复盘,再由教练们整理好复盘所得的结果,统一转述给他们。
究其原因,职业舞者们不想被复盘占用太多的训练时间,然后被迫增加当日的工作量,延长每日的工作时长。于他们而言,生活排在第一位,工作与比赛并列第二位。
至于原本响应的舞者们,过后也陆续借着各式各样的理由放弃。
最终,这套方法又变回了林鹤的“独门秘法”。
见证了一切的李今纾淡然地想:正是林鹤对自己多年如一日的严格要求,他才能一直保持住赛场上的统治力,每一年都给爱他的观众们带去惊喜。
“你与新舞伴的磨合顺利吗?”
林鹤被李今纾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一怔。
按照惯例,今天的任务完成后,他们就该离开了。
不过,林鹤想到以前李今纾也不是没有过关心他近况的时候,便收起了惊讶,一五一十地说:“目前只一起练习了表演性质的探戈,配合得比较轻松。”
听完林鹤的回答,李今纾的神情变得十分复杂。
有放下的担忧,也有浮现的窃喜与自嘲,甚至还能窥视到若隐若现的怜悯与同情,最后汇聚成了李今纾饱含着释然的感慨,“你曾经不是说过,苏老师会和你一直搭档到跳不动为止吗?而且,你与苏老师搭档了九年。九年,真的是个不小的数字了,一位数里最大的数呢。所以,我有些担心你不太适应突然换上来的新舞伴。”
“不过,看来是我杞人忧天了。”李今纾豁然一笑,“以你的实力,无论换谁当舞伴,都能配合得极好。何况你一心趴在舞蹈与比赛上,我刚才提到的场外因素,可能你压根就没有想过吧。”
林鹤注视着低头摆弄餐桌上的装饰百合的女人,诧异于她今日的多愁善感。
熟悉李今纾的人都知道,她堪称外柔内刚的典型,一副清丽秀美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坚韧不拔的心。
哪怕多次因为爱人被网络上的看客们嘲笑是没有事业心的恋爱脑,李今纾依旧我行我素,过着自己的生活,在人生每个阶段的岔路口上做出最令自己舒服的选择,不为外界所动。仿佛她的世界里只有风平浪静,即使遇到波澜,也能靠自我开解重新找回心如止水的状态。
记忆里,唯有寥寥几次见面,李今纾流露过相似的情绪。
林鹤尽力回忆着。
最近的那次应该是去年。他当时的回复依旧没有任何技巧,只是实话实说,但是李今纾听完后自己想通了。
虽然林鹤不清楚李今纾眼下伤感的缘由,但他既然从过往的经历中翻找出同样的情形以及当时的应对方法,那么照猫画虎总不会错的。
“当时有想过你说的那些场外因素,后来都解决了,所以不会影响到我。不过即使不解决,我也不会让它们影响到我的训练和比赛。”
李今纾拨弄花瓣的手一顿,抬头正对上林鹤那一双目光真挚的眼眸。
“……对不起。”李今纾突然抬手虚捂住上半张脸,“是我自己的问题。”
李今纾明白:她对林鹤心思的臆测是一场迁怒,源自她每回见到林鹤与苏红薇比赛时的在意,以及目睹苏红薇退役后林鹤再次无缝衔接新搭档的物伤其类。
李今纾也明白:林鹤是人,不是机器,遇到猝然更换搭档的事,不可能没有亟待解决的问题。
片刻后,李今纾放下手,恢复成一派温柔的模样,笑意盈盈的与林鹤道别:“今天的任务已经完成,聚餐到此为止吧。”
林鹤盯了李今纾几秒,确认她的情绪已经平复,才说:“好。”
两个人相继站了起来。
李今纾离开座位的同时,隔壁桌一直安静的像影子一般的男人也动了。
他迅速地走到李今纾的身边,替她抚平裙摆上的褶皱,再拿起李今纾的挎包,朝李今纾伸出一只胳膊。
当李今纾揽住男人的臂弯时,男人与李今纾的脸上不约而同地挂上了幸福的笑容。
林鹤看着李今纾与爱人旁若无人的亲密样,确信李今纾已经从刚才的状态里走了出来,便磊落坦荡地邀约:“下回复盘的时候见。”
“那马上又能见面了,最近没有需要我出席的大型国标舞赛事。”李今纾欣然应下,携爱人告别了林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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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的周末,同样的三个人,尚嫣、邱理珍和俞霜,同样的聚餐,唯二不同的是今天她们吃火锅,以及她们坐的位置是卡座式半包厢,隔音好,便于尚嫣激情发言。
然而汤底加过一轮,尚嫣也没有主动说起一句话,只偶尔“嗯”、“啊”着应付一下邱理珍与俞霜谈论的话题,实际上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了平板电脑里不知名的东西上。
邱理珍好奇地探头,瞄向屏幕。
尚嫣没有阻挡,任由邱理珍念出看到的帖子标题:【初恋组又双叒叕聚餐,红玫瑰终究干不过白月光,是不是证明只有永恒的友情,没有永恒的爱情?】
邱理珍念完整句话,困惑的表情犹如一张面具,牢牢地贴合在她的脸上,难以取下。
“啊,这说的是三天前我家阿鹤与第一任舞伴李今纾聚餐的事。”俞霜给邱理珍解惑,“从李今纾转行当裁判以后,每年他们都会聚上几次。”
“听上去感情不错。”邱理珍不大走心地感叹了一句。
不料尚嫣竟然开口反驳:“普通朋友而已。林哥是需要她当裁判时的反馈,以便精进舞蹈技术。俩人待在一起时讨论的只会是国标舞和比赛。”
看着尚嫣一副被刺激到的模样,邱理珍讷讷附和:“……哦。”
随即凑到俞霜的耳边,压低声音问:“她怎么这么激动?”
俞霜波澜不惊地解释:“她是我家阿鹤与苏红薇的CP粉,不是我家阿鹤与李今纾的CP粉。你说我家阿鹤与李今纾的感情好,她当然生气。”
“不对吧?”邱理珍指出逻辑上的漏洞,“我又没同时说你家阿鹤与苏红薇的感情不好,也没有说你家阿鹤与李今纾的感情比他与苏红薇的感情更好。”
俞霜咀嚼着被麻汁包裹的鲜嫩羊肉,经过片刻的思考,缓缓开口:“可能因为两家CP粉积怨已久吧,以至于听到我家阿鹤与李今纾的名字被一起提起就应激。”
“积怨?什么样的积怨?愿闻其详。”邱理珍被吊起了胃口,殷切的给俞霜补满一杯椰汁。